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楚遲思的狀態太不對勁了。
往日裏平穩的Omega資訊素變得躁動不安,似湍急的溪流,瞬息間便充盈了整個客廳。
在撲麵而來的細雪清香間,唐梨隱約捕捉到了一絲古怪的花香,糅雜在她的氣息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縷夾竹桃的氣味。
大概好幾十年前,北盟有一位非常有名的“瘋子”,除了北盟上將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名,大家隻是尊稱她為“楚博士”。
都說天才和瘋子隻有一線之隔,楚博士便是個不折不扣的例子,她短暫的一生中有著許多發明,無一例外全是用在戰爭中,殺傷力巨大的“武器”。
她活著的時候肆意囂張,什麼神經毒素、基因改造、人體實驗等等違反道德的研究統統做了個遍,就連死也是轟轟烈烈,親手炸毀整個實驗室,讓大火把屍骨燒得灰都不剩。
就連北盟上將也是很久、很久以後才知道,她居然還有一名女兒。
從小在實驗室裡長大,沒有朋友,不會交際,始終是孤零零一個人的小女孩。
唐梨剛剛被封少將那會,利用自己許可權翻了不少資料,其中便提到了楚博士所調配的“CY-1875”,一種在戰爭結束後便被北盟全麵禁止的烈性藥物。
楚遲思現在的行為,狀態,資訊素,還有不太正常的體溫,都和文件裡記載的反應非常相似。
唐梨擰著眉梢,一把握住楚遲思的手腕,指尖壓在靜脈上探了探,發現她心跳異常激烈,麵頰也泛著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楚遲思到底在幹什麼?!
說實話,這麼激進、強烈、甚至於玉石俱焚的手段,有點不太像是楚遲思的性格。
其中一定有什麼自己錯過,亦或是疏漏的地方,導致楚遲思做出了這個選擇。
-
手腕忽地被人抓住。
力氣有點大,捏得楚遲思有點疼,她不悅地低下頭,便看見了一雙燃著怒意的眼睛。
唐梨一字一句,說道:“楚遲思,我生氣了,特別特別生氣。”
楚遲思:“???”
那紅繩有點眼熟,是自己之前買的登山繩索,明明已經被藏好了,不知道怎麼就被唐梨這傢夥給翻了出來。
唐梨動作嫻熟無比,先把楚遲思雙手扣在身前,用紅繩綁了幾圈,然後再繞過身體,將她整個人結結實實地綁緊。
楚遲思剛想說什麼,緊接著,整個人便被唐梨打橫抱起,被抱在了對方的懷裏。
“你…你幹什麼,放開我!”
楚遲思掙紮著,可唐梨不知道綁了個什麼結,越是掙紮便被勒得越緊,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唐梨抿著唇,瞥了她一眼,聲音冷冰冰的:“楚遲思,我現在非常、非常生氣,不是生你的氣,而是生我自己的氣。”
楚遲思怔了怔,“什麼?”
唐梨不再說話了,她抱著楚遲思,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一腳踹開了門。
玻璃門“哐當”砸到牆邊,還在嗡嗡震動著,一副馬上要碎裂的樣子。
唐梨將楚遲思放到浴缸裡,她拿下花灑噴頭,用手心試了試水溫,不冷不熱,剛剛好的溫度。
“嘩啦——”
溫水鋪天蓋地般澆下來,將楚遲思淋了個濕透,唐梨麵無表情地拿著花灑,問道:“冷靜點了沒有?”
她表情好凶好凶。
但聲音很輕,也很溫柔。
墨色長發蔓過裸..露的肩頸,黑色綢布濕透了,緊緊地裹著身體,藏起了滿懷柔嫩的月色,卻藏不住那玲瓏的輪廓。
紅繩繞過手腕與身體,一圈又一圈地將她綁緊,襯著細白似玉的麵板,竟有一種妖冶蠱人的綺麗。
楚遲思不說話,兇狠地瞪著她,頭髮裡,麵頰上全是水,滴滴答答地向下落。
唐梨忍著真的好辛苦。
她蹲下身子來,讓溫熱的水流漫過楚遲思的肩膀,悉心沖刷著身體上殘餘的冷意。
楚遲思垂著頭,水珠順著身體滾落,麵板上盈著一層薄薄的水光,愈發柔軟,愈發細膩。
“你先休息一下。”
唐梨言簡意賅,“我去泡杯水馬上回來,要是有事就大聲喊我,我就在廚房。”
她行動力極強,說走就走,連洗手間的門都沒有關上,眨眼就消失在了視線裡。
楚遲思安安靜靜地坐在浴缸裡,反正她被綁著也動彈不得,隻能稍微挪了挪身子,將自己浸泡到溫水裏。
水流帶走了冷意,也將飄散的意誌撿回來些許,她仰頭望去,白霧向上飄散著,遙遙萬裡,散在寂寥的空中。
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大概幾分鐘後,唐梨端著個透明水杯回來了,她關掉花灑,然後跪在了浴缸前麵。
楚遲思悶聲說:“幹什麼?”
“來,把這個喝了。”唐梨將水杯遞過去,可楚遲思一點都不配合,默默地偏過了頭。
下頜忽地被人捏住,用了幾分巧勁,便將那奇怪的水灌了進來。
又苦又澀,還有點腥味。
楚遲思嗆了幾口下去,一陣反胃感向上湧,她劇烈咳嗽著,快把肺都咳出來:“咳咳,咳——”
她渾身濕漉漉的都是水,貓兒似的被唐梨抱起來,然後再小心翼翼地放下。楚遲思靠著洗手池,胸膛劇烈起伏著,酸澀的液體湧上喉腔,被她盡數咳了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咳乾淨了液體,胸膛一陣陣地疼,有些虛弱地癱軟了下來,順著洗手檯慢慢滑落。
唐梨一把抱住她。
很輕很輕的擁抱,輕拍著她顫抖不已的脊背,安慰著她:“沒事了,沒事了。”
“咳出來就好了,”唐梨緊緊摟著自己,肩頸掩著一絲細微的顫抖,“那個藥性太強了,你承受不住的。”
楚遲思被她抱著,有一絲茫然。
在車上的時候,她明明說了那句話,她說“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已經足以證明她背叛了自己。
她和管理者站在同一個陣營。
自己費盡心思,甚至不惜下重葯,唐梨都死死地堅守著陣地,一步都不肯退,破綻少之又少。
可是,就在自己如此狼狽不堪,咳得亂七八糟之後,她又這麼溫柔地把自己擁入懷中,哄著安慰著,生怕自己不開心。
為什麼?
不懂,不理解。
那個人到底是誰,她的目的是什麼?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到底想從自己的身上得到什麼?
她到底和管理者是怎樣的關係?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為什麼對自己言聽計從,百依百順?
又為什麼要給予自己那滿滿當當,快要溢位來的溫柔與愛意?
楚遲思很害怕,很惶恐。
那個人到底做了多深的背景調查,才能將唐梨少將的言行舉止,性格特點,生活習慣,還有各種密密麻麻的小細節模仿得如此相像?
簡直就像是同一個人,恐怖到連自己都認錯了好多次。
楚遲思依靠在她肩膀上,呼吸一下沉一下輕,飄飄忽忽的,像是即將斷裂的繩。
頭好痛,想不明白。
楚遲思真的看不懂這個人,也快掌握不住自己的心了。
過往所有的經驗全在她麵前化為泡影,自己再怎麼掙紮,再怎麼想要握緊她,全都是無用功,都無濟於事。
一條寬大的毛巾忽然蓋在了身上,上麵還殘餘著她懷抱裡的溫度。
楚遲思茫然地仰起頭來,吸了吸通紅的鼻尖,任由毛巾從頭頂滑落,搭在赤..裸的肩頸上。
唐梨拿著毛巾,將她麵頰上的水澤一點點擦去,洇幹頭發裡殘餘的水珠。
她動作無比細心,無比溫柔,就好像在擦拭著脆弱的瓷器,生怕一個用力自己便碎了。
楚遲思垂著眉,乖乖地不出聲,任由她擺弄著自己,隻是偶爾從發隙間抬眉悄悄看兩眼。
被唐梨抓到後,又迅速低下頭去。
唐梨幫她擦乾淨麵頰,見楚遲思渾身濕透,目光像是燙著似的挪開:“你…想要洗個澡嗎?”
楚遲思猶豫片刻:“嗯。”
寬大的浴巾披著身體,遮蓋著那浸透了水,玲瓏曲線的黑色睡裙。
隻是她微微一動,浴巾便塌陷半邊來,露出覆著薄薄一層水光,顏色柔嫩的細白肩頸。
唐梨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她深吸一口氣,搖了搖頭,把滿腦子旖旎放肆的想法通通趕出去:“我幫你去拿衣服,再熬點粥給你喝。”
她的原計劃並非如此,隻是因為那句“一直在一起”起了洶湧的疑心,想要試探麵前這個人。
可“CY-1875”的效果太恐怖了,比在實驗資料上記載的更加強烈,慾念替代了理智,遠遠超出了她能夠掌控的範圍。
差一點,差一點就——
楚遲思想到自己剛剛的行為,忍不住一陣後怕,彷彿回到了最初幾次迴圈那時的惶恐不安,裹著毛巾將自己縮了縮。
“你先洗澡,”唐梨隔著毛巾,又沉沉地抱了抱她,聲音像是一聲嘆息,像是神明墜落,“別做傻事了。”
…傻…事?
“你放開我,”楚遲思一下子掙紮起來,隻是動作太輕,身體太軟,一點力氣都沒有,“我…我,我隻是……”
我隻是想贏,我太想贏了。
我絕對、絕對不能輸。
楚遲思垂著頭,咬著牙,眼眶蔓上一縷水紅,惡狠狠地瞪著唐梨:“你不要管我了,把我扔在這裏自生自滅吧。”
“你快走,快點給我滾開!”
她聲音已經全啞了,隱著一絲細弱的哭腔,聲聲都是淚與控訴,聲聲都是化不開的孤獨:“去過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再回來了……”
唐梨任由她罵,她發泄,她脆弱無助地捂住臉,低下頭,將自己深深地埋藏起來。
“楚遲思,我哪都不去。”
唐梨這樣說著,握緊了楚遲思的手,溫度一點一滴渡過來,染紅了她的眼角,“我不可能會扔下你一個人。”
楚遲思唇畔微動,似乎是想要說什麼話,可是她最終隻是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安撫半天,看楚遲思情緒基本穩定,Omega資訊素流動正常之後,唐梨解開繩子,將換洗的衣服和毛巾放在洗手檯上。她輕輕關上了浴室的門。
唐梨把散落一地的繡球花掃乾淨,然後去廚房給楚遲思煮粥,正好白天時的白粥還剩下不少,熱一熱差不多就能吃了。
“加點蔥花好了,還有小蝦米,”唐梨在心中唸叨著,“這樣比較香一點。”
唐梨將紐扣解開兩枚,將窗戶也開啟通風,指節上殘餘著她身體的暖意,誘得腺體一陣陣發熱。
洗手間的水聲停了,被人悄悄開啟一條縫來,楚遲思探出半個頭,見到有人在廚房切菜。
唐梨背對著她,褐金長發束成了幹練的馬尾,在身後晃悠來,晃悠去。
她披著金髮時,特別像是那種走紅毯的美艷大明星,可束起長發時,又莫名有種淩冽而不可冒犯的氣場,彷彿與生俱來的高位者。
然後,“高位者”切菜切得很開心。
隻見唐梨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曲,手中動作嫻熟,把薑蔥切成細細的小條,放到鍋裡和白粥一起煮。
白粥咕嚕嚕冒著熱氣,飄散著一縷縷香氣,輕易地便勾出了饞蟲。
聽到開門聲,唐梨轉過頭來,向她笑了笑:“你好點了嗎?粥就快好了。”
楚遲思小步挪過來,她摟著個枕頭,聲音很輕:“謝謝你的…嗯,睡衣,還有其他事情。”
她垂頭站著,模樣乖巧。
唐梨看著就心癢癢,忍不住撥弄了一下她的長發。剛洗過的墨發還沁著水汽,濕漉漉地貼在手心。
楚遲思抬眉望向自己。眼睛也是濕漉漉的,盈著點水汽,一副清冷至極的眉眼,看著讓人格外想欺負。
唐梨嚥了咽喉嚨,最近被老婆勾..引了好多次,總是想找回來,想狠狠地“欺負”她一下。
楚遲思理了理領子,將袖口挽起一點,詢問說:“沒有別的睡衣了嗎?”
明明是夏天,唐梨居然給她拿了一套長袖長褲的睡衣,從頭到尾嚴嚴實實地裹緊,一條縫都露不出來。
幸好晚風涼爽,也有空調。
不然楚遲思非被熱死,被悶死在這套睡衣裏麵不可。她拽了拽領子,臉蛋都有點紅,小聲嘀咕:“有些熱。”
唐梨麵不改線心不跳,隨口胡扯說:“沒了,隻有這一套長袖長褲。”
楚遲思:“……”
撒謊都不用打草稿的。
唐梨自然是心安理得,想著不拿長袖長褲,難不成還給你拿另一條影影綽綽,薄而透明的弔帶短裙嗎?
我再多幾眼,可真就控製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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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火慢吞吞地熱著白粥,氣泡咕嚕嚕地湧起來,楚遲思乖乖坐在桌邊,長袖向下塌陷些許,露出一小截細膩精巧的腕。
楚遲思托著下頜,就那樣慢悠悠地觀察著唐梨煮粥,看她嚓嚓嫻熟切菜的模樣,眼睛亮了亮。
她直起些身子,有些好奇地詢問:“你好像很擅長烹飪?”
“那可不。”唐梨笑著說道,“不會做飯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遲思沉默片刻,似乎想說什麼。
她忍了忍,咬著薄薄的唇,最終還是沒忍住,一板一眼地糾正:“你這句話裏麵有一個邏輯謬論,以偏概全了。”
唐梨說:“那可不,因為臉皮太薄的Alpha也是找不到老婆的。”
楚遲思:“……”
“楚老師,怎麼這樣盯著我?”唐梨笑得愈發不懷好意,“打算私下給我補習北盟中階數學邏輯課嗎?”
她笑眯眯的,又說:“那可真是榮幸之至,不知道您什麼時候有空?”
楚遲思:“…………”
唐梨的逗老婆計劃大成功,生生把楚遲思給噎到說不出話來,那一雙漆黑的眼睛瞪了她幾下,不搭理自己了。
正好白粥也煮好了,唐梨勺起一碗白粥來,往上麵灑了點小蝦米,然後坐到了楚遲思身旁。
楚遲思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她望著窗外那連綿一片,在風中沙沙作響的繡球花,眼簾垂落,卷著一絲疲憊與倦怠。
黑髮忽地被人揉了揉。
楚遲思轉過頭,就見唐梨勺起一小勺白粥,吹散些熱氣,然後遞到自己嘴邊來。
她身子前傾,托著碗的手穩穩噹噹,“來,喝一點點。”
唐梨神色認真,動作也自然,好像給自己喂粥是什麼非常普通的事情一樣。
楚遲思猶豫片刻,稍微靠過來些許。
剛洗過的長發還沁著水意,有幾縷滑過她的手腕,留下一道晶瑩的水痕。
她小口喝著,如啜著溪水的鹿,白粥將唇畔燙得微紅,矇著點水意。
唐梨望著她,眼裏浸著無邊溫存。
深夜的風是寂靜的,儘管已經將繡球花全部掃去了,可那一縷薄而淡的花香仍舊留在這裏,留在指尖,留在心尖。
楚遲思大概喝了小半碗。
她擦了擦嘴角,剛一抬頭,結果唐梨又遞了勺過來,眼睛亮晶晶,很是殷勤地盯著自己看。
楚遲思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摩挲著指節:“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麼?”
唐梨回答迅速:“因為你的唇看起來很軟,一副很好親的樣子。”
楚遲思:“…………”經過這十幾天相處下來,麵前這人已經徹底放飛,裝都不裝一下了嗎。
雖然不是什麼正經的話,可被唐梨含笑著說出來時,那聲音彷彿微小的氣流,擦著她的麵頰柔柔撫過,晃動了平靜的發梢。
楚遲思抿了抿唇,垂著頭。
氣氛一時有些曖昧,細小的電流在空中湧動著,竄進她的指尖,麻麻的,癢癢的。
唐梨握了握拳,將那一絲悸動慢慢下壓,剛才還有些輕佻的聲音,驀然便變得正經嚴肅起來。
她認真問道:“遲思,我們談談?”
楚遲思望著她,眼睛裏情..欲已經完全消散了,回到了那平靜一如,無波無瀾的漆黑。
她微微點頭:“好。”
唐梨攏起手,認真說道:“雖然吧,我這人平時不太正經,但我也是有自己底線的。”
“我底線就是,你對我怎麼樣都行,但是你絕對、絕對不可以用自己當籌碼,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唐梨一字一句,每個字都無比認真,清晰地落在耳畔:“不可以用這麼激進,這麼不珍惜自己的方式。”
說著,唐梨向前傾下身子,指節拂開楚遲思的碎發,無比珍惜地將她捧在手心間:“好嗎?”
手心好暖,輕輕摩挲著麵頰。
暖融的觸感貼合著肌膚,一絲一縷地蔓進皮下,那裏的血液緩緩地流動著,似乎也要跟著滾燙起來。
楚遲思垂下頭,“嗯。”
唐梨忽然有點心虛,總害怕自己說錯什麼話了,有一種自己這種年級倒數第一,正揪著年級第一學習委員教訓的錯覺。
她想想當年考覈時,自己那倒數墊底的課業,真的是有點不太好意思說出口。
楚遲思也不知是聽進去了,還是沒聽進去,隻是又小小地“嗯”了句。
聲音很輕,柔柔地散在了風裏。
一小碗粥都被喝完,唐梨正收拾碗筷準備扔到洗碗機去,結果楚遲思湊了過來,默不作聲地向她伸出雙手來。
楚遲思比自己矮半個頭,從唐梨這個高度往下看,越發顯得臉蛋小小的,眼裏盛著晃動的水光,像是在索求一個擁抱。
唐梨立馬扔掉碗筷,手臂環過肩膀,用力抱了她一下,聲音都帶著歡快的小波浪:“怎麼啦?忽然想要抱抱了?”
楚遲思:“?????”
“我讓你把碗筷給我,沒有讓你來抱我,”楚遲思推了推她,有些無奈,“我來洗就好,不用開洗碗機。”
唐梨一噎,有點尷尬。
不過唐梨是誰啊,整個北盟國數下來,還真找不出幾個能比她臉皮還厚的人。
想當年,她追老婆時那死纏爛打、層出不窮的各種招數,把北盟科院一群年長學者們看得一愣一愣的,感嘆現在年輕人真是厲害,真是太不要臉了。
唐梨想著抱都抱到了,死活就是不肯鬆手,恬不知恥地說:“你這個伸出雙手的姿勢,不就是求抱抱麼。”
楚遲思:“…………”
褐金長發散在肩膀上,她低著頭,彎著腰,頑劣地蹭著自己肩頸,有幾縷長發順著衣領溜進去,癢癢地撓著麵板。
楚遲思鍥而不捨推了推,結果適得其反,讓唐梨抱得更緊了一點。
她太瞭解楚遲思了,這人嘴硬心軟,特別是在覺得自己理虧或者做錯事情之後,會特別乖也特別聽話,對自己言聽計從。
唐梨就是利用這點,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佔了楚遲思不少便宜,還是各種意義上的“便宜”。
軟綿綿的人被自己抱著,滿懷都是那清冽的淡香,她靠著自己的肩頸,長睫柔柔扇動,似落在鎖骨上的一隻蝶。
蝶依偎著,柔柔扇動翅膀。
又綿,又癢。
楚遲思的手原本垂在身側,可被自己摟著這麼久,也跟慢吞吞抬起來一點,又一點點,綿綿地觸上唐梨的腰。
指節撫過衣衫,窸窸窣窣地響著。
隔著那一層薄薄的布料,她的指尖又軟又柔,慢慢撫摸過肌膚,細雪柔柔地飄,多少次輕而易舉就擾亂了她的心絃。
不行,再摸下去真的要出事了。
覆在腰際的手腕被人握住,不輕不重地捏了幾下。
楚遲思茫然地仰起頭,隻聽唐梨欲蓋彌彰地咳了兩聲,有點結巴:“遲…遲思,這個……”
她還沒反應過來:“怎麼了?”
唐梨不吭聲,修長指節扣著她的腕,指尖靈巧地鑽到她的手心間,軟軟撓了幾下,綿綿的,有點壞,有點不懷好意。
楚遲思倏地收回手來,說:“癢。”
唐梨心說我更癢,我都快燒起來了,再摸下去就可以烤個梨子給你吃了。
她抬手覆上後頸,指節輕壓著滾燙腺體,笑意不減:“這麼怕癢,還不躲著點我?”
楚遲思瞥了她一眼,目光裡寫滿了“明明是你自己先抱過來的”,頗有幾分委屈意味。
唐梨也不敢再逗她了,覺得自己總會有一天“玩火**”,她匆匆將碗筷塞給楚遲思,鞠了把清水洗臉。
楚遲思拿著那一個碗,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從頭到尾洗了三遍,甚至掏出了指示劑來檢測碗壁殘餘的水珠。
唐梨:“……?”
遲思!這隻是一個碗而已!
看楚遲思那正經嚴肅的模樣,彷彿洗的不是一個碗,而是什麼貴重的實驗器皿。總之十分浪費水,浪費洗潔精,讓勤儉節約的唐梨看著有點心疼。
要不是唐梨攔著,她估計下一步就要把碗泡到酒精裏麵,然後再塞到紫外線消毒儀裡去照個幾個小時。
時間悄然走過,夜已深了。
不過唐梨卻沒有什麼睏意,仍然挺清醒的,興許是“現實”比“夢境”還要美好,讓她有些流連忘返。
楚遲思抱著那隻剛贏回來的大熊,探出半個頭看她,認認真真地問:“我今天能和你睡麼?”
唐梨愣了愣,問道:“真的?”
楚遲思點點頭:“嗯。”
雖說是一個突如其來的請求,但唐梨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她開啟房門讓楚遲思進來,然後很心機地把門給鎖死了。
客房的床鋪還挺大,容納兩個人綽綽有餘,不過容納兩個人加一隻超大的薰衣草大熊,就稍微有那麼一點點擠了。
楚遲思把大熊擺在床鋪中間,手指在中間虛虛劃了一道,說:“這是界限,你不可以過來。”
唐梨正抬手摘落髮繩,手一鬆,燦燦的發便散落肩膀,梨花淡香灑在衣襟間,拂了一身還滿。
她攏著手,笑盈盈地問:“好吧,不過遲思你如果想跨越界限到我這邊來,我可是敞開大門,隨時歡迎。”
楚遲思:“……”
她斜睨唐梨一眼,濃長的睫毛微微垂落,眼中晃著淺淺的水光:“我還有一個問題。”
唐梨氣定神寧:“嗯?”
“你是X冷淡還是Alpha腺體功能障礙?”楚遲思目光平靜,嗓音淡淡,“如果真的有問題的話,建議儘早去醫院治療。”
不愧是楚遲思,一句話噎死人。
唐梨坐不住了,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用幽怨的目光看了楚遲思幾眼:“……”
楚遲思認真地說:“早些治療,早些恢復。北盟科院的研究表明,規律的X生活對於身體與心理健康都有好處。”
唐梨:“…………”
雖然楚遲思確實是在認真地建議,但這話落到耳朵裡,怎麼聽怎麼像反諷,怎麼聽怎麼奇怪啊!
唐梨皮笑肉不笑,暗地裏磨了磨牙,心說:我是不是X冷淡,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反正都忍了這麼久,也不差這幾天,之後非把你“咬死”不可。
楚遲思執意要睡邊側,和唐梨仔細分析了半個小時“應激反應”以及“逃生本能”的原理,聽得唐梨昏昏欲睡,比什麼催眠葯都要管用。
“啪嗒”一聲輕響,室內的燈光被關閉了,黑暗如薄紗般落下,溫柔地罩在她們身上。
兩人之間隔著一隻薰衣草大熊,囂張地霸佔了一個人的位置,彷彿無法跨越的溝壑與海峽。
唐梨側著身子,撥弄著大熊身上的絨毛,薰衣草的淡香纏上指尖,讓她稍微有些出神。
屋子裏很安靜,很安靜。
經過長年累月的訓練後,唐梨對任何細微的聲音、響動都極其敏感。
她可以聽到楚遲思的呼吸聲,細細的,薄薄的,似揉皺過後,又被人溫柔撫平的白紙。
哪怕那人再溫柔,再細心,白紙上仍舊留有撫不平的道道褶皺。
她數著楚遲思的呼吸聲,一下,兩下,不算太平穩,才猜測對方應該也還沒有睡著。
果不其然,躺了幾分鐘之後,薰衣草大熊忽地被人推了推,唐梨偏頭望過去,便見有個人在黑暗中摸索著,向自己靠近些許。
唐梨果斷選擇裝睡。
楚遲思不知在想什麼,整個人半壓在大熊的身上,她稍微湊近些許,悄聲詢問:“你睡著了嗎?”
這才躺下來不到十分鐘,肯定沒睡著,但奈何唐梨臉皮夠厚,她閉著眼裝睡,假裝沒有聽到對方的聲音。
楚遲思不死心,又問了一句:“你這麼快就睡著了?”
暖融融的呼吸吹過麵頰,吹動淺淺闔著的長睫,一下又一下拂過肌膚,莫名有些癢癢的。
唐梨猜測著她的動作,她的想法,心裏止不住地想笑,在一片溫軟的黑暗中,無聲地勾了勾唇角。
眼看楚遲思就要默默退回去,唐梨終於不裝了,她一把將大熊推到身後,自己則厚顏無恥地搶佔了中間的位置。
楚遲思愣了:“你不是睡著了嗎?”
唐梨坦坦蕩蕩:“我在裝睡啊。”
楚遲思:“……”
大熊被挪開了,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她麵板間滲著些草木的清香,彷彿冬季的森林,細雪綴著鬆柏枝葉,拂了一身還滿。
唐梨有些饞,但她定力還是十足的,就是最怕楚遲思主動湊過來,有意無意地撩撥著她的呼吸。
正所謂,怕什麼就來什麼。
楚遲思猶豫片刻,指節觸上唐梨肩側,然後整個人也慢慢挪過來,小心翼翼地,蝸牛一樣。
黑色長發散落開來,柔順拂過她的臂彎,清冽香氣織成了網,細細密密地融入血肉,融入骨骼。
楚遲思依偎在她的肩膀上,拾起唐梨的一縷長發,悄悄地拽了拽:“我有個問題。”
她一拽,唐梨便轉過頭來,側臉浸在疏落的月光中,竟有一種別樣的溫柔:“嗯?”
“你會想要……”
楚遲思頓了頓,似乎在猶豫著什麼,好半天之後,才慢慢地將話說完:“你會想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嗎?”
客觀來說,這話沒什麼問題。但是,你不能放在這個無限迴圈,無限重啟,被囚困在程式程式碼裏麵的世界。
【一直在一起】,也就意味著:“不要逃出去,永遠地被困在這裏,被困在這無窮無盡的迴圈之中。”
唐梨抿了抿唇,說:“不會。”
她說得果斷而堅決,甚至都沒有多少思考時間,隻不過在片刻後,又補充了一句:
“這個嘛,伴侶之間總有分分合合的時候,所謂距離產生美,說不定分開一小段時間後,回來就更恩愛了呢?”
楚遲思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唐梨,很是認真地看了半天,忽地垂下頭,輕輕笑了笑。
冷冰冰的,自嘲般的一個笑。
唐梨捕捉到了楚遲思情緒上那一點微妙的轉折與變化,開口詢問說:“遲思,怎麼了?”
“…沒什麼,快睡吧。”
楚遲思笑了笑,聲音似水般溫柔,麵板間滲出的淡香如煙,如霧,在寂靜之中悄然漾開層層圈圈的漣漪。
她依舊壓著唐梨的肩膀,指腹掂著那一縷褐金長發,慢悠悠地摩挲著,而後倏地鬆開。
真是難得,自己居然被耍了。
不過這樣看來,管理員確實有些著急了,畢竟被硬生生拖了三萬次迴圈,自己尚且找不到破局的方法,她也是一樣焦慮不安,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那我們就看看,誰能贏下這局。
被唐梨挪開的薰衣草大熊,在片刻之後又被挪了回來,楚遲思認認真真劃分好界限,一臉嚴肅地警告:“不許動我的熊。”
唐梨滿臉幽怨:“……”
真是可惡,情敵能不能都滾開?
答案當然是不能的,楚遲思睡得很安穩,一整晚都不會怎麼動彈,沒有給唐梨任何可乘之機。
她全程抱著那隻大熊,將頭埋在淡紫色的絨毛裡,呼吸細細柔柔的,模樣特別可愛。
唐梨喝了好大一缸陳年老醋,幽怨地靠著牆角睡到第二天天亮,然後就被熟悉的“叮咚”聲給吵醒了:
“叮咚,【我要談戀愛】係列任務已更新,請於今日內及時完成,否則將要接受懲罰!”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向這個美好的世界說聲早安吧!每天在戀人身旁醒來就是最幸福的事情,輕輕撫摸她的睫毛,給可愛的戀人一個甜甜蜜蜜的早安吻吧!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唐梨:“?????”
今天這是什麼究極無敵死亡任務啊,唐梨整個人都不好了,彷彿已經看見重置點在向自己招手,開開心心地說著:“你好,世界!”①
她這幾天,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好不容易哄得遲思開心,才攢了那麼一點點好感度,真是瞬間要被這個敗家程式給敗光了。
正當她在深思熟慮,冥思苦想之時,楚遲思恰好推開洗手間的門,打量了唐梨幾眼。
“你怎麼了?”
楚遲思仍舊穿著原先那身睡衣,不過可能是因為有些熱,所以將袖口都捲了起來,露出一截細巧的手腕。
她搭著腰,打量了唐梨幾眼,若有所思說:“我之前好像見過你這副表情,你又收到新任務了?”
有個聰明老婆的好處這不就來了嗎!
唐梨淚流滿麵,趕緊向楚遲思求助:“遲思,今天的任務有一點…奇怪。”
“今天?”楚遲思迅速抓到重點,她蹙了蹙眉,問道,“你難不成每天都會有一個新的任務?定時定點更新?”
唐梨心虛:“…這個嘛……”
係統聲音幽幽響起:“你賣隊友賣的真夠狠啊,現在還有什麼是楚遲思不知道的嗎?”
唐梨鄙夷地瞪了螢幕一眼,沒說話。
楚遲思一看就知道自己說中了,順勢在床沿坐下,長睫挑著點碎光,“所以今天任務是什麼?”
唐梨有一種差生不好好寫作業,末了收作業前才來慌慌張張來抄人家年級第一答案的愧疚感。
她莫名其妙覺得心虛,有點不好意思:“額,要早安…吻……”
“你聲音分貝太低了,”楚遲思平靜地看著她,嗓音淡淡,“我聽不見。”
唐梨破罐子破摔,幽幽嘆口氣:“今天的任務是早安吻。”
楚遲思卻似乎沒那麼抗拒,目光落在唐梨身上,打量了幾圈。
她抱著手臂,思忖了片刻,忽地向唐梨倚過來些許,“你必須做這個任務嗎?”
唐梨賣隊友賣得毫不手軟,立刻就向楚遲思攤牌了:“倒也不是必須要做,但也不能不做太多次,不然會有懲罰。”
係統無奈:“喂……”
楚遲思說:“Alpha資訊素失控那樣的懲罰?”
這個倒不是,唐梨沉默著沒回應,可楚遲思卻越靠越近,兩人之間隻剩下一個吻的距離。
墨色長發墜入懷中,還帶著些許剛洗漱過的涼氣,一縷幽幽的薄荷味,一絲綿綿的草木香,交織著纏上唐梨的指尖。
她的麵容近在咫尺,細密而纖長的睫翹著,那樣接近,幾乎要觸碰到唐梨的鼻尖。
楚遲思輕笑:“你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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