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妃若有所思,此策倒有些可行之處。
“上策,” 李大牛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一種洞悉全域性的自信,“化家為國,重塑忠義。此策核心在於八個字——‘主動分權,共禦外侮’。”
“其一,軍製改革之議。
雲將軍可親自或聯絡可靠重臣,上奏提出‘厘清邊防,劃分戰區’之策。
建議將應對瀛國的主要方向,單獨劃設為‘靖海行營’或‘平瀛都督府’。
雲家可主動表示,願聽從朝廷安排,雲將軍本人或雲家主力,可專注於北境或其他傳統防區,而將這支新設的、專門針對瀛國的軍隊的組建、訓練、指揮之權,完全交由朝廷,由皇上欽點心腹大將或皇子親王統領。
雲家隻出經驗、出部分中層將領輔助,絕不多占主導之位。
此舉將‘雲家要打瀛國’的私人色彩,徹底洗刷為‘朝廷要建新軍禦敵’的國家行為,且主動讓出了最關鍵的新軍領導權,最大程度消除了皇上的疑慮。”
雲妃眼中精光一閃。
“其二,錢糧籌措之方。
對瀛作戰,跨海遠征,耗費必然巨大,這常是主和派反對的理由。
雲家可聯合江南有識之士,尤其是受瀛寇侵擾的商賈、士紳,提出‘海防捐’、‘以戰養戰’,等具體方案。
甚至雲家可率先捐出部分家資,以示決心與誠意,表明此戰非為私利,乃為國為民,且已有解決後勤之道的通盤考慮。”
“其三,培植新將,分化‘雲黨’。
雲將軍可公開讚賞、提拔一些確有才能、但出身非雲係嫡係或與雲家關聯不深的年輕將領,尤其是在針對瀛國的戰術、水戰方麵有特長者。
鼓勵他們提出獨立的見解,甚至允許他們與自己有不同意見。
在朝堂上,形成一種‘主戰已是軍中新生代共識,非獨雲家一家之見’的局麵。
這既能展現雲將軍的公心,又能為將來戰事儲備更多元的人才,避免皇上覺得離開雲家就打不了仗。”
“其四,娘娘在宮中的角色。
娘娘無需完全避談國事,但可轉變方式。
例如,可尋機向皇上進言時,隻說‘聽聞東南百姓苦瀛寇久矣,妾身雖居深宮,亦感同身受,惟願陛下聖明燭照,四海靖安’,將關切點從‘應該打’轉移到‘體恤民瘼’上,更易引發帝王仁心。
同時,偶爾可流露出對父兄常年戍邊、未能儘孝膝前的感傷,強化雲家‘為國忘家’的忠臣形象。”
李大牛總結道:“上策要點,在於雲家要跳出‘功高震主’的舊窠臼,主動將自己從‘可能威脅皇權的權臣’,重新定位為‘忠於皇室、且有能力協助皇室解決外患的頂級工具’。
通過讓渡部分關鍵權力、推動製度性改革、將戰爭準備國家化、以及展現毫無保留的忠誠,來換取皇上對‘消除瀛患’這一國家目標的認同與支援。
一旦皇上覺得,打瀛國是加強皇權、鞏固江山、收取民心的好事,而非壯大雲家的危險之舉,他的態度,自然就會轉變。”
雲妃聽完,久久無言。
她站在書案後,目光從那張寫著“當戰則戰”的宣紙,移到李大牛平靜而篤定的臉上,胸中波瀾起伏。
這番見解,層層遞進,直指要害,尤其是“化家為國,重塑忠義”的上策,其格局與手腕,遠非尋常朝臣所能及。
這哪裡是一個小太監能想到的?這分明是……國之謀士的器量與眼光!
她深深地看著李大牛,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