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杯,玻璃杯沿上印著她的唇印,漿果色。
晚餐是林若做的。她的廚藝一向很好,屬於那種能把家常菜做出飯店水準的女人。清蒸鱸魚的火候恰到好處,魚肉用筷子一碰就散開,浸在豉油裡泛著溫潤的光澤。蘇婉帶來的湯是玉米排骨,盛在白瓷碗裡,湯色清亮。
林若坐在我對麵,蘇婉坐在我旁邊。餐桌上方吊著一盞暖黃色的燈,光線把每個人的輪廓都柔化了一層。林若夾菜的時候手腕會微微轉動,真絲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小臂。五十三歲的女人,皮膚依然保持著一種讓人意外的細膩質感。
“趙譯,嚐嚐這個。”她把一塊魚肉夾到我碗裡,筷子收回的時候不經意地碰了一下我的碗沿,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蘇婉在旁邊安靜地喝湯,目光低垂,看不清表情。
紅酒我喝了大概兩杯。味道比平時喝的稍微甜了一些,帶著一種我說不清的回甘,像是某種熟悉的氣味被掩蓋在酒精底下。我冇有多想,因為蘇婉在跟我說話,問我國慶節要不要一起出去玩。這是三個月來她第一次主動規劃我們兩個人的事,我有些意外,也有些隱約的高興。
“你想去哪兒?”我問。
“還冇想好。”她托著腮看我,燈光在她瞳孔裡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點,“就是想出去走走。”
後來回想起來,那是她那天晚上對我說的最後一句帶有溫度的話。
第三杯酒我冇喝完。因為睏意來得太突然了,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從背後捂住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手指尖開始發麻,酒杯在我手裡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趙譯?”林若的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霧傳過來,“怎麼了?不舒服嗎?”
我聽見蘇婉在旁邊說:“可能是喝多了,他酒量本來就不好。媽,讓他今晚住這兒吧,太晚了開車不安全。”
我想說我冇醉,我隻是困。但嘴巴張了張,冇發出聲音。有人扶住了我的胳膊,不是蘇婉的手。那雙手的溫度更高一些,掌心柔軟,帶著某種護膚品的淡香。我的頭靠上了一個肩膀,真絲的料子貼著臉頰,涼滑得像水。
“扶到客房去吧。”林若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很近,近到我能感覺到她說話時胸腔的震動。
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在意識徹底墜入黑暗之前,最後一個殘留的念頭是——今晚的紅酒,回甘的時間有點長,有點醉人。
## 第二章 夜霧
我是被熱醒的。
不是夏天停電時那種悶熱的、全身黏膩的熱,而是從身體深處往外燒的一把火。那把火沿著血管蔓延到四肢末端,燒得我口乾舌燥,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我迷迷糊糊地想翻身,身體卻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酸脹的信號。
房間很暗。窗簾冇有完全拉嚴,留下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月光從那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細線。我花了很長時間才辨認出這是彆墅的客房——天花板上那盞水晶燈在微光中顯出模糊的輪廓,牆上的掛畫是一幅水墨荷花,白天看的時候覺得雅緻,此刻卻像一個沉默的、蹲伏在黑暗中的影子。
然後我察覺到了不對。
我的右手搭在一片光滑的、溫熱的東西上。那觸感不是床單,不是被子,是皮膚。女人的皮膚。手指下麵能感覺到微微起伏的弧度,是腰側,是肋骨,是每一次呼吸都會隨之律動的柔軟。
我的大腦像一台被強製重啟的電腦,嗡的一聲,所有程式同時卡住了。
身邊有人。一個女人。背對著我側躺著,呼吸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她冇有睡著。我知道她冇有睡著,因為她的身體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微微繃著,像一根被拉緊的弦。
我的視線逐漸適應了黑暗。月光把那道縫隙拓寬成一整片灰藍色的光暈,足夠讓我看清身邊這個人的輪廓。深紫色的真絲睡衣,肩帶滑落了一邊,露出圓潤的肩頭和一小片後背。頭髮散在枕頭上,顏色比蘇婉的深一些,帶著自然捲曲的弧度。
不是蘇婉。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然後以更猛烈的速度撞擊胸腔。
那個背影動了。她翻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