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雲妃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卻冇什麼溫度,她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李大牛。
“不要拿這些虛言搪塞本宮。
能寫出那般詩句的人,絕非池中之物。
你雖身為宦官,但眼界心思,隻怕比許多朝堂上的庸碌之輩強得多。
本宮問你,以你之見,我雲家力主對瀛國一戰,究竟是對,是錯?”
李大牛沉默下來。
這段時間,他通過幾位妃嬪的閒聊和偶爾聽到的太監議論,對大夏與瀛國之間的糾葛有了大致瞭解。
那瀛國,位於東海之外群島,資源匱乏,民風彪悍貪婪,數百年來便常有浪人、海盜組成所謂“八幡船”,侵擾大夏東南沿海,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形同疥癬之疾,屢剿不絕。
近些年,瀛國國內似乎統一力量漸強,更是蠢蠢欲動,不僅寇邊加劇,還在邊境爭議海域頻頻生事,甚至暗中支援大夏境內一些匪患。
大夏朝廷對此分為兩派:主和派認為瀛國癬疥之疾,勞師遠征得不償失,不如許以財貨,羈縻安撫;
主戰派則以雲妃父兄為代表,認為瀛人“畏威而不懷德,貪婪而無信”,妥協退讓隻會助長其氣焰,必須予以迎頭痛擊,打出數十年的太平。
見李大牛沉思,雲妃也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片刻後,李大牛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堅定,緩緩開口:“回娘娘,奴才以為,雲家主張,無錯。”
“哦?仔細說說。” 雲妃眉梢微挑。
“奴才見識淺薄,但曾聽坊間逸聞,也讀過些雜書。
觀那瀛國,其性如海島豺狼,寡廉鮮恥,慕強淩弱乃其本性。
他們尊奉所謂‘劍與菊’,表麵謙卑,內藏險詐。
你強時,它伏低做小,伺機偷師;你弱時,它便亮出獠牙,撲上來撕咬。”
李大牛頓了頓,組織著來自遙遠記憶卻契合此情此景的語言:“對待此等邦國,懷柔示好,如同以肉飼狼,徒增其貪慾,而不會換來半分感激與忠誠。
他們隻認拳頭,隻服實力。
今日割一城,明日它便索十城;今日賠款求和,明日它便覺得你軟弱可欺,更要變本加厲。”
“宴安鴆毒,不可懷也。
對待瀛國,一時的妥協或許能換來短暫平靜,但實則是飲鴆止渴,將更大的禍患留給後世。
唯有以戰止戰,以強大的武力將其徹底打痛、打怕,打得它心驚膽寒,數十年不敢東顧,方能為我大夏沿海百姓換來真正的太平,也為後世子孫剷除一大隱患。
雲家主張的,非是好戰,而是必要的、清醒的、長治久安之戰!”
李大牛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寂靜的殘月閣內迴盪。
他並冇有引用什麼驚世駭俗的現代理論,隻是將一種深刻的曆史洞察與地緣政治邏輯,用這個時代能夠理解的語言表述出來。
雲妃怔怔地聽著,那雙總是含著冷冽或譏誚的鳳眸,此刻睜得大大的,裡麵清晰地倒映著李大牛平靜卻堅毅的麵容。
她握著椅背的手指,不知不覺間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這番話,簡直說到了她的心坎裡!
甚至比父兄在朝堂上的慷慨陳詞,更透徹,更犀利,更直指本質!
尤其是“宴安鴆毒,不可懷也”和“以戰止戰”這兩句,如同重錘,敲擊在她連日來因皇帝態度而倍感壓抑的心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穿著最低等太監服飾的年輕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