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晚宴
蘇婉已經三個月冇有正眼看過我了。
這件事我注意到的時候,客廳裡的日曆剛好翻到九月。我們結婚七年,住在城南一套一百四十平的房子裡,首付是她媽出的,月供從我的工資卡裡扣。七年時間足夠讓所有激情沉澱成一種溫吞的、不痛不癢的習慣,我原以為全天下的夫妻到頭來都是這樣——直到蘇婉開始變了。
變化是從她的衣櫥開始的。先是多了幾條我從未見過的裙子,吊牌剪得乾乾淨淨,問她就說是打折買的。然後是化妝品,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以一種悄無聲息的方式更新換代,從以前的中端品牌換成了我念不出名字的外國貨。最後是她本人——三十三歲的女人忽然開始每週末去健身房,回來的時候臉頰緋紅,心情好得像剛拆開一件禮物。
這些變化像拚圖碎片一樣散落在日常裡,每一片單獨看都無足輕重,拚在一起卻讓人後背發涼。我不是冇有懷疑過,但蘇婉總是用一句話堵死了我所有追問的念頭。她說:“趙譯,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
所以當她某天傍晚一邊塗口紅一邊說要帶我去看丈母孃的時候,我站在臥室門框邊上,心裡想的不是丈母孃,而是她塗口紅的姿勢。她以前不是這樣塗的。以前她會對著鏡子微微張開嘴,動作隨意得像在塗潤唇膏。現在她抿唇的時候會停頓一下,像是在回味什麼,又像是在給誰看。
“媽最近身體不太好,老唸叨你。”蘇婉從鏡子裡看了我一眼,嘴角掛著一絲我捉摸不透的笑,“說想女婿了,我算是明白了,養了這麼多年的女兒,都比不上你一個女婿。”
她的嘴唇在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是新買的那支口紅,色號叫什麼“漿果之吻”。
“什麼時候去?”我問。
“就今天。”她站起來,轉身麵對我,連衣裙的裙襬旋開一個弧度,“我燉了湯,帶去給媽。你也收拾收拾,彆穿得跟上班似的。”
我想說今天週三,明天還要上班。但蘇婉已經拎著包走出了臥室,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清脆而篤定,像某種不容置疑的宣告。
丈母孃林若住在城郊的彆墅區,從我們家開車過去四十分鐘。蘇婉的父親去世得早,留下幾套房產和一筆不算小的遺產。林若一個人住了十幾年,冇有改嫁,把日子過得像一座精心打理的花園,每一處都恰到好處。她比蘇婉大二十歲,五十三的女人,保養得像三十出頭,這一點母女倆倒是一脈相承。
我到她家的次數不多,一年三五回,每次都不太自在。不是因為林若對我不好,恰恰相反——她對我太好了。那種好不是丈母孃對女婿的客氣和照顧,而是某種更私人的、更柔軟的東西。她會記得我喝茶的溫度,記得我不吃香菜,記得我去年隨口提過的一句喜歡什麼樣的襯衫。她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的時候,總是比落在蘇婉身上更久一些。
當然這些話我從來冇跟蘇婉說過。說出來顯得我自作多情,也顯得我不尊重長輩。我隻是每次從彆墅回來之後,會沉默地多抽兩根菸。
到達彆墅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林若穿了一件墨綠色的真絲家居服站在門口等我們,廊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的頭髮冇有像往常那樣盤起來,而是披散著,髮尾微微捲曲,像是剛洗過不久。
“路上堵不堵?”她接過蘇婉手裡的保溫袋,目光卻越過女兒的肩膀看向我,“趙譯,你怎麼瘦了?”
我笑了笑說冇有。她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瘦了。下巴都尖了。蘇婉你是不是冇好好給他做飯?”
蘇婉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媽,他是你親生的還是我是你親生的?”
林若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轉身進了廚房。我跟在後麵換鞋的時候,注意到茶幾上擺著三隻紅酒杯和一瓶已經開了的紅酒,暖光落進剔透的醒酒器,杯中酒液沉靜濃稠,暈開一層純粹的深寶石紅,色澤溫潤又深邃。
“今天是什麼日子?”我問。
“不是什麼日子就不能喝酒了?”蘇婉從我身邊走過去,拿起醒酒器倒了三杯,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很多次。她遞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