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茵隻覺得口乾舌燥,明明是初春的天氣,卻異常的感受到了一片寒冷。
一怒冷到了自己的心中,一時難以平復在心中的波瀾。
“顧醫生,不覺得這樣對我來說,太殘忍了嗎?”習茵的手指我微微顫抖,艱難的從喉嚨間發出了這樣的話。
顧塵歡有些遲疑的放下了手臂,眼神中帶著無法忽視的憐憫。
她看得非常清楚。
當她告知習茵懷孕的訊息時,習茵雖然難免震驚,眼中卻充斥著母親般的溫柔。
而當她建議習茵打掉這個孩子時,她眼睜睜的看著病床上那女孩眼中的光芒逐漸消散,直至黯淡無光。
顧塵歡低垂下頭,掩藏住眼中的憐憫和不忍:“習茵,我也不想這樣逼你,但你身體真的無法懷孕了,如果這個孩子生下來,你不一定會遇上很兇險的情況。”
“沒關係,橫豎都是一死,不如保下腹中的這個小生命吧。”習茵低下頭,右手溫柔的撫摸在肚皮上。
真是神奇,那樣一個平坦的小腹,居然在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
而這個生命和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血緣紐帶,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母性光環吧,她居然已經開始期待見到這個孩子的模樣。
這是個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如果是男孩子的話,或許會很像他吧。
“就算你能接受這個結果,你的丈夫能接受嗎?”
顧塵歡毫無溫度的聲音落在了習茵的耳朵中,猶如一顆巨石裹挾著烈焰火光襲向無邊草原。
所過之處,大火蔓延,寸土不生。
習茵忽然伸出手來,抓在了顧塵歡白皙纖長的手臂上,眼眶猩紅又帶著莫名的乞求。
“算我求求你,顧醫生,別告訴他。”她的嗓音異常沙啞落,落在顧塵歡的耳朵中,居然是那麼的讓人難以拒絕。
顧塵歡幽黑的眼瞳中閃過一絲猶豫和掙紮:“他是你的丈夫,遲早會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你確定還要一直瞞著他嗎?”
說實話,顧塵歡有些難以相信,像習茵這樣的女子會真的存在在這個世上。
將所有痛苦都藏在自己的心中,居然顧塵歡自己都說不清,習茵這種心態到底是無私還是自私。
“這些事情就讓我自己一個人承受吧。”習茵地下頭,將心中的苦澀全部吞進喉嚨裡。
“習茵,不是我在給你傳播負能量,你是我的病人,我必須要對你負責。”顧塵歡走近幾步,抓住了她的肩膀,語氣有些語重心長。
“這個孩子你真的不能要,我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你這麼糟蹋自己身體的。”
習茵皺了皺眉頭,斷然沒有想到顧塵歡的想法居然這麼的強硬。
她嗆聲道:“這是我自己的身體,不用你管。”
“你怎麼這麼冥頑不靈?你的身體非常虛弱,如果你持意要這個孩子,你很可能會流產而死。”
“顧醫生,你有沒有覺得你自己管的太多了?!”習茵臉色蒼白,就連怒吼都顯得有氣無力。
兩個人爭吵越發激烈。
“砰”的一聲,房門瞬間被大力地推開,雲西赫那張鐵青的臉驀然出現在兩人麵前。
頓時,原本爭吵激烈的房中,忽然陷入了詭異的寧靜之中。
習茵的臉色忽然變得刷白,臉上居然看不見一絲血色。
她的心裏直打鼓,忐忑的不行,目光總是有意無意的往雲西赫的方向瞟過去。
他聽見自己和顧塵歡的爭吵了?知道自己的病情了?
雲西赫臉色鐵青,麵上被蒙上了一層陰翳。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在習茵忐忑的目光下,將顧塵歡喊了過去:“顧醫生,請你過來一趟,我有話要問你。”
說完,他轉過身走出了病房們。
顧塵歡放下手中的病歷,轉身正要離去,右手忽然被一隻瘦削的手給扯住了。
她轉過身,習茵那張蒼白至極的臉驀然出現在她的目光之下,令人憐惜。
“顧醫生,求求你。”習茵的嗓音沙啞得如同年過半百的老年人,眼中也是一片滄桑。
顧塵歡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像是把這一生的氣都給嘆盡了一般。
她狠下心,將習茵的手扯開,“習茵,人尚且求生,你總要為自己著想。”
看著顧塵歡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自己的目光之下,習茵忍不住攥緊了醫院的被被褥,一顆滾燙的熱淚悄然落下,在被褥上形成了一絲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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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先生。”顧塵歡在雲西赫的麵前站定,看著他的目光複雜又遲疑。
到底該不該告訴眼前這男人真相?
這一刻,她的腦中居然又浮現習茵那雙猩紅的眼睛,一時難以揮散,就如同長在了她腦中一般。
想到那雙令人疼惜不忍的眉眼,顧塵歡居然不知如何抉擇。
在她恍神之際,額頭上方響起了雲西赫沙啞的嗓音。
“顧醫生,我剛剛全聽見了。”
顧塵歡心裏一驚,震驚的抬起頭來,竟然順著他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你都聽見了?”
“聽不太全,剛剛你說,我太太生孩子會危及他的性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雲西赫的眼底藏匿著一抹強烈的擔憂。
或許他的表麵仍然看起來風平浪靜,卻沒人知道,他的內心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將他一瞬擊潰。
自她以肚子餓的理由支開他後,才走到電梯處,他才突然發現自己居然忘記帶了手機。
如今的世界高速發展日新月異,他早就沒了帶錢包的習慣,出門都是使用快捷支付。
沒了手機,還怎麼給她買粥?
他隻能打道回府,手才攀上門把手,就聽見裏麵傳來的高聲。
“如果你持意要這個孩子,你很可能會流產而死!”
習茵會死?這個念知從來沒有在他的腦內浮現過,這還是第一次。
他不敢也無法接受這種事實。
曾經,他也曾希望擁有一個健康美滿的家庭,和她孕育一個可愛的孩子,無論男女。
他甚至曾陰暗地寄望於孩子的存在能將她徹底地捆綁在自己的身邊。
可如果,這個孩子會讓她喪失生命,徹底地離開自己的身邊,從此天人永格。
他寧願自己此後膝下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