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雲西赫的話,顧塵歡就知道,他一定隻聽到了她和習茵最後的爭執,卻沒有聽見習茵的病情。
顧塵歡微微攥緊了拳頭,眼中閃過了一絲掙紮和猶豫。
如果雲西赫不小心偷聽到這個事情,或許她的內心也不會這麼掙紮吧。
“習茵她……”顧塵歡微微動了動嘴皮子,真相已然到了喉嚨間,卻又在這一刻打道回府。
“她身體很虛弱,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顧塵歡艱難的從喉嚨間發出了這樣的聲音。
到底還是於心不忍。
“是的,從前段時間起,她就變得十分虛弱,食慾也差了許多。”雲西赫的眉頭皺得很深,手指微微攥緊。
“你就不好奇是什麼原因讓她變成這樣的嗎?”顧塵歡眸光微動,語調有意識地拉長。
想到這個可能,雲西赫的眼眸中劃過了一道痛苦的神色:“可能…是因為我,是我讓她難過了……”
自從這段感情不斷在亮紅燈起,習茵的身子每況日下,到最後,居然輕得如同一陣風吹過都能將她吹飛一般。
終究是自己,害的她年紀輕輕,就變成這副模樣……
“……”顧塵歡定定地望著他,有些欲言又止。
她想了許多預案,都沒想到雲西赫會將所有的責任攬在自己的身上。
這到底是一對什麼夫妻?真是讓她見識到了。
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顧塵歡重新調整了一下這些語言,說道:“既然如此,雲先生,我就和你直言了,你妻子的情況非常不好,這個孩子堅決不能要。”
雲西赫絕望地閉上眼睛,手中拳頭攥緊又張開,反反覆復。
半晌後,顧塵歡聽見了他低啞的聲音:“好,我知道了。”
“你妻子的態度很明確,你回去之後一定要給她做一下思想工作。”顧塵歡忍不住又強調了一番:“有什麼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呢?”
她沒說出習茵真正的病情,已經是仁盡義盡,卻還是寄望通過雲西赫之口,將習茵勸回正道上。
這日子還長著呢,何必執著於眼前的虛妄?
無論是對於習茵,還是對於這個未出生的孩子,都是一種自私。
顧塵歡不希望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在這的眼前。
“你放心吧,顧醫生,這件事事關我妻子的身體,我會好好勸她的。”
說完,男人緩慢地轉過身子,昧著沉重的步伐,向著習茵的病房走了過去。
顧塵歡遲疑的在他身後叫出了聲音:“雲先生,你走錯方向了,習茵的病房在右邊。”
倏地,雲西赫停住了腳步,轉了一個方向,徹底的消失在了顧塵歡的麵前。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顧塵歡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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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推開,習茵緊張地看向門口的方向,整個背脊挺得很直,目光裡卻蘊含著忐忑。
當雲西赫那張沉重的臉出現在自己麵前時,習茵緊張得喉頭髮緊,心中發虛。
“醫生和你說什麼了?”她顫抖著發出聲音。
雲西赫低垂下頭,“沒事,你好好休息,我下樓去給你辦住院手續。”
這句話卻引起了習茵激烈的反應:“我不住院,我現在就要回家!”
雲西赫皺了皺眉,把住了她的肩膀,試圖讓她冷靜下來:“別鬧了,茵茵,你現在還需要檢查一下身體。”
“雲西赫,我不想和你鬧。”她的鼻頭酸澀,一行滾燙的熱淚順著蒼白的臉頰落了下來,沾濕了被褥。
她哽嚥著拉住他的手,“我不喜歡聞消毒水的味道,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這話語中居然帶著莫名的撒嬌意味,好似眼前那人正是她最依賴之人。
雲西赫被她的反應惹得喉頭髮緊,好半晌都不知道該發出什麼言語。
半晌後,習茵聽見他沙啞的聲音在頭上響了起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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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一路無言,狹小逼仄的車內洋溢著詭異的寂靜。
於習茵,這份寂靜加深了她的不安。
雲西赫三緘其口,對於他和顧塵歡的談話閉口不談。
可當她側頭看過去,卻每回都撞上他眼眸中的沉重與擔憂。
良久的沉默之後,習茵再也忍受不了這樣的掙紮,終於是問出了口:“剛剛…顧醫生究竟和你說了什麼?”
雲西赫的呼吸一瞬間變得急促起來,就連眸光都在泛濫著她看不懂的複雜神色,夾雜著痛苦和掙紮,不亞於她內心的感受。
他緩慢地在路邊停了下來,習茵訝異:“你怎麼忽然停車了?”
“茵茵,我想了很久,明天我們再到醫院一趟吧。”他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不是剛出院嗎?為什麼又要去醫院?”習茵吞了吞口水,心中的不安,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直至蔓延了她整個心底
他側過頭,看著習茵的目光複雜又深情,他手中輕輕一勾,她就這般落入自己的懷中。
習茵不自覺地在他厚實的胸膛上蹭了蹭,“幹什麼啊?你說,這個孩子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啊?”
她壓低的嗓音裡時掩藏不住的欣喜,卻讓雲西赫眼中的晦暗更深了一分。
“乖,我們去打掉這個孩子吧。”
雲西赫的話語如同一顆巨石,狠狠地砸在了習茵的心頭上,激起萬層浪花。
也將她的滿腔熱情澆得隻剩下清灰。
她的眼中蒙上了一層失望,而後從她的懷中爬起身,冷冷地說道:“雲西赫,我從沒有想到這種話會從你的口中說出來。”
懷裏忽然一空,雲西赫的心裏也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這個孩子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你的健康,茵茵,真的不能留。”他艱難地從澀疼的喉頭間說出這番話。
無人知道,他是經歷了多少地掙紮才能說出這番話。
“可你比誰都清楚,這個孩子究竟是為什麼會出現!你是這世上最沒有資格扼殺他生命的人!”她臉上早已淚眼模糊,望著麵前那人的目光裡佈滿失望。
也就隻有那一晚沒有做措施。
那天林香將偽造的孕檢單子扔在自己的麵前,他為了鎖住她,強硬地和她發生了關係。
這個孩子何其無辜,不是攜帶著父母的愛意降臨,而是誕生於那些難堪的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