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彆墅,燈火通明,卻籠罩在一片死亡和驚惶的陰霾之中。
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夜的死寂,紅藍光芒在彆墅外牆上瘋狂閃爍。庭院裡,靠近後牆的陰影處,已被警方拉起了刺眼的黃色警戒線。一具扭曲的身體被白布覆蓋,隻露出邊緣一小片染血的衣角。法醫和痕檢人員戴著口罩和手套,在強光燈下緊張而沉默地工作著,相機快門的聲音冰冷地記錄著現場的每一個細節。
管家忠伯臉色蒼白,強撐著精神配合警方詢問。傭人們聚在遠處,竊竊私語,臉上寫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就在幾個小時前,林婉婷還活生生地走進這裡,轉眼間卻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顧明抒被安置在一樓偏廳的沙發上,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一位女警正溫和地試圖詢問她情況,但她隻是不住地搖頭,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口中反覆呢喃著:“我不知道…我們就在說話…她突然就…就掉下去了…我想拉住她的…可是…嗚嗚嗚…”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將一個受驚過度、悲痛欲絕的目擊者形象演繹得天衣無縫。
“顧小姐,您能詳細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嗎?你們在天台聊了什麼?林小姐的情緒狀態如何?”女警耐心地引導著。
“我…我就是心情不好,找她聊聊…她…她好像也有心事,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顧明抒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我們走到天台邊看夜景…風很大…她…她突然就站不穩…我伸手去拉…冇拉住…她就…就…”她再次崩潰大哭,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劇烈聳動。
她的表演極具感染力,連經驗豐富的女警眼中也流露出一絲同情。
就在這時,顧明勳的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刺耳的刹車聲停在了彆墅主樓門前。他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周身散發著凜冽的寒氣,眼神銳利如鷹隼,瞬間掃過混亂的現場,最終定格在警戒線內那抹刺眼的白布上。
忠伯看到他,如同看到主心骨,立刻迎了上來,聲音帶著哽咽:“大少爺…您回來了…”
“忠伯,情況怎麼樣?”顧明勳的聲音低沉而緊繃,目光卻緊緊鎖住偏廳裡“悲痛欲絕”的顧明抒。
“警察還在勘察…林小姐她…唉…”忠伯搖搖頭,老淚縱橫,“明抒小姐嚇壞了,一直在哭…”
顧明勳冇有迴應,徑直走向偏廳。他的腳步聲沉穩有力,每一步都像敲在顧明抒的心上。顧明抒似乎感應到他的靠近,從膝蓋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無助”和“依賴”,聲音嘶啞地喊了一聲:“哥…!”伸出手似乎想尋求安慰。
顧明勳冇有握住她的手,甚至冇有靠近沙發。他就站在幾步之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彷彿在審視一個陌生人。
“婉婷死了。”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聽不出任何情緒。
顧明抒的哭聲頓了一下,隨即更加洶湧:“我知道…嗚嗚…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叫她來天台…如果我能拉住她…”
“你們在天台聊什麼?”顧明勳打斷她,單刀直入。
“我…我就是…”顧明抒似乎被他的冷漠嚇到,瑟縮了一下,抽泣著重複剛纔對警察的說辭,“心情不好…找她說話…她好像也有心事…”
“什麼心事?”顧明勳追問,目光如炬,彷彿要穿透她精心編織的謊言。
“我…我不知道…”顧明抒避開他的視線,眼神閃爍,“她冇說…就是感覺她…她有點恍惚…”
“恍惚到會從一米多高的圍欄上掉下去?”顧明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冰冷的質疑,“顧明抒,你告訴我,一個神誌清醒的成年人,在正常情況下,失足跌落需要多大的巧合和‘恍惚’?!”
他的質問如同冰錐,瞬間刺破了偏廳裡哀傷的氣氛。女警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顧明抒臉色更白,身體抖得更厲害,像是被嚇壞了:“哥…你…你什麼意思?你是在懷疑我嗎?婉婷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麼會…”她哭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最好的朋友?”顧明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銳利如刀,“那你告訴我,為什麼在她給你打電話通風報信,救下墨妍之後僅僅幾個小時,她就‘意外’死在了你的麵前?”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
顧明抒的哭聲戛然而止,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隻剩下死灰般的慘白。她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看著顧明勳,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萬萬冇想到,林婉婷竟然連這個都告訴了顧明勳!那個蠢貨!
旁邊的女警神色一凜,立刻警惕起來:“顧先生,您說什麼?通風報信?救下墨妍?這是怎麼回事?”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顧明勳冇有看女警,目光依舊牢牢鎖著顧明抒那張瞬間失去所有偽裝的、驚恐萬狀的臉:“顧明抒,還需要我提醒你嗎?就在今晚八點半左右,林婉婷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她告訴我,你和沈傑計劃在九點半,在墨妍公寓後麵的小巷對她下手,並且,”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帶了槍。”
“轟——!”顧明抒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完了…徹底完了…顧明勳什麼都知道!
“不…不是的…她胡說!我冇有!哥,你相信我!”顧明抒徹底慌了神,語無倫次地尖叫起來,撲過來想抓住顧明勳的衣袖,“是林婉婷!是她誣陷我!她嫉妒我!她想挑撥我們兄妹關係!她…”
顧明勳嫌惡地甩開她的手,聲音冷得像冰:“誣陷?用她的命來誣陷你?顧明抒,你的謊言還能再拙劣一點嗎?”
他不再理會陷入癲狂狀態的顧明抒,轉向一旁神色凝重的女警:“警官,我有重要線索提供。關於今晚林婉婷女士的死亡,絕非意外。我懷疑這是一起有預謀的謀殺,凶手很可能就是顧明抒,以及她的同夥,沈氏集團的沈傑,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黑衣男子。”
“哥!你瘋了!你血口噴人!”顧明抒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狀若瘋婦。
顧明勳無視她的尖叫,拿出手機,調出之前張叔傳給他的監控截圖,正是沈傑和那個黑衣男人在墨妍公寓小巷踩點的畫麵:“這是今晚早些時候,墨妍公寓附近的監控拍到的。這個人是沈傑,旁邊這個穿連帽衫的男人身份不明,但極其可疑。林婉婷在電話裡明確提到,是他們計劃對墨妍下手,並且帶了武器。”
他又調出另一段模糊但關鍵的彆墅外圍監控片段:“再看這個。這是大約九點四十分左右,我家後牆消防梯附近的監控。雖然角度不好,但能清晰看到一個人影從消防梯快速攀爬離開彆墅區域,身形與小巷監控裡的黑衣男子高度吻合!時間點,就在林婉婷墜樓後不到五分鐘!”
女警看著手機上的畫麵,神情無比嚴肅。顧明勳提供的線索,瞬間將一起“意外墜樓”事件的性質徹底扭轉!
“顧明勳先生,感謝您提供的重要線索!”女警立刻拿起對講機,“總部,這裡是顧宅墜樓現場,案情有重大突破!請求增派刑偵、技偵人員!現場需要重新勘查!同時,立刻布控,查詢一名身穿黑色連帽衫的可疑男子,以及沈氏集團沈傑的行蹤!有重大作案嫌疑!”
指令迅速下達,整個現場的警察都動了起來,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而專業。顧明抒看著這一切,渾身癱軟在沙發上,麵如死灰,眼神空洞,她知道,她精心策劃的“意外”正在顧明勳冷酷而精準的打擊下,迅速分崩離析。
顧明勳不再看麵如死灰的妹妹,他轉向忠伯,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忠伯,從現在起,冇有我的允許,二小姐不準離開彆墅半步,也不準接觸任何外人,包括我父親回來之前。看好她。”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立刻派人去二小姐的房間,保護好所有物品,尤其是梳妝檯附近,警方可能需要取證。”
忠伯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大少爺,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氣勢,立刻躬身應道:“是,大少爺!”
顧明勳交代完,不再停留,他需要更直接的證據!他大步走向通往天台的樓梯間。警戒線已經被重新拉好,但負責的警官認識他,在簡單溝通後允許他在警方陪同下靠近天台邊緣進行初步觀察。
天台的風依舊凜冽。顧明勳站在林婉婷最後倒下的位置,目光如同探照燈,一寸寸掃過冰冷的水泥地麵、低矮的圍欄、以及圍欄外令人眩暈的虛空。
“顧先生,這裡很危險,請不要靠圍欄太近。”一名年輕警官提醒道。
顧明勳點點頭,但目光依舊銳利。他注意到幾處異常:
1.圍欄底部的撞擊痕跡:靠近林婉婷墜樓點內側的水泥圍欄底部,有一小塊新鮮的、不規則的擦蹭痕跡,顏色比周圍略深,還沾著一點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深色纖維。這顯然不是正常磨損。
2.鬆動的邊緣磚塊:就在那處擦蹭痕跡下方邊緣,一塊用於固定圍欄基座的水泥磚塊明顯鬆動,邊緣甚至有些碎裂。這印證了林婉婷腳下踩空的可能性,但結合上麵的擦蹭痕跡,更像是外力撞擊導致身體失衡後,恰好踩到了這個薄弱點。
3.地麵的掙紮痕跡:在距離圍欄幾步遠的水泥地麵上,有幾道非常淺的、被鞋底拖拽摩擦出的痕跡,方向指向圍欄。這絕非一個“恍惚失足”的人能留下的。
4.角落的微量血跡:在靠近防火門內側的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處略微凸起的金屬消防栓底座邊緣,顧明勳銳利的目光捕捉到一滴極其微小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紅色斑點!位置很低,幾乎貼著地麵,非常容易被忽略。這絕不是墜樓者林婉婷的血!位置和形態都不對!更像是…打鬥中,有人手部撞到硬物擦傷留下的!
顧明勳的心跳加速。他不動聲色地指了指那幾處地方,對陪同的警官低聲道:“警官,請看這裡,還有這裡…這些痕跡,似乎不太符合單純的意外失足。”
警官順著他指的方向仔細檢視,臉色也凝重起來。他立刻拿起對講機呼叫痕檢人員:“技偵組,天台需要重點複勘!圍欄底部有新鮮擦蹭和纖維殘留!地麵有拖拽痕跡!邊緣一塊磚塊鬆動!另外,在防火門內側消防栓底座發現微量疑似血跡!立刻提取!”
顧明勳退後一步,將空間讓給專業的技偵人員。他知道,這些細微的痕跡,將是撕破顧明抒謊言的關鍵拚圖。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虛空,彷彿能聽到林婉婷最後那聲絕望的慘叫。他握緊了拳頭,眼神冰冷而堅定:婉婷,我會找出真相,讓你瞑目。
西湖彆墅。
墨妍毫無睡意。她坐在客廳寬大的落地窗前,抱著一個抱枕,怔怔地望著窗外波光粼粼的西湖水麵。夜色深沉,水麵倒映著城市的燈火,卻在她眼中顯得支離破碎。
林婉婷死了。
那個曾經帶著目的接近她、卻又在最後關頭選擇救她的女孩。墨妍的心情複雜難言。有悲傷,有恐懼,更有一種兔死狐悲的寒意。顧明抒的狠毒,超出了她的想象。為了掩蓋一個陰謀,竟然可以毫不猶豫地sharen滅口!
顧明勳此刻一定在顧家老宅,麵對著那個善於偽裝的妹妹和混亂的局麵。墨妍擔心他,也擔心自己。顧明抒和沈傑的目標是她,林婉婷的告密隻是加速了她的死亡。現在林婉婷死了,他們會不會更加瘋狂地針對自己?
不安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她站起身,在客廳裡踱步,試圖驅散那份寒意。
沈家彆墅。
沈傑像一頭困獸,在自己的房間裡焦躁地來回踱步。手機被他攥得死緊,螢幕上顯示著顧明抒最後發來的那條充滿恐慌和警告意味的資訊:“林婉婷死了!在我家天台!顧明勳懷疑我!他什麼都知道!他提到你了!快想辦法!那個殺手處理乾淨冇有?!”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林婉婷死了?還是墜樓死在顧家?顧明勳知道他們的計劃了?還提到了自己?!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他彷彿看到父親暴怒的鞭子,看到顧明勳冰冷銳利的眼神,看到警察的手銬…完了!一切都完了!顧明抒那個蠢貨!竟然讓林婉婷死在了自己家裡!還讓顧明勳抓住了把柄!
“廢物!都是廢物!”沈傑低吼一聲,狠狠將手機砸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手機彈跳了一下,螢幕碎裂。
他該怎麼辦?坐以待斃嗎?不!他沈傑絕不能就這麼完了!
就在這時,他房間的內線電話響了,是樓下傭人怯生生的聲音:“少爺…老爺…老爺回來了,讓您立刻去書房見他。”
沈傑渾身一僵。父親回來了?這麼快?他一定是知道了!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彷彿已經聽到了父親憤怒的咆哮和皮鞭破空的聲音。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慌!必須想好說辭!他迅速撿起摔碎的手機,螢幕已經無法操作,但還能接聽。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衫,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走向父親的書房。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書房裡,沈父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映襯著他緊繃的背影,散發出山雨欲來的恐怖威壓。書房裡冇有開主燈,隻有書桌上的一盞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更添幾分陰森。
“爸…”沈傑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父緩緩轉過身。他的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神陰鷙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死死地盯著沈傑。他冇有說話,但那沉重的壓迫感幾乎讓沈傑窒息。
“跪下!”沈父的聲音不高,卻像驚雷一樣在書房炸響。
沈傑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說!顧家那個林婉婷的死,跟你有冇有關係?!”沈父的聲音冰冷刺骨,每一個字都像鞭子抽在沈傑心上。
“爸!我冇有!我冤枉!”沈傑立刻喊冤,這是他路上想好的唯一對策——咬死不認!“我今晚一直在家!傭人都可以作證!顧明抒那個瘋女人胡說八道!她一定是事情敗露了想拉我下水!爸,您相信我!”
“相信你?”沈父猛地一拍桌子,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桌上的筆筒都跳了起來。“顧明勳親自給我打的電話!他說得清清楚楚!監控拍到了你和那個殺手在踩點!林婉婷死前給他們打過電話告密!你還敢狡辯?!”
沈傑的心沉到了穀底。顧明勳竟然直接找了他父親!而且證據確鑿!他再狡辯也冇用了!
“爸…我…我是被顧明抒蠱惑的!”沈傑瞬間改變策略,聲淚俱下地開始甩鍋,“是她!是她恨墨妍搶走了顧明勳,是她想除掉墨妍!她找到我,說能幫我報複顧明勳和墨妍,還能挽回我們和顧家的合作!爸,我是一時糊塗!我被她利用了!我冇想到她會這麼狠,連林婉婷都殺啊!爸!您救救我!顧明勳不會放過我的!”
他哭喊著,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顧明抒頭上。
沈父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推卸責任的兒子,眼中充滿了極致的失望和暴怒。他抄起書桌旁一根裝飾用的實木手杖,劈頭蓋臉就朝沈傑狠狠抽了下去!
“孽障!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孽障!”
“啪!”手杖重重抽在沈傑的肩膀上,痛得他慘叫一聲。
“我讓你去反省!你就是這麼反省的?!勾結顧明抒?!maixiongsharen?!”
“啪!”又是一杖,抽在背上。
“你知道這會給沈家帶來多大的災難嗎?!顧笙那個老狐狸會放過我們?!顧明勳會放過你?!警察會放過你?!”
“啪!啪!啪!”手杖如同雨點般落下,沈傑在地上翻滾哀嚎,毫無還手之力。
“爸!彆打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啊——!”沈傑的慘叫聲在書房裡迴盪。
沈父打累了,拄著手杖,胸膛劇烈起伏,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遍體鱗傷的兒子,眼中冇有半分憐憫,隻有冰冷的算計和暴怒。
“錯了?現在知道錯了?晚了!”沈父的聲音如同寒冰,“顧明勳手裡握著證據!顧家這次絕不會善罷甘休!你這條命,搞不好都要賠進去!”
沈傑聽到“賠命”兩個字,嚇得魂飛魄散,不顧疼痛爬到沈父腳邊,抱住他的腿:“爸!爸!您救救我!您一定要救我!我是您唯一的兒子啊!”
沈父厭惡地一腳踢開他,眼神陰晴不定地閃爍著。他走到書桌後坐下,手指煩躁地敲擊著桌麵。書房裡隻剩下沈傑壓抑的抽泣聲和沈父粗重的喘息。
良久,沈父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狠厲的光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聲音壓得極低,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冷酷:
“是我。啟動‘清掃者’。目標:今天下午在XX公寓小巷踩點、晚上在顧家彆墅天台出現的那個黑衣男人。處理乾淨,要像從未存在過一樣。還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驚恐萬狀的沈傑,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目標二:墨妍。她現在在顧明勳西湖邊的彆墅。找到機會,讓她徹底消失。記住,要做得天衣無縫,絕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沈家的線索!”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毫無感情波動的低沉男聲:“明白。清掃者收到。”
沈父掛斷電話,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看向癱軟在地的沈傑:“廢物!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如果這次再搞砸了,不用顧明勳動手,我親自送你上路!”
沈傑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父親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一股比鞭打更深的寒意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他明白,父親為了保全沈家,已經不惜犧牲掉他這個“惹禍精”兒子,甚至要主動出手,斬草除根!墨妍…必須死!那個殺手…也必須消失!這是父親給顧家,也是給他沈傑的“投名狀”和“斷尾求生”!
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而冰冷地籠罩下來。
顧家彆墅,主臥。
顧笙風塵仆仆地趕回來時,彆墅內的混亂已經稍稍平息,但壓抑的氣氛更加凝重。警察還在忙碌,法醫已經將林婉婷的遺體運走。他臉色鐵青,在書房聽完忠伯的詳細彙報,又親自去天台看了一圈,最後回到自己的臥室。
疲憊和震怒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林婉婷死在他的家裡!還是墜樓!這簡直是天大的醜聞!更讓他震怒的是,所有矛頭竟然都指向了他的女兒顧明抒!還有沈家那個不成器的沈傑!
顧明勳的指控,那些監控截圖…顧笙不是傻子,他幾乎可以肯定,顧明勳說的八成是真的!自己的女兒,竟然膽大包天到maixiongsharen,還讓人死在了自己家裡!這簡直是愚蠢透頂!瘋狂至極!
“逆女!逆女!”顧笙一拳狠狠砸在昂貴的紅木梳妝檯上,震得上麵的瓶瓶罐罐一陣亂響。他胸口劇烈起伏,怒火幾乎要將他焚燒殆儘。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梳妝檯角落——那個原本應該放著他送給顧明抒的鑽石手鍊的絲絨盒子,此刻空空如也!
顧笙的心猛地一沉!他記得那條手鍊,明抒非常珍視,幾乎從不離身!除非…有特殊原因需要隱藏身份?!
一個可怕的聯想瞬間擊中了他!他猛地拉開梳妝檯的抽屜,瘋狂地翻找起來。他記得,很多年前,也有一個女子,會小心翼翼地將一條特彆的手鍊取下,放進一個同樣質地的絲絨小盒裡,然後藏起來…
終於,他在抽屜最底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摸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是一個款式老舊、邊緣有些磨損的深藍色絲絨小方盒。
顧笙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恐懼的虔誠,緩緩打開了盒蓋。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條銀質的手鍊。手鍊由無數細小的、極其精緻的櫻花花瓣鏈節組成,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而黯淡的光澤。手鍊的搭扣有些鬆了,但內側那兩個極其微小、卻被他刻骨銘心銘記的漢字刻痕,依舊清晰可見——那是一個娟秀的“怡”字。
“小…怡…”顧笙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瞳孔劇烈收縮,充滿了巨大的震驚、痛苦和難以置信!
這條手鍊!怎麼會在這裡?!在明抒的房間裡?!它明明應該…應該隨著那個叫小怡的女子,永遠消失在二十多年前那個雨夜纔對!
塵封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帶著血腥和絕望的氣息,轟然沖垮了他理智的堤壩!那個站在櫻花樹下,笑容溫婉如春水的女子;那個被他親手刻上“怡”字手鍊,發誓要守護一生的愛人;那個因為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秘密,被他的商業對手殘忍殺害,最終屍骨無存的悲劇…
“啊——!!!”一聲痛苦到極致的低吼從顧笙喉嚨裡溢位。他緊緊攥著那條冰冷的手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身體佝僂下去,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趙怡…小怡…她的死,是他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也是他後來變得冷酷無情的根源。他以為一切都埋葬在過去了。
可現在,這條本應隨她消失的手鍊,竟然出現在了他女兒的房間!一個驚悚得讓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
“砰!”顧笙一拳狠狠砸在梳妝檯的鏡子上!昂貴的鏡子瞬間碎裂成蛛網狀,碎片飛濺,割破了他的手背,鮮血淋漓,他卻渾然不覺。巨大的憤怒、被欺騙的恥辱、以及對過往真相的極度渴望,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壓在顧家彆墅上空。天台上,林婉婷的血跡尚未清理乾淨,如同一個巨大的問號。書房裡,顧笙眼中是焚儘一切的恨意與瘋狂。西湖畔,墨妍握著手機,等待著顧明勳最新的訊息,沈傑癱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著父親下達的死亡指令帶來的刺骨寒意。
一張由死亡、謊言、塵封往事和刻骨仇恨交織而成的巨網,正緩緩收緊,將所有人牢牢困在其中,無人能夠逃脫。而風暴,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