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嬌軀微微一晃,扶住了書案邊緣,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這個念頭,並非從未在她心底最隱秘的角落閃過,但她總是用“忠君愛國”的信念強行將其壓下,不願深想,更不願相信那個曾經對她展露過溫情的帝王,心中竟藏著如此深重的猜忌。
李大牛看著雲妃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也有些不忍,但話已至此,必須說完:“在皇上心中,江山的穩固、皇權的傳承,永遠是第一位的。
外部的疥癬之疾,或許疼痛,但未必致命;而內部的權臣坐大,尤其是掌兵權的權臣,卻是可能動搖國本的心腹大患。
兩害相權……皇上選擇了先穩住內部,哪怕暫時容忍外患。
這,或許就是帝王心術。”
殘月閣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香爐中的青煙嫋嫋盤旋,彷彿也凝滯了。
不知過了多久,雲妃才緩緩抬起頭,眼中最初的震驚與傷痛,逐漸被一種冰冷的清明所取代。
她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若你所言為真……那我雲家,該如何自處?
難道就因這莫須有的猜忌,便要自縛手腳,坐視瀛寇肆虐,邊民塗炭?
便要眼睜睜看著父兄一生的信念與抱負,付諸東流?”
李大牛知道,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他略微沉吟,結合前世所聞所見的曆史經驗與權謀智慧,緩緩開口道:“娘娘,欲破此局,需徐徐圖之。
既要打消皇上心中最大的疑慮,又要將‘主戰’這麵大旗,以皇上能夠接受、甚至樂於見成的方式,重新立起來。
奴才姑妄言之,或有上、中、下三策,供娘娘與雲將軍參詳。”
“說。”雲妃目光灼灼。
“下策,激流勇退,自損羽翼。” 李大牛聲音沉穩,“雲將軍可上表,以年邁或舊傷複發為由,懇請交還部分兵權,尤其是京畿及腹心之地的駐軍指揮權,隻保留邊疆防務之責。
幾位少將軍亦可主動請求調任閒職,或外放至非關鍵戰區。
同時,娘娘在宮中需更加低調,甚至……可主動請求皇上降位份,或遷居更偏僻宮苑,以示絕無攀附之心。
此策最為徹底,或能最快消除皇上戒心,但代價巨大,雲家數代積累的軍中根基恐毀於一旦,且姿態過低,反易招來牆倒眾人推。
一旦自廢武功,將來即便想戰,也無可用之兵了。”
雲妃緩緩搖頭,此策無異於自戕,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行。
“中策,以退為進,轉移焦點。”
李大牛繼續道,“雲將軍不必直接交還核心兵權,但可主動提請‘整肅軍備,汰弱留強’。
並藉此機會,將部分雲家子弟或親信將領,‘推薦’或‘安排’到其他非雲係將領麾下任職,或調任至新組建的、由皇上親信或皇子統領的部隊中。
看似分散了力量,實則擴大了影響力,且表明瞭不與皇權爭鋒的態度。
同時,雲家可在朝堂上轉變策略,不再以家族名義強硬主戰,而是聯合其他非將門的文臣、禦史,由他們出麵提出‘海防策’、‘靖邊論’,將開戰的必要性,從‘雲家要打’轉變為‘國家需要打’,‘文武共識要打’。
娘娘在宮中,則可借皇上對檯球等物有興趣之機,偶爾為之,但絕不主動提及國事,隻展現恬淡或略通風雅的一麵,讓皇上逐漸覺得雲妃‘已無乾政之心’。
此策較為穩妥,既能一定程度上緩和矛盾,又保住了大部分實力,但見效較慢,且需精心運作,把握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