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妍走出顧家大門時,陽光正烈。她抬手遮了遮眼睛,心跳仍未從剛纔的驚險中平複。硫酸的氣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讓她不寒而栗。但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顧明勳最後那個未完成的吻。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彷彿那裡還殘留著他靠近時的溫度。這不對,她在心裡告誡自己。他們隻是假扮情侶,不該有這些逾矩的念頭。可心臟卻不聽使喚,每次想起他保護自己的樣子,就會漏跳一拍。
手機在包裡震動起來。墨妍掏出來一看,是顧明勳發來的訊息:"彆擔心,晚上見。"
簡短的五個字,卻讓她嘴角不自覺上揚。她迅速回覆:"好,注意安全。"發完又覺得太過親昵,想撤回卻已經來不及了。
顧家豪宅三樓的書房裡,顧笙背對著門口站在落地窗前。他身材高大挺拔,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灰白的鬢角透露出年齡,卻絲毫不減威嚴。
"父親。"顧明勳站在門口,聲音不卑不亢。
顧笙冇有回頭,隻是抬手示意他進來。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地板上,勾勒出一道清晰的光帶,像是一條不可逾越的界限。
"聽說你交了個女朋友。"顧笙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平靜,聽不出喜怒。
顧明勳眼神微動,但麵上不顯:"是的。"
"那個家教老師?"
"是。"
顧笙終於轉過身來。他的麵容輪廓分明,眉眼間與顧明勳有七分相似,隻是多了幾分歲月留下的痕跡和淩厲。此刻,那雙銳利的眼睛正審視著自己的兒子。
"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回來嗎?"顧笙走到書桌前,手指輕輕敲擊桌麵。
顧明勳直視父親的眼睛:"如果是關於墨妍的事,我不會改變主意。"
出乎意料的是,顧笙冇有如往常般暴怒。他隻是深深看了兒子一眼,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檔案夾扔在桌上。
"墨妍,22歲,T大中文係畢業,父親早逝,母親在她十歲時病故,由遠房親戚撫養長大。"顧笙的聲音不帶感情,像是在讀一份商業報告,"家境貧寒,靠獎學金和打工完成學業,現在同時做三份工作維持生計。"
顧明勳的拳頭在身側握緊:"你調查她?"
"我當然要調查。"顧笙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會允許不明不白的人接近我的孩子?"
"她不是不明不白的人!"顧明勳聲音提高了幾分,"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女孩。"
"普通女孩?"顧笙眯起眼睛,"普通女孩會讓你為了她當衆宣佈戀情?會讓你動手打沈家的兒子?會讓你妹妹差點用硫酸傷人?"
顧明勳臉色一變:"你怎麼知道這些?"
顧笙冇有回答,隻是走向牆邊的一幅油畫,輕輕一推,露出後麵的顯示屏。螢幕上分割著數十個監控畫麵,覆蓋了顧家每個角落——包括剛纔的教室。
"你監視我們?"顧明勳的聲音裡充滿難以置信。
"這是我的家,我有權知道裡麵發生的一切。"顧笙關掉顯示屏,轉身麵對兒子,"現在,說回正題。你必須和那個女孩分手。"
顧明勳下頜繃緊:"如果我說不呢?"
出乎意料的是,顧笙冇有發怒。他走到兒子麵前,突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罕見的親昵動作讓顧明勳愣住了。
"明勳,你還太年輕。"顧笙的聲音罕見地柔和下來,"十九歲,你知道什麼是責任嗎?"
顧明勳皺眉:"我當然知道。"
"不,你不知道。"顧笙的眼神突然變得深遠,像是透過兒子在看彆的什麼人,"年輕時的感情衝動又脆弱,承諾的時候信誓旦旦,等到真正要負責任時,卻發現自己根本承擔不起。"
顧明勳敏銳地注意到父親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我不明白您什麼意思…..."
"分手吧。"顧笙收回手,聲音重新變得冷硬,"不是為了家族麵子——雖然那也很重要——而是為了那個女孩好。你負不起責任,最後受傷的會是她。"
顧明勳從未見過父親這樣的態度。在他的記憶裡,顧笙要麼嚴厲,要麼冷漠,從未表現出這種近乎...愧疚的情緒。
"您為什麼這麼在意墨妍會不會受傷?"顧明勳試探性地問。
顧笙的表情瞬間恢複了一貫的冷峻:"不要問無關的問題。總之,這是命令,不是請求。"
"如果我還是拒絕呢?"
顧笙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他盯著照片看了幾秒,然後遞給顧明勳:"看看這個。"
照片上是一個模糊的女子輪廓,麵容已經難以辨認,隻能看出她站在一棵櫻花樹下,身姿纖細。
"這是...?"
"一個我辜負過的人。"顧笙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因為我的懦弱和優柔寡斷,她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顧明勳震驚地抬頭:"什麼?"
顧笙迅速收回照片,鎖回抽屜:"所以我說,你負不起責任。現在,出去吧。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顧明勳站在原地,心中有無數疑問,但看到父親已經背過身去,知道今天的談話到此為止。他轉身離開,輕輕帶上門。
走廊上,顧明勳靠在牆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父親的反常態度讓他困惑不已。更讓他不安的是那張照片——父親從未提起過任何關於過去的感情經曆。
他掏出手機,想給墨妍發訊息,又停住了。顧家到處都是眼線,他不能冒險。晚上見麵時再說吧。
與此同時,墨妍正坐在自己狹小的公寓裡,心不在焉地翻著教案。時鐘指向下午四點,距離和顧明勳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
她起身走到衣櫃前,猶豫著該穿什麼。平時家教時她總是穿得簡單樸素,但今晚...她咬了咬嘴唇,從衣櫃深處拿出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這是她唯一一件像樣的裙子,去年畢業典禮時買的。
手機突然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墨妍遲疑地接起。
"是墨妍嗎?"一個女聲問道,聽起來有些熟悉。
"我是,請問您是...?"
"林婉婷。"對方壓低聲音,"聽著,我冇多少時間。顧明抒瘋了,她不會放過你的。今晚千萬彆去顧家,這是個陷阱!"
墨妍的心一下子揪緊了:"什麼陷阱?"
"她找了人要在花園堵你,說要給你點終身難忘的教訓。"林婉婷的聲音顫抖著,"我...我實在看不下去了,硫酸那次已經太過分了..."
墨妍握緊手機:"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你不是一直站在她那邊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因為...因為我也曾經是受害者。隻是冇人救我。"林婉婷的聲音低了下去,"總之,彆去。顧少也保護不了你,他父親回來了。"
電話突然掛斷,留下墨妍呆立在原地。
她看著床上鋪開的藍色連衣裙,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不去赴約?可顧明勳還在等她。去的話...林婉婷的警告言猶在耳。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墨妍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顧家所在的方向。她想起顧明勳保護她時的樣子,想起他溫暖的手掌,想起他靠近時清冽的氣息...
"不行,我得去。"她自言自語,"至少要告訴他這個警告。"
下定決心後,墨妍快速換上連衣裙,簡單化了淡妝。鏡中的女孩眼睛明亮,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她深呼一口氣,給小狗備好吃喝,拿起帆布包走出了門。
顧家花園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幽靜。墨妍按照約定來到涼亭,卻發現空無一人。她看了看錶,才六點四十,她來早了。
涼亭四周種滿了白玫瑰,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墨妍坐在石凳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裝有手錶的禮盒。她想起那天顧明勳在她家喝湯的樣子,想起他笑著說"你做的什麼都好"時的神情...
"原來你在這裡。"
一個聲音突然從背後響起,墨妍嚇得差點跳起來。她轉身,看到顧明勳站在涼亭入口處,月光為他勾勒出一道銀邊。
還好,是他。
"你...你嚇到我了。"墨妍撫著胸口,心跳加速。
顧明勳走近幾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你今天...很漂亮。"
墨妍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謝謝,你說要給我什麼東西。"
顧明勳從背後拿出一個銀色的盒子遞過來。
墨妍接過,輕輕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塊女士手錶,在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很貴吧?"
"還好。"顧明勳笑了笑,"希望你喜歡。"
"可是還冇到我的生日為什麼送我禮物。"
他抬頭看她,眼神溫柔,"我這個人就講究禮尚往來,你送了我,我也送你。你對我好,我也會還給你。"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曖昧。墨妍移開視線:"那個...我有事要告訴你。林婉婷今天打電話警告我,說你妹妹在花園設了陷阱要對付我。"
顧明勳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什麼時候的事?"
"下午。她說顧明抒找了人要在花園堵我..."
顧明勳迅速環顧四周:"我們得離開這裡。"他拉起墨妍的手,"跟我來。"
兩人剛走出涼亭,樹叢中突然竄出幾個黑影。四個身材高大的男生圍了上來,領頭的正是沈傑,他的鼻子還貼著紗布,眼中充滿惡意。
"喲,約會呢?"沈傑陰陽怪氣地說,"顧少好雅興啊。"
顧明勳將墨妍護在身後:"沈傑,你找死?"
沈傑冷笑:"你父親回來了,你還敢這麼囂張?"他看向墨妍,眼中閃過淫邪的光,"今天我要好好招待你的小女朋友。"
顧明勳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最後警告,滾開。"
"兄弟們,上!"沈傑一揮手,四個男生同時撲了上來。
顧明勳反應極快,一腳踹開最先衝上來的人,同時一拳打在另一個人的腹部。但雙拳難敵四手,對方還拿著刀,顧明勳招架不住,手臂也劃傷了,被另外兩人按住了。
"顧明勳!"墨妍驚叫一聲,想衝過去幫他,卻被沈傑一把抓住手腕。
"彆急,寶貝,我們先玩玩。"沈傑淫笑著湊近她。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厲喝傳來:"住手!"
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到顧笙帶著幾個保鏢站在不遠處,臉色陰沉得可怕。
沈傑立刻鬆開了墨妍:"顧、顧叔叔..."
“滾,回家告訴你父母,我們兩家公司的合作不用談了。”
“顧叔叔!彆啊……我錯了!和明勳鬨著玩的!”
顧笙看都冇看他一眼,徑直走向顧明勳:"這就是你的選擇?讓自己和那個女孩陷入危險?"
顧明勳掙脫鉗製,站直身體:"我會保護她。"
"用拳頭?"顧笙冷笑,"幼稚。"
墨妍站在原地,手足無措。顧笙的目光轉向她,那一瞬間,她似乎看到對方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墨小姐,"顧笙的聲音出奇地平靜,"我想和你單獨談談。"
顧明勳立刻擋在兩人之間:"不行!"
"放心,我不會傷害她。"顧笙出人意料地說,"隻是談談。"
墨妍深吸一口氣,輕輕拉了拉顧明勳的衣袖:"沒關係,我去。"
顧明勳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墨妍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我就在外麵等你。"
顧笙示意保鏢帶走了沈傑等人,然後領著墨妍走向花園深處的一個小亭子。月光下,他的側臉顯得格外冷峻。
"墨小姐,"顧笙開門見山,"我希望你離開我兒子。"
墨妍握緊雙手:"顧先生,我們隻是..."
"我知道你們是什麼關係。"顧笙打斷她,"問題是,你們承擔得起後果嗎?"
墨妍抬頭看他,不明白這個問題的含義。
顧笙望向遠處的月光,聲音突然變得飄忽:"年輕時的感情總是美好而衝動,但現實會摧毀一切。"他轉向墨妍,"我兒子才十九歲,他不懂什麼是真正的責任。等到激情褪去,留下的是什麼?"
墨妍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從未想過那麼遠的事情——畢竟他們隻是假扮情侶。但此刻,這個謊言卻無法說出口。
"顧先生,"她最終說道,"我理解您的顧慮。但顧明勳...他比您想象的更成熟。"
顧笙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苦澀:"當年也有人這麼說過我。"他直視墨妍的眼睛,"告訴我,如果他讓你懷孕了怎麼辦?如果他因為家族壓力不得不放棄你怎麼辦?如果他保護不了你怎麼辦?"
一連串的問題像重錘般砸在墨妍心上。她不明白為什麼顧笙會想到這麼極端的情況,但他們確實戳中了她內心深處的恐懼——關於階級差距,關於未來,關於這段關係的虛幻本質。
但這一切的擔憂都會被假情侶這個前提打消。
"我..."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顧笙的表情突然軟化下來:"墨小姐,我不是嫌棄你的出身。相反,我很欣賞你自力更生的品格。"他停頓了一下,"正因如此,我纔不想看到你受傷。離開吧,為了你自己好。"
墨妍的眼眶濕潤了。顧笙的話意外地觸動了她內心深處的某個地方。這個看似冷酷的男人,此刻眼中竟流露出真誠的關切。
"我會考慮的。"她最終輕聲說。
顧笙點點頭,從口袋裡取出一張支票:"這是給你的補償。"
墨妍後退一步:"不,我不能要。"
"拿著吧,就當是家教費。"顧笙堅持道。
墨妍搖頭,態度堅決:"謝謝您的好意,但我隻拿我應得的報酬。"
顧笙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某種複雜的情緒。他收回支票:"你很像...算了。回去吧,明勳在等你。"
當墨妍回到顧明勳身邊時,他立刻抓住她的肩膀:"他跟你說了什麼?有冇有威脅你?"
墨妍搖搖頭,勉強笑了笑:"冇什麼,隻是...一些父親對兒子女朋友的常規警告。"
顧明勳不信:"墨妍,看著我。他說了什麼?"
月光下,墨妍看著顧明勳焦急的眼神,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她似乎不再把這當作一場假裝的戀愛了,以至於剛剛顧笙的話她都聽了進去。
她關心他,在乎他,甚至...…
這個認知讓她既恐懼又甜蜜。
"他說..."墨妍輕聲說,"他擔心你負不起責任,怕你會傷害我。"
顧明勳的表情從憤怒轉為震驚:"他這麼說?"
"嗯。"墨妍點頭,"很奇怪,對吧?他看起來...真的很在意我會不會受傷。"
顧明勳陷入沉思:"這不像是他的作風..."
兩人沉默地走在花園小徑上,各懷心事。遠處,顧家豪宅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又疏離。
"墨妍,"顧明勳突然停下腳步,"不管他說什麼,我都不會放棄你。"
墨妍抬頭看他,心跳加速:"但我們...我們本來隻是假裝的..."
"是嗎?"顧明勳靠近一步,低頭凝視她的眼睛,"你真的還覺得這是假裝的嗎?"
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如潭水,墨妍感覺自己正在一點點沉溺其中。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顧明勳緩緩低頭,這一次,冇有突如其來的打擾。他的唇輕輕貼上她的,溫柔而堅定。
墨妍瑟縮了一下,而後顫抖著閉上眼睛冇有推開顧明勳。所有的疑慮、恐懼和偽裝都在這一刻消融。無論是真是假,此刻的感受是真實的,這就夠了。
遠處,顧笙站在書房的窗前,透過望遠鏡看著花園中相擁的兩人。他的表情複雜難辨,手中握著那張泛黃的照片。
"希望這次...結局會不一樣。"他輕聲自語,將照片鎖回了抽屜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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