頓時間,一股血腥在雲西赫的唇齒間蔓延開來,他抬手擋住習學枝的攻勢。
“習學枝,你在做什麼?”雲西赫用空著的那隻手擦拭掉嘴角的血痕,眼裏跳動著陰翳的光芒。
這天底下,莫說是他了,即便是從大街上隨意撈上一人,忽然遭受這些,誰能招架得住?
更何況他曾在一個小時前,心境一下從天上落入地下。
“雲西赫,當初我就不該信了你的鬼話,認為你真的會對我妹妹好!你就是這般對待她的?!”
習學枝的毫不加掩飾的怒聲在雲西赫的身前響起,聲音之大,引來無數路人側目紛紛。
“你們已經知道茵茵懷孕的事情?她現在情緒怎麼樣?”雲西赫的語氣越發急促,竟伸出手抓住了習學枝的衣襟,反客為主。
“你還好意思問我茵茵的情緒?如果不是你逼著她流產,她能這麼委屈地跑回家中嗎?”習學枝狠狠地盯著雲西赫,就連往日溫潤的眉眼都溢位幾分兇狠來。
“習學枝,你聽我說,茵茵真的不能要這個孩子。”雲西赫的嗓音微微沙啞,仔細觀察竟還帶著些許顫抖。
“你還要在我麵前詭辯,我當年怎麼就沒有看出來,你居然是這麼一個拋妻棄子的渣男!”
“這個孩子的血液裡有我一半,做出這個決定,我比你們每一個人都要痛苦的多!”雲西赫眼眶充血猩紅,隱隱透著幾根血絲。
良久後,他啞著聲音說道:“如果她執意要保住這個孩子,產房內必定凶多吉少,這是醫生的原話。”
當雲西赫的話音徹底落下,習學枝的眼眸中緩緩爬上了一絲不敢置信的神色。
扯著雲西赫手臂的手緩緩放了下來,他顫抖的捂住額角,“怎麼會這樣呢?”
“我今天在無意中偷聽見茵茵和醫生的爭吵,才知道,原來這孩子不是上天的禮物,而是逼她喪命的一枚毒藥。”雲西赫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不讓眸間酸澀流出。
從茵茵在他眼前吐血暈倒,到如今兩人閉門不見的境地,他的心中居然隻有一種感覺。
那便是恍惚。
如同喝了一杯烈酒,烈酒裹著滾燙入喉,醉意蔓延全身,一瞬如同在天堂,一瞬又如同身處地獄。
剛成為父親的喜悅,一瞬間被可能出現在麵前的慘劇摔成破碎。
他不敢搏。
“這孩子在你看來是沒毒藥,可在茵茵看來卻是至寶,眼下到底該怎麼辦啊?”習學枝的聲音虛浮。
他身為習茵的哥哥,若是逼著妹妹去醫院流掉這個孩子,他自認為做不到這種事情。
“我明白,今天是我衝動了。”對著長夜,雲西赫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不知過了多久,習學枝聽見雲西赫的聲音在自己的身前響了起來:“今天我已經害得她情緒很糟糕,你們就好好陪著她,安慰她吧。”
“那這孩子到底該怎麼辦?”
“事到如今,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雲西赫強忍著情緒說道:“但我不會看著她犧牲自己,這個孩子真要不得。”
習學枝抬起頭,就著清冷的月光望那人的臉龐,卻在那雙黝黑深邃的眉眼中望到了掙紮和痛苦。
原本心中殘存的怒意頓時煙消雲散,習學枝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動作輕微的拍了拍雲西赫的肩膀,說道:“你也不容易,今天風大,天氣預報也說半夜會有一輪強風暴雨,你先回去吧,茵茵這裏有我們照看著。”
雲西赫抬頭,清冷的眸眼淡淡地望了一下黑壓壓的天幕,眼中卻劃過一絲剛毅。
他轉過頭,對著習學枝說道:“我不放心茵茵,你先回去吧,有什麼情況記得聯絡。”
見雲西赫態度堅決,習學枝也知道自己勸不得他了,隻能作罷:“我知道了。”
說完,習學枝轉身回到了居名樓裡,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這濃重如墨的黑夜裏。
一陣涼風徐徐吹過,一股腦的灌進車內,竟讓雲西赫生出了一種錯覺,連自己的內心都被吹涼了徹底。
“孩子嗎……”風中傳來雲西赫的嘆息聲。
一滴雨適時地落下,點滴在車窗錢,暈成一攤雨漬,如同他的心,被一點一點地浸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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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風聲大作,強烈的風不斷敲擊窗戶,迸發齣劇烈的聲響,十分可怖。
一旁的實習護士看著窗外暴雨侵襲的模樣她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這雨下的這麼大,看來我們今天都得在醫院裏加班了!”
顧塵歡無奈,輕輕地拍了拍小護士的頭,說道:“你把病人的檢查單子都核實了嗎?總想著下班的事。”
“顧醫生,下班不積極,思想有問題。”小護士吐了吐舌頭,眼眸裡跳動著調皮的光芒,看起來十分有生氣。
不知為何,顧塵歡竟然看得有些怔愣,好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她的腦中又一次浮現了習茵那雙死氣沉沉的眉眼。
究竟是怎樣的痛苦,才造就了那樣的眼神,毫無生氣,如同行屍走肉。
她見過許多病入膏肓的患者,卻從沒有一個人如同習茵這般,給她如此多的震撼。
大抵是因為習茵太過年輕吧,顧塵歡這樣開解自己。
“顧醫生,你哥哥來了!”耳邊響起了小故事夾雜著欣喜的聲音。
顧塵歡抬起頭,一下就望見了顧詔澤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龐,臉部線條柔和,就連眉眼都蘊藏溫柔,也怪不得自己身邊的洗餓著小護士花癡。
顧詔澤溫柔地笑笑:“歡歡,今天下了暴雨,母親實在擔心,讓我一定要過來接你。”
顧塵歡無奈,“我都多大的人了,母親怎麼還擔心這麼多呢?大不了就在醫院住下了,能有什麼?”
“這話你得親自和母上大人說去。”顧詔澤眉眼含著笑意。
“行吧,哥,你在這裏等我一下,我去後麵換身衣服,再和你一起回家。”說完,顧塵歡轉身進了換衣間。
小護士坐回座位上,平日裏嘰嘰喳喳的人一下子就換了性子,手中翻著病歷單,刻意作出幾分溫柔來。
忽然,她眉眼一頓,對著換衣間拔高了音量:“顧醫生,這習茵都病成這樣了,還不打掉孩子呢?”
下一刻,她的手臂被人大力的抓住,一道攜著訝異的聲音在頭上響了起來。
“懷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