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深宮之中,竟藏著這樣的人物?他到底是誰?一個太監,怎會有如此見識與胸襟?
良久,雲妃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的震驚漸漸化為一種極其複雜的深沉光芒。
她冇有稱讚,也冇有再追問,隻是重新提起筆,蘸飽了墨,在方纔的兵書句子旁,用力寫下了四個大字:
“當戰則戰!”
墨跡淋漓,殺氣盈紙。
雲妃凝視著紙上那四個殺氣騰騰的墨字,筆鋒淩厲,卻難掩其下的一絲無奈。
她擱下筆,長長歎息一聲,那歎息裡浸滿了無力感:“縱有千般道理,萬種必要,又如何?
皇上……終究是被那些隻知苟安、貪圖眼前太平的佞臣所圍,一心隻想息事寧人,以金銀財帛換取暫時的平靜。
我雲家縱有滿腔熱血,滿門忠烈,在這廟堂之上,也是孤掌難鳴,有心……無力啊。”
李大牛聽著,也不由得心生感慨。
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帝王一念,便是國策走向。
任你分析得再透徹,願景再宏大,若不得聖心首肯,一切都是空中樓閣。
忽然,一個念頭如同暗夜中的電光,在他腦海中閃過。他沉吟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試探著開口:“娘娘,奴纔有個……或許有些僭越的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雲妃抬眼,目光銳利。
“奴才鬥膽揣測,皇上……或許並非全然不信瀛國之患,也非完全不懂‘以戰止戰’的道理。”
李大牛壓低聲音,字斟句酌,“他之所以在朝堂上打壓主戰之聲,尤其是對雲家,會不會……另有忌憚?”
雲妃微微一怔,鳳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忌憚?忌憚我雲傢什麼?我雲家世代忠良,披肝瀝膽,從未有過二心!”
“正因雲家太過‘忠良’,太過‘顯赫’了。”
李大牛緩緩道,目光清明,“娘娘請想,皇上對冷宮中其他妃嬪,可有半分好臉色?
甚至對那些苦苦哀求的老妃嬪,亦是視若敝履。
唯獨對娘娘您……昨日之事可見一斑,皇上是親自踏入冷宮,來到這殘月閣前,言語間甚至……帶著一絲安撫與遷就。
這絕非尋常失寵妃嬪能有的待遇。”
雲妃眉頭緊蹙,冇有打斷。
“奴才大膽猜測,”
李大牛繼續道,聲音壓得更低,“皇上對娘孃的這份‘不同’,或許並非全然源於舊情或愧疚,而是因為……娘娘身後,站著整個雲家。
令尊,乃我大夏軍神,擎天之柱,一生征戰從無敗績,官至大將軍,爵封國公,已是武臣極致,封無可封。
娘孃的幾位兄長,亦是軍中悍將,戰功彪炳,雲家子弟、門生故舊遍佈邊軍要鎮。
這赫赫兵權,滔天威望……”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雲妃,“娘娘,請恕奴才無禮,奴才還想問一句,皇上對娘娘雖然禮遇有加,但……是否從未真正臨幸過娘娘?”
雲妃臉上驀地飛起一抹罕見的紅暈,但隨即被更深的震驚取代。
她檀口微張,愣愣地看著李大牛,半晌才聲音乾澀地道:“你……你如何得知?”
這等私密之事,便是貼身宮女也未必清楚。
見自己猜中,李大牛心中對自己的判斷更有把握,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最核心、也最殘酷的猜測:“因為皇上怕。
他怕的,或許不是瀛國的豺狼,而是……臥榻之側的猛虎。
他怕一旦娘娘誕下龍子,以雲家在大夏軍中的威望與實力,將來這太子之位……乃至這大夏江山,會不會不知不覺間,改了姓氏?”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雲妃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