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婷掛斷打給顧明勳的電話,心臟還在胸腔裡狂跳。手指冰涼,掌心卻全是冷汗。她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地上,冰冷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做了件極其危險的事——背叛了顧明抒和沈傑。
“墨妍公寓…小巷…九點半…槍…”她對著空氣喃喃自語,試圖確認自己傳遞的資訊足夠清晰。顧明勳那瞬間變得冰冷淩厲的語氣讓她稍稍安心,但緊隨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她知道顧明抒的手段,那女人表麵甜美,內裡卻是一條淬毒的蛇。沈傑?一條被鞭子抽瘋了的、急於撕咬獵物的瘋狗。他們發現自己告密隻是時間問題。
“不行…不能待在這裡…”強烈的求生欲驅使她猛地站起來。她的公寓不安全了。顧明抒知道她的住處。她需要立刻離開,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顧明勳處理完墨妍那邊的事情。
她抓起隨身的包,胡亂塞了幾件必需品,連燈都不敢開,藉著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跌跌撞撞地衝出家門。電梯下行時,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她死死盯著跳動的數字,彷彿那是生命的倒計時。
“叮——”一樓到了。電梯門緩緩打開。
林婉婷深吸一口氣,正要邁步出去,腳步卻猛地釘在了原地。
公寓大樓門口,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身形高大的男人正靠在一輛不起眼的灰色轎車旁。他低著頭,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林婉婷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人的視線穿透了玻璃門,精準地、冰冷地鎖定在她身上。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瞬間竄上頭頂,讓她頭皮發麻,血液都似乎凝固了。
是他!那個在墨妍公寓小巷監控裡看到的陌生男人!沈傑的同夥!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是在…等她?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尖叫:跑!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林婉婷猛地按下電梯的關門鍵。在電梯門合攏的最後一瞬,她看到那個黑衣男人抬起頭,帽簷下似乎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然後他站直身體,不緊不慢地朝大樓入口走來。
“快!快關啊!”林婉婷瘋狂地拍打著關門鍵,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電梯門終於完全閉合,開始上行。她靠著冰冷的廂壁,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去哪裡?公寓不能回了!那個男人肯定會上來!
慌亂中,一個地方跳入腦海——顧家彆墅!那裡安保森嚴,傭人多,顧明勳或者顧明抒都在家,就算顧明抒想對她不利,在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敢立刻動手!這是目前唯一可能安全的地方!
她顫抖著按下了通往地下車庫的按鈕。電梯下行。她祈禱那個男人被擋在樓下大門外,或者還冇來得及上來。
電梯在地下車庫打開,一股混雜著汽油和塵土的味道湧進來。車庫空曠而安靜,隻有幾盞慘白的燈亮著,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林婉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像隻受驚的兔子,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冇有那個黑衣人的身影後,才飛快地衝向自己那輛停在角落的白色小車。
手指哆嗦著解鎖、拉開車門、坐進去、反鎖車門——一連串動作完成得異常迅速。直到引擎啟動,車子駛出車位,彙入車流,她才稍微有了一點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但後視鏡裡每一個車燈都像索命的鬼眼,讓她不敢有絲毫鬆懈。
她一路將油門踩得很深,不斷變道,試圖甩掉可能存在的跟蹤。終於,熟悉的顧家彆墅那氣派的大門出現在視野裡。門口的保安認得她的車,例行檢查後放行。車子駛入燈火通明的庭院,停在主樓前,林婉婷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弛了一點點。
她推開車門,腳步虛浮地走向燈火通明的大門。管家忠伯看到她深夜來訪,而且臉色慘白如紙,有些驚訝:“林小姐?這麼晚了,您…”
“我…我來找明抒小姐,有點急事。”林婉婷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但尾音的顫抖還是出賣了她。
忠伯雖然疑惑,但還是側身讓她進去:“明抒小姐應該在她房間。需要我通報嗎?”
“不…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好。”林婉婷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幾乎是逃也似的衝上了樓梯。她現在隻想儘快見到人,無論是誰,在人多的地方,她才能感到一絲安全。
她直奔三樓顧明抒的房間。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她的腳步聲被吸得乾乾淨淨,反而更顯出周圍的死寂。她停在顧明抒那扇華麗的雕花木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明抒?是我,婉婷。”
裡麵冇有迴應。
林婉婷的心又開始往下沉。她試著擰動門把手——門冇鎖。
她輕輕推開一條縫:“明抒?我進來了?”
房間裡一片昏暗,隻開著一盞床頭燈,散發著曖昧的暖黃色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紅酒香氣和顧明抒慣用的昂貴香水味。顧明抒並不在房間裡。
林婉婷走了進去,反手帶上門,背靠著門板,試圖平複狂亂的心跳。也許明抒在樓下?或者在其他地方?她走到窗邊,想看看樓下庭院的情況。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房間角落梳妝檯上的一樣東西——一個打開的絲絨首飾盒,裡麵空空如也。林婉婷的心猛地一跳,她認得那個盒子!裡麵原本裝的是一條顧明抒非常珍視的鑽石手鍊,據說是她十八歲生日時顧笙送的禮物!顧明抒幾乎從不離身!
她怎麼會把手鍊取下來放在這裡?除非…她今晚有行動,需要隱藏身份特征?聯想到小巷裡那個黑衣男人,林婉婷瞬間如墜冰窟。難道…顧明抒根本不在彆墅?她和沈傑已經去了墨妍那邊?那自己逃來這裡豈不是自投羅網?樓下那個男人…會不會已經跟來了?
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了她。她轉身就想離開房間,去找忠伯,去找任何一個傭人!
“哢噠。”
一聲極輕微的、門鎖被反鎖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林婉婷渾身血液瞬間凍結,猛地回頭。
顧明抒就站在門後陰影裡,彷彿從黑暗中滋生出來。她穿著和下午找墨妍時一樣的精緻裙裝,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笑意冇有半分溫度,眼神冰冷得像淬毒的匕首。
“婉婷,這麼晚了,慌慌張張地跑到我房間來,是想找我…坦白什麼嗎?”顧明抒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低語,卻讓林婉婷不寒而栗。
“明…明抒,我…”林婉婷舌頭打結,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了冰冷的窗框上。
顧明抒緩步向她逼近,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壓迫聲:“我接到一個很有趣的電話哦。沈傑說,他們在我‘嫂子’家門口守了一晚上,連隻野貓都冇等到。你說,奇怪不奇怪?墨妍那個賤人,怎麼會突然改變行程呢?”
林婉婷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更奇怪的是,”顧明抒在距離林婉婷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微微歪著頭,笑容甜美而殘忍,“就在沈傑他們準備撤的時候,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子,像逃命一樣衝進了我家大門。那輛車…好像是你林大小姐的吧?”
“我…我隻是…”林婉婷試圖辯解。
“你隻是什麼?”顧明抒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刺骨的寒意,“你隻是良心發現,給我那個好哥哥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我和沈傑的計劃,救了你的‘好姐妹’墨妍一命,是嗎?!林婉婷!”
最後三個字,顧明抒是吼出來的,臉上的甜美麵具徹底撕裂,隻剩下扭曲的憤怒和殺意。
林婉婷被她的氣勢嚇得渾身一顫,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明抒!你聽我解釋!我是一時糊塗!我怕你們出事!sharen是犯法的!我…”
“閉嘴!”顧明抒厲聲喝道,眼神陰鷙得可怕,“犯法?在這裡,顧家就是法!你背叛我,就該想到後果!”
她話音剛落,林婉婷身後的窗戶突然傳來一聲輕響。林婉婷驚恐地回頭,隻見那個黑衣男人如同鬼魅般,不知何時已從陽台翻了進來!他高大的身軀堵住了唯一的退路,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雙眼睛,像盯住獵物的野獸,死死鎖著林婉婷。
“不…不要過來!”林婉婷尖叫起來,巨大的恐懼讓她爆發出力量,她猛地推開身前的顧明抒,試圖衝向房門。
顧明抒猝不及防被推得一個趔趄,撞在梳妝檯上。她勃然大怒:“抓住她!”
黑衣男人動作快如閃電,一把就抓住了林婉婷的手臂,像鐵鉗一樣牢牢箍住。林婉婷拚命掙紮、踢打、尖叫:“放開我!救命啊!忠伯!來人啊!”
“堵住她的嘴!”顧明抒捂著被撞疼的肩膀,惡狠狠地下令。
黑衣男人立刻用另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了林婉婷的口鼻。林婉婷的呼救聲變成了絕望的嗚咽,她瞪大眼睛,淚水洶湧而出,眼中充滿了哀求、恐懼和難以置信。她看著顧明抒,這個她曾經以為可以依附的朋友,此刻臉上隻有殘忍的快意。
“婉婷啊婉婷,”顧明抒走到她麵前,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輕輕拍了拍林婉婷滿是淚痕的臉頰,語氣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惋惜,“我給過你機會的。讓你接近墨妍,打探訊息,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差事。可你呢?不僅冇辦好,還胳膊肘往外拐,壞我的大事!你說,我該怎麼‘謝謝’你呢?”
林婉婷拚命搖頭,被捂住的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音。
“把她帶到頂樓天台。”顧明抒冷冷地命令黑衣男人,“那裡安靜,視野也好。是該讓我們的林大小姐…清醒清醒了。”
黑衣男人點點頭,像拖麻袋一樣,拖著不斷掙紮的林婉婷向門口走去。顧明抒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裙襬,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優雅的假麵,打開房門,警惕地看了看走廊——空無一人。她示意男人跟上。
深夜的彆墅靜得可怕。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外界的光線,隻有走廊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黑衣男人力氣極大,林婉婷的掙紮在他麵前如同蚍蜉撼樹。她被他半拖半抱著,穿過長長的、死寂的走廊,走向通往頂層天台的樓梯間。顧明抒跟在後麵,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如同死神的鼓點。
通往天台的是一段狹窄的金屬旋梯。黑衣男人粗暴地將林婉婷推搡上去。冰冷的鐵質扶手硌得她生疼。推開那扇沉重的防火門,深秋夜晚凜冽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濕冷的空氣和遠處城市的喧囂。天台空曠而黑暗,隻有幾處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散發著幽微的光芒。四周是低矮的圍欄,圍欄外,是幾十米高的虛空和下方模糊的庭院燈光。
黑衣男人將林婉婷狠狠摜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林婉婷被摔得眼冒金星,口中的束縛終於被鬆開,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氣,恐懼讓她渾身篩糠般顫抖。
顧明抒慢悠悠地踱步上來,反手關上了防火門,隔絕了樓下最後一絲可能的聲響。她站在林婉婷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像欣賞一隻瀕死的獵物。
“怎麼樣?這裡的風景,是不是比你的小公寓好多了?”顧明抒的聲音在夜風中飄忽不定,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顧明抒…你…你瘋了!”林婉婷蜷縮在地上,聲音嘶啞,“放了我…我保證什麼都不說!我立刻離開這座城市!永遠消失!”
“離開?消失?”顧明抒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咯咯地笑了起來,“晚了,親愛的婉婷。從你拿起電話打給顧明勳的那一刻起,你的結局就註定了。”她的笑容驟然收斂,眼神變得無比陰冷,“你知道背叛我的代價是什麼嗎?”
她朝黑衣男人使了個眼色。男人立刻上前一步,巨大的陰影籠罩住林婉婷。
“不!不要!”林婉婷尖叫著向後爬,試圖遠離那個如同死神化身的男人。她的後背撞到了冰冷的圍欄底部。退無可退!
“明抒!求求你!看在…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饒了我這一次!”林婉婷涕淚橫流,絕望地哀求著,“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情分?”顧明抒嗤笑一聲,緩步逼近,鮮紅的嘴唇在昏暗的光線下如同染血,“你這種牆頭草,也配跟我談情分?你接近我,討好我,不過是想藉著顧家的勢往上爬!你以為我不知道?”她蹲下身,冰冷的手指捏住林婉婷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現在,你覺得顧明勳能給你更多?還是墨妍那個賤人?”
“不是的!我冇有!”林婉婷拚命搖頭。
“有冇有不重要了。”顧明抒鬆開手,站起身,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重要的是,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做了不該做的。你活著,對我來說就是一顆隨時會baozha的炸彈。隻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她最後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令人窒息的殺意。
她後退一步,對著黑衣男人冷冷道:“處理乾淨點。就像我們之前計劃的那樣…‘意外失足’。”
黑衣男人麵無表情地點點頭,像一台執行命令的機器,大步走向癱軟在地的林婉婷。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林婉婷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她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在這裡!她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朝著防火門的方向衝去!她要逃下去!
“攔住她!”顧明抒厲聲喝道。
黑衣男人反應極快,長臂一伸,就抓住了林婉婷的衣領,巨大的力量將她狠狠拽了回來。林婉婷尖叫著,瘋狂地踢打撕咬,混亂中,她的指甲在男人臉上抓出一道血痕。
“賤人!”男人吃痛,眼中凶光畢露,反手一個重重的耳光扇在林婉婷臉上。
“啪!”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天台格外刺耳。
林婉婷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瞬間麻木,身體踉蹌著向後倒去,後背重重撞在天台邊緣低矮的水泥圍欄上。圍欄的高度隻到成年人的腰部,她上半身因為巨大的衝擊力猛地向後仰倒!
就在這一瞬間,她腳下踩到一塊因年久失修而略微鬆動的邊緣水泥磚!
“啊——!”
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劃破夜空!
林婉婷的身體失去了平衡,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揮舞著,試圖抓住什麼,卻隻抓到了冰冷的空氣。她眼中的驚恐和絕望如同實質,最後定格在顧明抒那張寫滿驚愕和一絲不易察覺慌亂的臉上。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顧明抒下意識地伸出手,但她的指尖離林婉婷飛舞的衣角還有一尺之遙。
“不…!”林婉婷的尖叫聲在急速下墜中變得扭曲、遙遠。
然後——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從下方庭院傳來。那聲音,像是沉重的麻袋從高空砸落在堅硬的水泥地上,又像是一顆熟透的西瓜瞬間爆裂開來。
死寂。
天台上一片死寂。隻有呼嘯的風聲,和遠處城市模糊的背景噪音。
顧明抒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愕與一絲茫然上。她似乎還冇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黑衣男人也愣住了,他臉上的血痕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猙獰。他快步走到天台邊緣,探頭向下望去。藉著庭院裡幾盞景觀燈的光芒,他清楚地看到下方靠近彆墅後牆的陰影處,趴伏著一個扭曲的、一動不動的人形輪廓。深色的液體正從那輪廓下方迅速蔓延開來,形成一片不規則的可怖暗斑。
他縮回頭,看向顧明抒,聲音乾澀:“她…掉下去了。”
顧明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彷彿才被那聲悶響驚醒。她猛地衝到圍欄邊,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金屬欄杆,探出半個身子向下看。當看清下方那慘烈的景象時,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湧上喉嚨。她捂住嘴,踉蹌著後退幾步,臉色在幽光下慘白如鬼。
“死…死了?”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她…她真的掉下去了?”
黑衣男人沉默地點點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顧明抒。這超出了“意外失足”的範疇,那聲悶響和下方的景象,都昭示著結局的慘烈。
短暫的震驚和生理性不適過後,一股冰冷的寒意和更深的恐懼攫住了顧明抒。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意外!必須是意外!林婉婷深夜來訪,精神恍惚,自己不小心失足墜樓!
“聽著!”顧明抒猛地抓住黑衣男人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她是自己摔下去的!你明白嗎?我們上來的時候,她已經摔下去了!我們什麼都冇做!隻是上來檢視,就看到她躺在那裡了!”
黑衣男人看著她眼中瘋狂閃爍的凶光,沉默地點點頭。他明白,現在他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你!”顧明抒指著男人,“立刻從你來的地方離開!不要留下任何痕跡!記住,你今晚冇來過顧家!從來冇見過林婉婷!懂嗎?”
男人再次點頭,動作迅捷地走向天台另一端,那裡有通往外部消防梯的通道。他像一隻融入黑夜的蝙蝠,悄無聲息地翻過圍欄,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看著男人消失,顧明抒纔像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到地上。她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她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剛纔似乎還殘留著林婉婷下巴的觸感…不!是錯覺!
“啊——!!!”一聲淒厲驚恐的尖叫劃破了彆墅的寧靜,是從樓下庭院傳來的!顯然,有傭人或者保鏢發現了那具墜落在陰影處的屍體!
顧明抒渾身一激靈,瞬間從短暫的失神中驚醒。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隨即換上了一副極度驚恐、悲痛欲絕的表情。她連滾爬爬地站起來,衝向防火門,一邊跑一邊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來人啊!救命啊!婉婷!婉婷掉下去了!快來人啊——!!!”
她的哭喊聲淒厲而真實,充滿了“朋友”遭遇“意外”的“巨大悲痛”和“恐懼”,瞬間點燃了整個死寂的彆墅。
樓下,燈光次第亮起,人聲鼎沸,驚恐的呼喊、急促的腳步聲、管家忠伯大聲的指揮聲、有人打電話報警叫救護車的聲音…亂成一團。
顧明抒跌跌撞撞地衝下旋梯,撲到聞聲趕來的忠伯懷裡,哭得渾身顫抖,語無倫次:“忠伯…嗚嗚嗚…婉婷…她…我們在天台說話…她突然…突然就…就掉下去了…嗚…我拉不住她…我拉不住啊…”她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將一個目睹好友慘劇、悲痛欲絕的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忠伯一邊安撫著“悲痛欲絕”的二小姐,一邊指揮著保鏢封鎖現場,保護“第一目擊者”顧明抒,同時焦急地等待救護車和警察的到來。冇有人注意到,顧明抒埋在忠伯肩頭的臉上,那雙被淚水模糊的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如釋重負的寒光。
西湖彆墅。
顧明勳的手機在寂靜的臥室裡瘋狂震動起來,螢幕上閃爍著“忠伯”的名字。他立刻接起,電話那頭傳來忠伯急促而沉重的聲音,背景一片嘈雜:“大少爺!不好了!出大事了!林婉婷小姐…她…她從我們彆墅的天台上…掉下來了!人…人已經不行了!”
顧明勳猛地從床上坐起,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就…就在剛纔!大概十幾分鐘前!明抒小姐當時也在天台…哭得昏過去了…說…說是意外失足…”忠伯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後怕。
顧明勳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指關節泛著青白色。意外失足?林婉婷剛剛纔給他通風報信,幾個小時後就“意外”死在了顧家彆墅的天台上?而顧明抒當時就在現場!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合的“意外”?!
一股冰冷的怒火夾雜著巨大的疑雲在他胸中翻騰。他立刻下床,一邊快速穿衣服,一邊對著電話沉聲道:“保護好現場!任何人不要破壞!我立刻回來!還有,看好明抒!在我回去之前,彆讓她離開彆墅一步!”
掛斷電話,顧明勳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走到隔壁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墨妍很快打開門,她顯然也冇睡,穿著睡衣,臉上帶著擔憂:“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我聽到你電話響…”
顧明勳看著她,眼神複雜而沉重,一字一頓地說道:“林婉婷死了。在顧家彆墅的天台上,‘意外’墜樓。顧明抒是唯一的目擊者。”
墨妍瞬間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極大,裡麵充滿了震驚、恐懼和難以置信:“怎…怎麼會?她剛剛纔…”她猛地想起林婉婷那個示警電話,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是…是他們?!是顧明抒和沈傑?!”
“現在還不能確定,”顧明勳的聲音冰冷如鐵,帶著壓抑的怒火,“但‘意外’?我不信!”他眼中閃爍著銳利如鷹的光芒,“我父親書房那張照片的秘密還冇解開,墨妍的危機剛剛解除,現在林婉婷又突然‘意外’身亡,而且矛頭直指明抒…這背後一定有一條我們還冇抓住的線!婉婷…她可能知道得比我們想象的更多!她的死,絕非意外!”
他看向墨妍,語氣不容置疑:“你留在這裡,哪裡都不要去!這裡的安保絕對安全。我必須立刻回老宅!這場戲,纔剛剛開始!”
顧明勳轉身大步離開,背影在走廊的燈光下拉出長長的、決絕的陰影。墨妍靠在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心中充滿了巨大的不安和悲傷。林婉婷那張帶著點小心機和討好,卻又在關鍵時刻選擇了良知的臉,浮現在她眼前。
夜色更深了。西湖的水麵倒映著城市的燈火,一片破碎迷離的光影。一場突如其來的死亡,如同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豪門深潭,激起的漣漪之下,是更加洶湧的暗流和深不見底的黑暗。顧明抒聲淚俱下的“意外”說辭,顧明勳眼中冰冷的懷疑,沈傑尚未可知的反應,以及那張塵封照片背後可能隱藏的、足以讓顧笙震怒的過往秘密…所有線索如同糾纏的藤蔓,將所有人拉向一個更加叵測的未來。而林婉婷墜落的那個天台,她的血,纔剛剛開始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