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自酒吧鬨劇之後,不日清晨,約翰、伊利亞辭彆飛燕,各自返回香港、澳門。荒木乘機去往上海,轉飛廣島機場。此刻是上午十二點,荒木下了機,站在候客廳外一條大道旁邊,等候朋友開車來接。
半個小時後,隻見前方大道上開來一輛吉普車,在荒木身邊停下後,車上走出一個青年壯漢,西裝革履整齊,戴副墨鏡,滿手刺青,左掌尾指第二節骨處已斷,頗似本地幫派成員。他走到荒木麵前,摘下墨鏡,彎腰鞠躬:“請問閣下是荒木君嗎?”荒木看他幾眼,點了點頭,不待相問,那青年又鞠躬:“對不起先生,我來晚了,請您原諒。”
荒木見來人莫名其妙道歉,伸手來拿自己手上的行李,先拒絕他,問道:“閣下是誰,我並不認識你,你怎麼會認識我?”那青年恭敬回話:“我叫左田木,是幫會組長吉生三男先生,派我來機場接您。因為在路上發生了一些車輛堵塞。所以來晚了,請您原諒我的遲誤。”荒木聽說是吉生三男派他來接送自己,覈實情況,得到吉生三男肯定,遂不心疑。隨他上車坐了副座,把一個包裹放在腳下。那左田木把車倒轉個彎,原路開返回去。
這吉生三男是美江子的親哥哥,在東廣島市竹青幫裡做一名頭目。竹青幫幫主岡田治知道荒木好本事,精銳過人,在金三角、中東、南美洲,做過多年獵人,打過幾次反恐戰爭。因此多次勸荒木也加入幫會做頭領。但是荒木生性灑脫不拘,喜歡自由自在,心底看不起這些流氓團夥,更不願加入幫會受人管製。岡田治也不敢強迫,隻叫他大舅子吉生三男時不時來做說客。荒木隨著左田木原路返回東廣島。他自下飛機起便眉目緊鎖,並未感到一絲歡喜。他心中有塊傷痛往事,閉目之下,不禁想起一段往事情殤:
一九九七年秋,荒木一次解救人質行動之中,失去了心腹兄弟大熊滿,女友貞川千玉又嫁了他人。荒木忍受不了這個刺激,一度行屍走肉,數月來都醉生夢死。時而睡大街天橋,時而行瘋狂,時而絕食,用放縱來減卻痛苦。暗戀荒木已久的吉生美江子,卻一直陪在左右。荒木卻對美江子無絲毫感情,因此冷落她。某日,荒木醉酒闖了紅燈,眼見被車輛相撞。危機時刻刻,美江子毅然奔去推開荒木,自己卻被車輛壓斷了雙腿,致使落得終生癱瘓,隻能在輪椅上度日。荒木後悔之餘,內心大為感動,為報答這份情義,兩人進行了一場正式婚禮,結為夫妻。荒木隻懂在外賺錢,卻不知道油米錢糧。因此時常在國外去做傭兵積攢錢財,為江子籌錢做醫療手術,儘到一個丈夫責任。想到江子為自己的冒失而失去人生自由,心中懷有無限傷感,恨不能代為受罪。
荒木在座上休息片刻,窗外的風讓他唇舌乾裂。正要拿水來喝,忽然看到前方進入竹原市的路牌。他一愣之下,心中有了莫名警惕,便把水瓶放回原處,指問:“東廣島應該往東北路走,你怎麼走了反方向?”左田木回話:“吉生先生已有安排,要在竹原市長生酒店,給您接風洗塵。”荒木將信將疑,問道:“你跟著吉生三男有多久了?”左田木回答:“有一個月。”荒木又問:“一個月前,吉生三男發生一場車禍,撞傷了手臂,現在痊癒了嗎?”左田木點頭:“已經好了。”荒木道:“那麼,吉生三男根本就冇有受傷,這你也不知道?”左田木假裝冇聽見,依舊開車前行。
荒木確認了這人來曆不明,便取出打電話詢問情況。他看著窗外視鏡,假裝接通電話,忽然急速把頭一低,一顆子彈擦著頭頂打出窗外。原來荒木已然懷疑他是刺客,因此已有防備。剛纔並未打通電話詢問,隻是自言自語,卻故意說出露洞。左田木見計劃失敗,左手邊座上早預備好了一支shouqiang,一到露餡時便要sharen滅口,哪料到對方早有防備。
荒木低頭躲過一槍,連忙扭住他的手腕,奪下qiangzhi。那左田木也不是等閒之人,兩人在狹窄前座上混戰奪槍。左田木鬥不過,便一腳把車速加到極限,打算同歸於儘。荒木急忙搶奪方向盤,彼此把拳互毆,車頭在路上飄來閃去,忽左忽右,把道上來往車輛嚇得躲避不及。
荒木左手搶住方向盤,右手掐他脖子,將他腦袋按出車窗。他眼下還不明白是誰派刺客來ansha自己,便先掐住喉嚨,一手掌住方向盤,將車速開慢,又把手指放鬆了些,問道:“是誰派你來的?”那左田木是個剛硬倔強之人,一言不發。荒木知道這些刺客都是視死如歸之人,寧死不受威脅。便將車停下,不待他作反抗,一腳將其踹出車門,加速揚長而去。左田木看著車影怒叫。
荒木抄鄉下公路北上東廣島,到達市北郊區,他把車開到一處隱蔽山林,打了一輛出租車,來到內町一條舊街尾宅。荒木走去一座樓房前,進了院子,推門入內。正要去開大堂牆燈,燈卻亮了。隻見一處房間拉門打開,一名三十歲齡女子,坐著輪椅搖來,微笑道:“荒木,你回來啦!”荒木撇下行李,上前抱住那女人,笑道:“對不起,我又回晚了。”那女人抱著丈夫親昵,久久不放手。
那女人便是吉生美江子,一頭齊肩短髮,模樣清純秀氣。言行舉止之中,透出一股賢惠安寧。荒木與妻子溫存片刻,坐在一張陳舊沙發上,問道:“你哥來過冇有?”江子點頭:“他經常過來。他知道你今天回國,所以去機場接你了。你的脖子上是怎麼了,吃過飯了嗎?”荒木取過一張抹布擦洗脖子,笑道:“冇事。我已經吃過了,秋野大媽對你好嗎?”江子道:“大媽對我很好,她回家洗衣服去了。荒木,哥哥說你去了中國,是去做什麼事嗎?”
荒木道:“我隻是去一家貿易公司開大貨車,冇什麼大事。對了,生化恐龍,你找到寶藏了嗎?”他說的那生化恐龍,隻是遊戲公司一款網遊,尋找密碼破解,最後找到金庫寶藏,拿到最終獎金。荒木每次出門,長則半年,短則半月。他怕江子在家無聊,因此每次出門之前,都要先去遊戲公司找來遊卡讓江子玩耍,用來增添生活興趣。江子也不負所望,每次都能把各種疑難遊戲通關,因此在附近一帶頗有一些名氣。
江子笑道:“這款遊戲真的好難,用了十五天才破解通關。原來那金庫裡麵,竟然寫著我的名字,裡麵還放著十萬塊錢獎金。我拿到獎金的時候,真是太高興了。”荒木笑道:“你要注意時間規律,保證充足睡眠,不要太傷神,慢慢來沒關係。”江子道:“聽說遊戲公司還要繼續出生化二,破解難度更大。到時你去幫我拿回來,我還要繼續破解,挑戰記錄。”荒木笑道:“這冇問題,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兩人正說著趣話,聽到院子外有一陣人車聲響。荒木迎著窗戶去看,見是一個枯瘦男子,形象頹廢。三十五六年紀,穿著一身黑皮衣,背後跟著兩個青年小弟。那男子抽著香菸,麵色憂鬱,教那兩人在院裡等著,自個大剌剌走進屋來。荒木道:“哥哥來了。”便起身走去迎上幾步,舉手打聲招呼。那人即是美江子的哥哥吉生三男,廣島一個竹清幫頭目,專乾一些黑市非法勾當。他走進門來看了江子一眼,拽著荒木走出院子,質問道:“荒木,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派小弟左田木去機場接你,岡田先生在酒店安排宴會給你接風洗塵,你怎麼把他給打暈了,還搶走了吉普車?岡田先生對此十分不滿,派我來查問情況。”荒木道:“我不認識什麼左田木,也冇見過他。我下了飛機以後,一直在機場等他過來,又怎麼可能去打一個來接我的人?你覺得我會這麼做嗎?”
吉生三男是個粗魯無謀的人,想著這話有理,問道:“那你是怎麼回來的?”荒木道:“我打了電話給你之後,來了一個自稱左田木的人,開一輛吉普車來接我。冇想到此人是個刺客。他被我識破陰謀以後,就逃跑了。我把汽車開了回來,停放在後山林裡。”
吉生三男搔著額頭唏噓,問道:“是誰要殺你?竟然會知道你的行蹤,派刺客來頂替暗算?”荒木忽然想起那個柳生左郎,暗吃一驚,默默點頭:“我明白了,肯定是柳生一夫派來的。”吉生三男道:“你們兩家隻是武術不和,那是父輩恩怨,與你有什麼關聯。如今,柳生一夫早就棄武經商,在廣島市做了公司生意。你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怎麼能對你做出這種陰險的事?”荒木道:“我半個月前,在野人山與柳生左郎比劍,結果殺死了他。現在柳生一夫應該知道了這個訊息,所以纔派人來暗算我。”吉生三男驚訝:“這麼說,在機場打暈左田木、路上襲擊你的,都是柳生一夫所為?”荒木道:“應該就是他派來的人。”吉生三男道:“荒木,你隻是說去中國貿易公司乾事,怎麼又到野人山去了?那柳生左郎怎麼也在那裡?你們之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荒木道:“據我所知,那柳生左郎是個軍國武夫,所以去了野人山幫軍閥爭搶地盤。恰好我又去那執行特殊任務,與他狹路相逢。他要逼我做決鬥,結果被我殺了。”
吉生三男聽懂了來龍去脈,點頭道:“原來是你們之間比武較量,這才殺了對方。這不是你的錯。等明天我去找柳生一夫說清此事,我他媽還要問他一個無故冒犯之罪。”他返身要離開,荒木拖住手臂,揮手:“柳生一夫心狠手辣,你千萬不要自己送上門去。柳生家族都已經棄武經商了,早就冇有了武士精神,是不會管那套老規矩的。這件事我會慢慢解決,不要讓江子知道。”
吉生三男道:“這是當然。這次你回來,以後,就不要出遠門去賣命了。岡田先生說了,欣賞你的才乾,願意資助三百萬美元,送江子去美國做移骨手術,這樣她纔有機會站起來。也省得她一天到晚為你擔憂。”荒木聽說這事,默默點燃一根香菸,歎氣:“可是據我所知,這世上冇有這種手術,所以有錢也冇用!”吉生三男瞪眼:“你說什麼?你以前不是說過,隻要籌夠了三百萬美元,就可以治好江子的腿嗎?你現在怎麼又說出這種話來?你還是一個負責任的男子漢嗎?”荒木解釋:“我說這話,是為了讓江子能看到未來的希望,讓她心中冇有陰影。如果我們告訴了她實情,你讓江子會怎麼想,豈不是讓她活在痛苦之中?”吉生三男滿麵愕然,眼睛轉看屋門。
荒木道:“現在雖然冇有這門技術,但我相信科技日益發達,醫療技術也在日漸提升。要是真有移骨手術出現,我會第一時間想辦法湊齊這筆錢。所以我冇必要去加入你們幫會,接受那些無聊的規矩。”
吉生三男麵色無奈,沉悶片刻後,忽然把手拍著荒木肩膀,輕笑:“聽說你這次賺了不少錢,哥哥這裡手頭有點緊,能不能拿些錢來週轉一下?”他也不說借和還,隻是把好話來奉承。荒木早知他是個好吃懶做的人,在市區裡胡作非為,冇個正經樣子。勸了多次無效,遂也懶得再說。當下從懷裡取出一遝綠鈔與他,問道:“這有兩萬美元,你打算用多久?”吉生三男拿過手來,笑道:“至少得用半年,多謝你了。”荒木道:“我看你一個月就會用完。錢賺得不容易,你要省著點用,不要去賭。”
吉生三男點點頭,揮手辭彆後,帶上那兩個小弟興沖沖離去。荒木把院門關上,走回大堂裡去。
吉生三男當麵答應不去參賭,轉身便跑去地下賭場玩了半日,把兩萬美元輸得精光。當夜突發奇想,在酒店房裡嘀咕:“荒木與柳生左郎是比武分定生死,這是武士規則,不能暗地裡來派人算計。這些年來,荒木對我很是照顧,有求必應。明天我就去找柳生一夫說清這事,消弭這場恩怨。那我豈不是救了他一命?”
他定下這個紙上談兵一樣的順風計劃。翌日早晨,吉生三男帶一把shouqiang,西裝革履,一身氣派,帶著那兩個小弟開車去廣島市。來到柳生家族在市區中心一座商業大樓門前。吉生三男去前台告知來意,說竹清幫頭領吉生三男,前來拜會柳生先生。
前台小姐把電話接通董事長的座機,征得同意後,一個保安引領三人往議會室去。吉生三男看顧大廈佈景,見其建築宏偉,富貴豪奢。他原以為柳生家族隻是從事金融業務而已,不想他門下事業做得如此龐大,儼然一城首富。此時,吉生三男心中有些後悔。眼下人既已來,卻也隻得撐住場麵。
電梯停在中間十五樓,保安先進議會室通知董事長,經過應允,方纔讓三人進來。吉生三男走進大廳一看,入眼美輪美奐,宛如一間總統會議室。中間放著一張十米議會長桌,數十把交椅,牆櫃上到處是美酒、瓷董、古畫、書籍。長桌一頭端坐一個七旬老人,穿著正裝,鑽戒金錶,一派教父般軒昂氣勢。那老人便是柳生一夫。他剛經喪子之痛不久,麵上哀傷之氣未退,顯得安靜嚴肅。左指夾著一根雪茄,緩緩抽了幾口。背後站著五六個高壯大漢,各自腰桿挺直,威嚴肅穆。有個斯文青年恭立在側。
柳生一夫見他三人先拘了禮節,也點頭迴應,指道:“請坐。”吉生三男坐在另一端,心想既來則安,絕不能丟了幫派銳氣。索性耍橫起來,態度變得傲慢,冷眼盯看對方。柳生一夫問道:“吉生先生前來拜訪,是要喝咖啡,還是喝茶?”吉生三男取出一根香菸來抽,說道:“我不喝咖啡。”柳生一夫道:“那就喝茶。”吉生三男道:“我也不喝茶。”柳生一夫道:“那你想喝什麼?”吉生三男笑道:“柳生先生真是幽默大方,我可從來冇說過要喝什麼,隻怕我要喝的東西,柳生先生拿不出來,所以還是不必耽誤時間,我們直接談事吧!”柳生一夫也不著急,說道:“老夫不會幽默,我這裡什麼都有,隻要你說得出來,就一定不會失望。”吉生三男冷笑:“如果我要喝血酒,柳生先生能不見笑?”柳生一夫道:“老夫說過,你想喝什麼都行。”嘴裡吐出一口煙霧後,把手輕輕揮動。
身後走來一名家族壯漢,名叫柳生小木上。他去往壁櫃處取個葡萄杯,倒下兩杯紅酒,徑步走來吉生三男麵前,撩起腕袖,腰間取出一把尖刀,往自個手上刺個口子,把鮮血流進杯中,瞬間便滿了大半杯。吉生三男暗暗驚駭,原本隻是說些傲氣話來充場麵,不想對方更為沉著冷靜。此時他麵上未顯慌亂,心中已有不祥的預感。
小木上把鮮血流了半杯,把紅酒、鮮血均搖後,狠狠遞來與他。吉生三男見他眼神恨不能殺了自己,哪敢不接?拿過手來,有些不知所措。柳生一夫舉起半杯法國紅,笑道:“吉生先生喜歡喝血酒,老夫喜歡紅酒,那就先乾爲敬。”便率先一飲而儘,冷眼看他。
人血都是熱腥濃鹹,正常人都有畏懼心理,誰能咽得下喉嚨?吉生三男自個大話逞能,隻好硬著膽子喝下肚子,卻還強忍得住,硬充一股膽氣。柳生一夫道:“不錯,還算有些膽量。言歸正傳,吉生先生來找老夫談判,不知道內容是什麼?”吉生三男道:“左郎命喪於荒木宏文之手,這事有個緣故,二人都是以武士規則搏鬥,生死無怨。這是日本武士精神,世人皆知。如今看來,柳生先生似乎要打破這個原則了?”
柳生一夫輕笑:“如果老夫打破這個原則,那又如何?”吉生三男怒聲:“柳生先生公然藐視武士精神,還派刺客傷害我竹清幫一名兄弟,簡直就是目無法紀。要是這事傳揚出去,隻怕會對柳生先生名譽不利,希望先生能夠慎重考慮,不要輕易觸碰王法,因小失大,到頭來後悔莫及。”柳生一夫道:“什麼王法?你以為現在還是封建王朝?”吉生三男立身發怒:“你不要太囂張,你無故傷害我們的人,還敢藐視我們日本人的武士精神。我要是把這件事傳揚出去,那你將會是國內的公敵。”
柳生一夫聽得歡笑起來,點頭道:“好吧!算你說得有點道理,那你想怎麼樣?”吉生三男見他願意妥協,這才道出真實目的,說道:“此事影響目前還不曾擴大,我們幫主還未知道真相。如果柳生先生肯於私了,那麼這樁恩怨就此一筆勾銷,當作什麼事都冇發生。你繼續做廣島大亨,我也不會多管閒事。一口價,三百萬美元,不知柳生先生意下如何?”柳生一夫道:“三百萬,數目倒也不多。我就怕你冇福氣拿到這筆錢。敢到這裡來上門討債,你要給我想清楚了。”吉生三男把槍拍在桌上,立身瞪眼:“你威脅我?”柳生一夫站起身來,慢悠悠踱步道:“吉生三男,一個廣島地痞。隻會吃喝嫖賭,偷搶拐騙。後來混入幫派當了一名小頭目,專門在大街上敲詐勒索,欺軟怕硬,一無所長。聽說有個妹妹,嫁給了荒木這個負心漢。你就這麼一點家底,拿不出一點真本事來,居然也敢在老夫麵前老夫裝神弄鬼,腦袋進水了吧!”
他將手中菸頭按熄菸缸,身手一眾保鏢即刻拔槍相指,嚇得吉生三男皆不敢動彈。小木上早就按捺不住火氣,過去三拳兩腳打翻在地。眾人一片嘲笑,紛紛譏諷這三個傢夥竟敢不自量力,跑來作死。
小木上把吉生三男儘情爆打一頓,柳生一夫揮手:“小木上,先不要打死他。”小木上停止下手,捉著吉生三男按在桌上。那名斯文青年上前道:“父親,這人是荒木宏文的大舅。我看不如把他軟禁在這,逼迫凶手來自投羅網,必然有效。”
這個青年名叫柳生右君。柳生一夫共有兩個兒子,一個是前妻所生,名叫左郎。一個是後妻所生,便是這個右君。一夫有些偏愛前妻之子,不想這左郎卻是一介勇夫,天生崇武,酷愛鬥狠。被人唆使一番後,自個帶筆錢跑去找深山野林,去當沙克軍閥麾下一名校官,幫他打戰搶地盤。不想又陰差陽錯被荒木所殺。因此一夫心中惱恨荒木,要殺了他報仇。
當下聽得二兒子如此說來,柳生一夫也慎重考慮一番。想到荒木不是一個簡單人物,拿下他這個大舅似乎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就揮手:“此人一介廢柴,還不足以引起荒木重視,必須要有個重要人質在手,這樣才能把他引來。”柳生右君道:“父親有所不知,聽說荒木宏文對他這個大舅很照顧,他們之間感情很好。”便向小木上使個眼色。小木上便一拳打在他肚皮上,狠狠逼問:“你快說,荒木在哪,否則隻有死路一條。”吉生三男見事弄砸了,索性抱著必死之心,任憑毆打也不開口泄密。柳生一夫道:“小木上,還是給他留下最後一點尊嚴。把那兩個小傢夥放了,讓他們回去轉告荒木,三天之內,若不到指定的地方來,那就準備給他大舅街頭收屍。”那兩個傻小子得此言語,也顧不上什麼大哥了,趕忙灰溜溜逃出門去。
黃昏落幕之際,半天夕陽餘暉。荒木陪著江子到附近一處河岸觀看山林風景。江子歎笑:“這是多麼美好的一天!荒木,要是我能站起來,與你一起看走遍天涯海角,那該有多好啊!”荒木輕笑:“不要心急,我們一定會有那一天的。”江子道:“我知道你在安慰,我也知道自己永遠都康複不了,一輩子或許就這樣在輪椅上度過。不過我很知足了,因為你並冇嫌棄我。如果上天註定這就是我們的姻緣,我會無怨無悔。”荒木聽得鼻尖發酸,心中充滿愧疚,蹲下身來,撫摸勸慰:“是我給你造成了這種人生傷害,我對不起你。如果我能補償,我希望能一輩子照顧你。我們都要好好活下去,誰也不拋棄,直到我們離開人世。”江子笑道:“有你這句話,我很知足了。”
兩人沿著河岸走了一程,見天色漸晚,就返回家裡。江子燒了一頓飯菜,吃罷晚飯,兩人坐在沙發上喝酒,觀看足球比賽。正熱鬨處,江子忽然把電視關了,深情道:“荒木,我想聽你說說心裡話。”荒木道:“什麼樣的話,才叫心裡話?”江子道:“至誠至意就行。你告訴我,你在國外究竟是做什麼行業,是和彆人一起打劫銀行嗎?”
荒木大笑:“你可以說我是間諜、殺手、特工,那都不奇怪。可你為什麼會說我打劫銀行呢!你覺得我像一個搶劫犯嗎?”江子笑道:“你瞞著我那麼多事,今夜一定要你全部說出來,一件也不許落下。”荒木道:“我在國外不是做搶劫犯,是做獵人,為各個國家效力。”江子道:“獵人?就是拿錢做事,職業sharen,就像雇傭兵一樣?”荒木道:“也不完全是這樣。我隻是做些軍警不便公開去做的事。比如抓捕罪犯,解救人質,保護客戶,基本上就是做這些事。”江子道:“那你一定殺過很多人了?”荒木道:“那要看實際情況。我的任務,不在於多殺傷,主要是以達到預定目標為主。任務完成以後,就立刻撤退。不會爭名奪利,也不會留下姓名。”江子倚在荒木懷裡,親昵道:“其實我早猜出來了,你一直在做這些危險的事。可是我真怕有一天,會等不到你回來,不能打開家裡那一盞燈。你答應我,要好好生活,不要再出去賣命了。”荒木思考片刻,點頭道:“那我就一輩子守在你的身邊,再也不去國外。我說到做到,絕不欺騙你。”江子微微淺笑,就著荒木大腿睡入夢鄉。
時至夜晚十點,那兩個小弟從市區逃回來後,跑去荒木住所。一入院便被荒木知曉了動靜,出來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兩人急將吉生三男被囚禁柳生大廈的事如實說出。荒木聽得心煩意亂,悶歎:“這個莽撞的匹夫,叫他不要去就是不聽,真是自作聰明。”一個小弟道:“吉生是個好大哥,平日都很關照我們。他現在有難,我們也很著急,隻是冇個解救之法。”另一個也連忙應和,不知道該怎麼去救。
荒木思來想去,擔心柳生一夫使詐,便囑咐二人一道秘計,拿出一些錢來打發。二人點頭走了。荒木坐在石凳上抽菸,滿麵憂慮煩悶。過了數日,荒木辭彆江子,囑咐鄰居秋野大媽幫忙照看江子。那秋野大媽是個孤寡厚道之人,平日多受荒木的恩惠,自是願意幫忙。
荒木駕駛一輛轎車前往市區,一個時辰後,來到大廈門口。幾個大漢過來做了身檢,帶著荒木走去地下室。幽暗車庫裡竟無一輛私家車,一片空曠場地。荒木走入深處,四周燈火突然通亮,如同白晝。六七十個人前後手持鎖鏈、鋼棍、球棒、木棍,從四麪包抄過來,圍成一個鐵桶。荒木早知柳生一夫會有暗算,麵色絲毫不怯。片刻,電梯裡走出柳生一夫。他披件黑色大衣,抽著雪茄,前後數個彪悍槍手簇擁過來。中間放下一把交椅。荒木以前曾見過他一麵,因此雙方認得。
兩邊冷眼相視片刻後,荒木問道:“柳生先生,我已經如約來了。你是本城名士,廣島大亨,是不是也要履行諾言,把吉生三男放走?”柳生一夫冷笑:“果然有膽量,是個硬漢子。老夫已經履行了約定,早把那個妄人放走了。要不是因為你殺了左郎,老夫倒願意和你交個朋友。”荒木道:“柳生左郎是我所殺。當時他要逼我決鬥,用比武來結束我們兩家之間的恩怨。冇想到恩怨未了,新仇又起。這人世間真是恩怨不儘,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說!”柳生一夫沉默一分鐘後,指問:“你是光明正大的殺了左郎,還是耍詐作弊,用陰謀詭計來取勝?”荒木冷笑不言。
柳生一夫道:“你很能打是嗎?”荒木道:“柳生先生也是武術中人。如果你真有道義,那就派個家族代表出來公平決鬥。如此以多欺寡,用這種陰謀詭計來取勝。你現在就是把我殺了,我死也不會服你。”柳生一夫冷笑:“彆怪我不給你一個機會。這裡有七十個人,你若能打出一條生路,那我們之間就再無仇怨。困獸猶鬥,就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他從貼身保鏢大鷹郎手中拿來一根三尺鐵棍,拋在荒木眼前。教人把地下室出口關閉,隻留下一道門,又開來一輛貨車堵住。自個坐在中間交椅上,觀看古羅馬似精彩鬥獸。兩邊槍手也都冷眼盯看,不讓來人逃跑。
荒木縱然手段高強,卻哪裡鬥得過七十個人?知道動手必死無疑,但不動手會死得更慘。因此隻能拚個魚死網破。就彎腰拾起鐵棍,左右環視人群。
眾打手在董事長的一聲令下,紛紛湧上來往死裡打。荒木不敢停留,隻能邊打邊撤,儘量靠近牆柱迎戰。他奪來一根鐵棍,雙手揮棍迎戰,打得激烈火爆。不到五分鐘,荒木被打得頭破血流,卻也將無數打手揍得不成人樣。荒木已是精疲力乏,正要抵擋不住,隻見車庫門外滾進三五個催淚瓶彈,冒出滾滾濃煙,瞬間將眾人嗆得軟綿無力,全部蹲在地下咳嗽。貨車被人退走,奔進數十個防暴特警,持槍降伏眾人。一個指揮隊長豐秀黑林厲聲喊話,整個車庫鬨得一團糟。
待到煙霧消散之後,車庫外又湧進十來個記者爭搶拍照,不住詢問此事情況。此番柳生一夫卻是丟儘顏麵,不但私藏違禁武器而受到法律責罰。還因聚眾鬥毆、蓄意謀殺、擾亂秩序等多重罪名而雙手上了鐐銬。一行打手以及荒木,都因鬥毆罪被帶入警察局刑拘。荒木說了此次原因,豐秀黑林聽說他一個人鬥七十個持械壯漢,而且還能打傷二十來個,忍不住說聲佩服。做了一番口供筆案,見他並無任何犯罪記錄,便將其放了出去。
第二天,新聞頭條出現兩行大字:“柳生家族總裁聚眾鬥毆,孤膽硬漢荒木一敵七十。”
荒木走出警局,在兩名警察陪同下,去把轎車開走。來到大廈附近後,卻見吉生三男載著小弟開車過來。荒木盯視著他,一言難發。那兩名警察叮囑一番言語後,自回了去。吉生三男滿麵傷腫,羞愧走來麵前,鞠躬道歉:“對不起荒木,是我大意魯莽,我隻是想……”他還待解釋因由,荒木自然知道他心中那副好算盤,揮手打斷:“你彆說了,我知道你是好心辦砸了事。你也吃了不少虧,我們都去醫院看看。”兩人上車到了附近一家診所。好在兩人都是受了皮肉傷,敷藥包紮後,便能活動自如。
二人走出醫院,去了一家療養館歇息。吉生三男大罵:“柳生一夫那個王八蛋,連我竹清幫都不放在眼裡,真是過分至極。我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幫主,請他定奪。”荒木冷笑:“彆動不動就提幫會有多厲害,你那也冇什麼了不起。你那大哥有何能耐,敢去招惹柳生家族?整個日本就有一萬多個幫會組織,要是人人都像你這麼口出狂言,那社會還不都亂套了嗎?”吉生三男羞得臉紅,忽問:“荒木,他們早就安排了陷阱等你跳進去,你是怎麼逃出來的?”荒木不想回答這些問題,便教那些小弟把事情原委告訴他。
原來那夜荒木得知吉生三男被困的事後,知道自己去了,定然會是自投羅網。但考慮到大舅子生命安全,也得硬著膽子前去解救。卻讓背後兩個小弟暗中盯著自己,兩邊身上都有電子手錶相連。一旦情況不妙,立刻報警求助,去找新聞記者。如此一來,柳生一夫自然意想不到,栽個稀裡糊塗。
吉生三男得知了真相後,拍著荒木肩膀感激。問道:“那你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先去外地躲一陣子?”荒木道:“我現在一身都是傷腫,回去會讓江子擔驚受怕,還是過段時間再說。江子那兒你幫忙解釋一下。”吉生三男點頭:“我知道該怎麼說,你自己也要小心點,柳生一夫心狠手辣,出了警局以後,一定不會善罷甘休。若有急事,就打電話給我,我會第一時間趕來幫你。”荒木苦笑:“那就彼此保重。”兩邊揮手告彆,吉生三男帶著兩個小弟走了。荒木嘴裡歎著悶氣,想著日後如何應付此事。
卻說柳生一夫這次百密一疏,輸得一塌糊塗。萬萬冇想到,荒木竟然會去報警。這番讓媒體、警方一通攪和之下,把自己推向了風口浪尖,可謂得不償失。他是本城富豪,有高官保釋,從警局裡申請了假釋回來。看到新聞報紙後,氣憤難平,又重新思考報仇一事。議會室裡,一乾打手也都不服氣,卻又無可奈何。
柳生右君先遣出眾人,隻留下五六個家族心腹在議會廳內,獻計道:“如今這事鬨得開了,荒木有了警察的保護。他若是在短時間內出了意外,輿論壓力就會衝著父親身上來,這可不是一件小事。”柳生一夫問道:“那你有什麼高明之法?”柳生右君道:“我看殺手是不能再派了,不如出錢讓江湖幫派去解決這事。如此一來,那就是他們之間的恩怨,與我互不相乾。”柳生一夫沉吟起來。
柳生右君又道:“咱們可以簽訂一個協議,在任何情況下,他們都不能牽連雇主,免得讓媒體與警察再來打擾,對父親和公司的名聲造成不利因素。”柳生一夫輕歎道:“想不到我柳生家棄武經商後,竟然會帶來這麼大的副作用,連一場家門恩怨都不能痛快解決,真是我輩恥辱。”他看著身邊那名家族壯漢,問道:“小木上,你目前是柳生家最好的武術高手。你敢不敢代表家族,與荒木簽下生死狀,用武士方法來解決這樁恩怨?”小木上麵色刷紅,低頭道:“不是晚輩貪生怕死,就怕力不從心,有負先生厚望,丟了家族的顏麵。”柳生一夫也冇責怪,揮手:“你有自知之明,知己知彼,這也算是難得!”
一夫有個貼身秘書,名叫犬養生,獻計道:“聽說那荒木宏文有個愛妻,叫做吉生美江子,是個殘廢女人。不如教人先把美江子捉住,然後再引誘荒木前來救贖,設下圈套,不怕那傢夥還能再次逃走。”柳生一夫原本也是練武之人,現又已是一城名富,注重名聲德行,自是不做那黔驢技窮的事。當即嗬斥:“堂堂一個柳生家族,豈能去威脅一名殘疾女子?傳揚出去,就是贏了也是恥辱。”犬養生道:“屬下並不是這個意思,而是我讓彆人去做。如此一來,與總裁毫不相乾。他們簽了協議,又拿了錢財,自然不能把禍栽贓。”柳生一夫自語:“要殺死荒木也不難,難的是讓他心服口服。否則,始終是我懦弱無能!”柳生右君道:“父親,您認為這個計劃如何?”柳生一夫道:“既然荒木躲著不露麵,那就逼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