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遲思微微一笑,漂亮的睫彎似月牙,笑意淺淺,含著一絲危險意味:“不是嗎?”
派派:“…………”
三秒後,派派瘋狂點頭:“是的是的,我自己想來玩,所以硬是把遲思姐給拖過來了!她絕對不是自己想要來的!”
唐梨:“……”
楚遲思微笑:“嗯,沒錯。”
大庭廣眾之下,這麼明顯地威脅人家小姑娘……還真是楚遲思能做出來的事情。
派派衝到機器麵前研究唐梨打出的分數,而楚遲思向這邊走了幾步。
唐梨僵了僵,不自覺後退。
楚遲思停住了腳步。
那雙漆黑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些許波動,清潭被擲入一枚小石子,漣漪細細地盪開,卻又最終恢復平靜。
“……你是不是…討厭……”
她聲音很輕,是一縷細細纏繞在心尖的線,唐梨還沒來得及觸碰,那線便自己斷開了:“…算了,沒事。”
楚遲思抿著唇,偏過了頭,指節捋了捋頰邊長發,將眼底的一絲情緒壓下去。
她站在原地沒動,身側卻忽然靠過來一個影子,梨花淡香疏疏落落,薄紗般覆上肩膀,溫柔得是像一個吻。
“遲思,我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近、卻也不遠,那人近在咫尺,隻要走近一點,伸手便能觸碰到。
唐梨偏著頭,笑意溫軟:“你覺得,我為什麼要來遊戲城?”
她看著楚遲思,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神色無比認真:“因為我想給你帶一個大禮物回來。”
楚遲思愣了愣:“你……”
“不許說這樣做沒有意義,”唐梨笑著說,“能給老婆送禮物就是最大的意義,你開心就是最大的意義。”
楚遲思好久都沒有說話。
她穿著一身黑衣,戴著鴨舌帽,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藏起來。
藏得住一身清冷與瀲灧顏色,藏得住縝密心思與周全佈局,藏得住無數如潮水般,沉重而壓抑的記憶。
卻藏不住有一點點泛紅的耳尖。
她站在那裏,也不說話。垂落長睫剪下一小片影子,更襯得那眼睛黑亮,鼻尖微紅,軟軟的唇畔被咬起一絲來。
看起來很好親的樣子。
唐梨掐了掐自己的指節,很慶幸她現在是冷靜的清醒狀態,勉強能夠把持得住。
-
派派有些不合時宜地湊過來,覥著臉拽了拽唐梨的衣袖:“喂,人渣敗類?”
“怎麼了?”唐梨淡定回答。
“你…你真是一條命通關的?”派派瞪大眼睛,嘴邊都張成“O”形,“還是地獄級別的難度?”
唐梨聳聳肩:“不信可以去查錄影,或者問問那一堆圍觀的小孩。”
“我已經問過了。”
派派的聲音很沉重:“他們說你非常厲害,非常牛逼,彈無虛發,Witch(女巫)和Tank(坦克)全都沒能活過半分鐘。”
唐梨挑眉一笑:“然後呢?”
派派神色凝重,忽地轉身麵向楚遲思,一字一句極為誠懇:“對不起遲思姐,我要背叛您了。”
楚遲思:“……?”
說時遲那時快,派派猛地揪住唐梨衣角,目光灼灼,神采奕奕:“老大,請您教我打遊戲吧!!”
唐梨失笑,她不動聲色地推開派派,漫不經心地說:“喂喂,別亂拽。”
她說:“我隻給老婆碰。”
然後,唐梨望向楚遲思的方向,笑容可甜聲音可軟:“你說對不對啊,遲思?”
楚遲思:“……”
她半晌才開口:“沒興趣。”
唐梨很委屈:“嗚嗚,老婆不要我了。”
楚遲思:“…………”
派派雖然被推開,但還是像個跟屁蟲一樣黏在身後,叨叨地就沒停下過:“喂喂,老大你不是說要給遲思姐買禮物嗎?”
她滴溜溜轉著眼睛,指著不遠處【玩遊戲,贏大獎】的攤位,興奮地喊道:
“老大、遲思姐你們看:第一名獎勵是超大玩偶,第二名是兩張電影票,第三名是全套amiibo卡片。”
唐梨還沒說話,楚遲思倒是慢悠悠地插了一句:“書文,你不是背叛我了嗎?”
她似笑非笑:“我還是你的遲思姐?”
派派一噎,很是心虛:“這、這是兩回事啦,遲思姐你不要生氣……”
唐梨也看到那個攤位了,不過她也看到了“贏大獎”下麵的一行小字:【二至三人隊參加】
正琢磨著,派派一拍胸膛:“老大,我們假扮情侶吧怎麼樣?”
唐梨果斷:“不要。”
然後她轉頭麵向楚遲思,眼睛水汪汪的,尾音揚起個小勾子:“遲思,我們組情侶小隊吧?”
楚遲思冷淡:“不要。”
唐梨再次委屈:“嗚嗚嗚。”
本來楚遲思都不想參加的,奈何派派和唐梨兩個軟磨硬泡,糾纏不休,硬生生地把她也給拖下水了。
用派派的話來說就是:“遲思姐一個人的腦子可以頂二十…不,兩百個我們倆,殭屍都捨不得吃,她不參加遊戲就是暴殄天物。”
楚遲思:“……?”
這是什麼奇奇怪怪的比喻。-
第一個遊戲是根據描述猜詞,楚遲思本來準備坐下麵,被兩人給硬推了上台。
【第一個詞】
楚遲思:“哺乳綱,食肉目,古埃及飼養其來防止穀物被偷吃。”
派派很興奮:“貓,是貓!”
唐梨默默說:“耶,雖然我沒聽懂,但不妨礙我覺得老婆真棒。”
係統:“求求你,要點臉吧。”
【第二個詞】
楚遲思看了眼唐梨,聲音淡淡:“你之前在家裏玩的那個。”
唐梨秒答:“曠X之息。”
她還和派派炫耀:“怎麼樣,我和老婆的默契程度,嫉妒不嫉妒?”
派派很無語:“我怎麼知道你在家玩什麼,我又不和你們住一起。”
唐梨更加得意:“我和遲思結婚了,領證了,還住一起了,羨慕不羨慕?”
派派:“……”
事實證明,楚遲思的腦子確實厲害。
她描述用詞精準又到位,要麼是派派一下猜到,要麼是唐梨一下猜到,進度突飛猛進。
別的小隊還在互相推鍋,她們已經迅速到達最後一個詞了。
不過,比起之前的毫不猶豫,楚遲思看著卡片,難得的沉默了片刻。
“派派。”她輕聲說。
派派來了精神,說:“我準備好了。”
楚遲思說:“第一條法則,越接近質量大的物體,運動得越快,它相對‘流逝’得也就越慢。”
簡簡單單一句話,派派便猜出來了:“太簡單了,是‘時間’對吧?”
楚遲思笑了笑,不過那笑意轉瞬即逝,很快便被眼底的黑暗所覆蓋:“對。”
她垂著睫,神色晦暗。
別的小組都傻了,眼睜睜地看著這一組用絕對的優勢碾壓了其他人,直接登頂了積分榜。
接下來還有幾個其他的遊戲,她們三人分工明確,各盡其職:
需要動腦子的就把楚遲思推過去,需要反應能力的就唐梨上,派派負責當一條抱大腿的鹹魚。
幾輪下來,她們分數越來越高,轉眼便隻剩下最後一個小遊戲:【捏糖人】
這是一個雙人小遊戲,唐梨死活不願意和派派一組,派派想和楚遲思一組又被她拚命阻撓,堅決不讓她們上場。
別的組在旁邊看熱鬧:“快看快看,那個實力變態的第一名小組內訌了!”
“一高一矮兩個人要打起來了!快點打起來!旁邊的長發美女正在扶額,正在嘆氣,美女上前阻攔了!”
最後,唐梨如願以償。
晶瑩剔透的蜜糖融化,甜膩香氣一縷縷蔓出,就連呼吸也像是裹著蜜,讓舌尖嘗到絲縷的甜意。
楚遲思就坐在身邊。
她帶著一副捏糖人用的厚手套,黑色長發用皮筋鬆鬆束著,有幾縷垂在眉睫間,抬眼望來的瞬間——
心也跟著不安分地鼓動。
“我來捏我來捏,”唐梨也戴上手套,偏頭詢問說,“你想要個什麼形狀?”
楚遲思說:“題目是燈籠。”
“我纔不管呢,反正我們已經是積分榜第一了,就算輸了這場照樣第一,超大玩偶已是囊中之物。”
唐梨眉眼微彎,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所以,你喜歡什麼,我捏什麼。”
旁邊幾個組默默向這邊投來鄙夷的眼神,可是唐梨會在乎嗎,很是乾脆利落地全部無視掉。
楚遲思攏著手:“隨便。”
唐梨毫不意外,早就猜到她會這麼說,於是俯下身子來,小心翼翼地捏著那一小團澄澈的糖塊。
別的組要麼在因為分工而吵架,要麼因為糖塊破裂而驚叫,她們這組倒是意外地和睦。
楚遲思在一旁看著。
她原本離得有些遠,看唐梨聚精會神捏得認真,也忍不住靠近了一點點。
幾縷長發擦過耳廓,沁著一點微涼的水意,她身上淡香混合著蜜糖的甜,撩撥起一陣細密的癢。
“你…在捏什麼?”
呢喃般的聲音落在耳側,輕輕細細地擦過麵頰,彷彿再靠近一點,便能親上自己。
明明沒有溫度,她卻覺得滾燙無比,連帶著喉嚨也要跟著燒起來。
唐梨捏著糖的手有點不穩。
差點把剛剛捏出一點形狀,還沒完全凝固的糖給捏碎了。
“直接說就沒意思了,你猜一猜。”
唐梨嚥了咽喉嚨,把小糖塊放下來:“你覺得像是什麼東西?”
楚遲思端倪片刻,說:“蒸汽渦輪?”
唐梨很是無奈:“你怎麼想到那裏去的?”
楚遲思仔細地和她解釋:“你看,這裏很像是壓縮機,這裏很像是扇葉……”
雖然唐梨想捏的東西和蒸汽渦輪隔了十萬八千裡,但是楚遲思湊過來了啊,所以她果斷地沒有打斷對方。
楚遲思低著頭,靠得很近。
近得唐梨隻要偏過頭,唇畔便能擦過她柔軟的麵頰,吻上那微微泛紅的唇。
唐梨動也不敢動,呼吸都輕了幾分。楚遲思幾乎要依偎在她肩膀上,唐梨心不在焉地捏著糖人,分了大半心思用餘光去偷偷看她。
柔光落在她的發隙與麵頰,近得能望見一層細細的絨毛,像霧氣朦朧的海,塞壬浮出水麵,唱著蠱--惑人心的歌曲。
“嗯,又不像蒸汽渦輪了。”
唐梨撲哧笑了:“遲思,你說的東西太高階了,降低一點要求。”
楚遲思沉默片刻,說:“小狗?”
唐梨神秘地笑笑,片刻後,一隻活靈活現,翹著耳朵的小動物出現在手裏。
楚遲思瞧著,眼睛亮了亮:“貓科動物。”
停頓片刻,又說:“捏得很像。”
“多謝誇獎,”唐梨捏著小貓,向楚遲思那邊遞了遞,“不過,這不是一隻普通的貓。”
楚遲思投來疑惑的目光。
唐梨歪著一點頭,煞有其事地說:“這是一隻很聰明的貓,你覺得她像誰?”
楚遲思:“……?”
那隻小貓被唐梨捏在手中,蹦著,跳著,踏著高傲的小碎步向楚遲思走來。
唐梨笑盈盈地,晃著手中的小貓,“遲思,你看,這隻小貓是不是有點像你?”
楚遲思有些猶豫:“我不覺得。”
她太誠實了,也不怎麼會開玩笑,這樣一副乖乖樣子,總讓唐梨忍不住去逗她。
小貓晶瑩剔透,尖尖的耳朵翹起,湊得有點太近了,幾乎要觸碰到楚遲思的唇畔。
“老是板著臉,不理人。”
唐梨捏著小貓,淺色的睫彎下,浸在溫軟的笑意裡:“可是,小小一隻又很可愛。”
楚遲思一愣,輕輕推開唐梨的手腕,聲音多了點惱意:“幼稚。”
唐梨心安理得:“我就是這麼幼稚一個人,你現在才注意到嗎?”
楚遲思:“……”
係統圍觀了全程,忍不住感嘆:“真是奇了怪了,要不是我天天對著她,都要以為楚遲思被換人了。”
“你這個每天在生死線徘徊,瘋狂試探的攻略者,為什麼還能活蹦亂跳地活到現在?”
唐梨很淡定:“可能是因為,不會逗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係統:“暫且不提這句話裡明顯的邏輯錯誤,你能不能放過這個‘Alpha找不到老婆’的固定句式?”
唐梨很乾脆:“不能。”
係統:“…………”
誰都好,快點把這人帶走吧。
儘管唐梨技術高超,捏的小貓栩栩如生,奈何怎麼看都和題目“燈籠”天差地別,於是分數光榮墊底。
但就如同她說的,三人分數太高已經不可能輸了,順順利利地就把超大一隻的薰衣草熊玩偶給贏到手。
對團隊貢獻最大的楚遲思被推上去領獎,她麵無表情地站在花雨中,抱著那個超級巨大,比她還高半個頭的玩偶。
派派說:“那個熊好像快把小小隻的遲思姐給壓倒了,她看起來好弱小、好可憐、好無助。”
唐梨也說:“好像真的是這樣。”
楚遲思:“?”
其他的獲獎者向台下懶洋洋坐著的唐梨和派派兩人投來鄙夷的眼神。
楚遲思抱著玩偶,一邊得保持平衡,一邊還得探頭看著路,走得頗為踉蹌,艱難。
領獎台有個小小的台階,藏在了視覺死角之中,眼看楚遲思就要一腳踏空,手臂卻被人輕輕扶了扶:“小心。”
力道很輕,動作很迅速,卻始終不肯靠近,和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楚遲思從大熊玩偶後麵,從淡紫色的絨毛間隙望過去,發現唐梨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正站在台階下麵。
她仰頭看著自己,一如既往。
那個身影很熟悉,埋藏在許久之前,就快要被忘卻的記憶裏麵。拂去厚厚的灰塵,仍舊煥發著令人落淚的光澤。
楚遲思一時有些恍惚。
“有三節台階,小心一點,”唐梨說,“或者我來幫你抱也可以。”
楚遲思避開了唐梨伸來的手。
她側著身體,緊緊抱著大熊,一步步向下挪,多虧了圍觀群眾的提示,算是有驚無險地回來了。
派派看著薰衣草大熊,眼睛裏充滿了嚮往:“真的好大隻,我也想要。”
唐梨:“不行,這是我送老婆的。”
可能是唐梨平日裏喊得太順溜,一口一個,阻止也阻止不了,楚遲思好像已經對“老婆”這個恬不知恥的稱呼麻木了。
派派問:“我可以摸一下嗎?”
楚遲思:“可以。”
派派於是抱住大熊的一隻手臂,摟在懷裏晃了晃:“毛絨絨的,好舒服。”
唐梨也問:“我可以抱一下嗎?”
“不可以”三個字繞在嘴邊,卻在猶豫片刻後被楚遲思嚥了下去,變成了含含糊糊,很小的一聲:“可以。”
楚遲思將大熊遞過去,可是對方卻靠了過來,她不知道唐梨想幹什麼,可距離越發縮短,接近得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薰衣草大熊被人向後壓了壓。
壓入自己的懷裏。
燦金色的長發滑過玩偶絨毛,墜落在她的肩膀,指節拂開柔順的黑髮,有一種觸碰到麵頰肌膚的錯覺。
楚遲思愣了愣,眼睛微微睜大。
大熊身上帶著薰衣草的淡香,一點點乾燥而又夢幻的氣味,而她的發梢又纏著一縷梨花香氣,無聲無息地暗湧。兩人靠得那樣接近,毛絨絨的觸感被壓在懷裏。
與其說唐梨在抱著那一隻薰衣草大熊,倒不如說是,她隔著那一隻毛絨玩偶……
在偷偷擁抱著自己。
這個想法一晃而過,卻很快被毫不留情地扼殺在腦海中。
楚遲思倏地一鬆手,大熊玩偶就被塞到了唐梨懷裏:“你拿著吧。”
她麵無表情,說:“我不喜歡。”
比起整個人都被玩偶擋嚴實的楚遲思,唐梨抱起來居然還意外得挺合適,起碼看得見前方的路,不至於把自己給絆倒。
唐梨瞥了眼隔壁螢幕上【喜愛-很大隻的毛絨玩偶】那一欄,笑意淺淺:“好的,那我幫你抱回家。”
楚遲思微一頷首,轉頭和派派說:“公司有事,我先回去了。”
她步子又大又急,走得很快。
派派看著楚遲思遠去的身影,有些摸不著頭腦:“遲思姐這是怎麼了啊,忽然就走了?”
唐梨笑得可甜:“害羞了唄。”
派派瞪大眼睛:“你…你說什麼?!”
唐梨改口:“生氣了唄。”
派派嘟了嘟嘴,說:“你為什麼要送這個給她?遲思姐不會喜歡這種大玩偶的,她最討厭無用的裝飾品了。”
“比如展館那個黑色石頭?”
唐梨笑話她說:“聽說是你誆騙採購買下,擺在小花園那裏的,末了還被遲思給狠狠教訓了一頓。”
派派一聽便惆悵起來:“可是那塊石頭真的很帥氣啊,還刻著箴言呢,當作我們公司的鎮山之石多好。”
唐梨撲哧笑了:“是嗎?”
她心情很好,抬手摸了摸薰衣草大熊的頭頂,柔軟的絨毛蹭在手心間,輕輕地撓著癢。
讓人想起一個香香軟軟,曾經依偎在自己懷裏的人。
幸好楚遲思家的車大,不然那個比她還高的薰衣草大熊是真的塞不下。
唐梨毫不留情,把大熊中間對摺壓成兩半,硬生生地塞到車後尾箱裏麵去了。
身旁的楚遲思很是著急。
“你動作輕點,”楚遲思抿著唇,小聲抱怨說,“絨毛都被你弄皺了。”
唐梨一聽,動作更為狠辣,把大熊的手腳往車尾箱塞,恨不得踩上一腳:“沒事,回家拿風筒吹一下就好。”
楚遲思有點心疼:“你別塞了,我打電話再喊輛車過來。”
唐梨毫不留情,車尾箱“嘭”的一聲將大熊壓扁,轉而去推楚遲思肩膀:“走了,我們回家。”
楚遲思眷戀地又看了一眼車尾箱,不情不願地被唐梨推走了,唐梨也跟著看了眼後尾箱,此時無比後悔。
她幹什麼呢,家裏有個粉色湯圓還不夠嗎,又硬生生地給自己贏了個更大、更可愛、更毛絨絨的情敵回來?!
管家在前麵開車,兩人則坐在後麵的位置,唐梨揉了揉眼角,打了個哈欠。
她動作很輕,卻還是被楚遲思發現了。
楚遲思轉過頭來,詢問說:“你很困麼?”
“哎,還好,”唐梨笑了笑,“不過最近確實沒怎麼睡好,老是失眠。”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楚遲思,她向自己靠過來些許,一雙漆黑的眼睛蘊著水光,淺淺地望著自己。
“我也經常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好。”
楚遲思伸出手來,覆上唐梨頭頂,輕輕地揉了揉,“要不要靠著我睡一會?”
那個聲音好溫柔。
低柔而啞,浸滿清冷的香。
唐梨愣了愣,不過楚遲思很快便收回了手,指節不自覺摩挲著,小聲補充了句:“當做那隻大熊的回禮。”
看來這情敵還是有點用的。
“好啊。”
唐梨抿唇笑著,向楚遲思靠了過去,褐金長發壓上肩膀,軟軟地蹭了蹭她的肩頸,蔓開一陣梨花淡香。
楚遲思偏過頭看她,細碎的發落下,輕輕軟軟地拂過眼簾,鼻尖,勾起一兩絲觸不到,摸不著的癢意。
唐梨撲哧笑了:“好癢。”
她眨了眨眼睛,指尖撥開那幾縷黑色碎發,壓著楚遲思的肩膀,稍微仰起頭來,嗓音微啞:
“遲思,我就睡一會。”
唐梨綿綿笑著,柔暖的光落在她麵頰上,映得眼睛明亮,鼻尖盈著一點碎光,“你要是不舒服,直接推醒我。”
楚遲思輕聲說:“好。”
唐梨一直在笑,笑得眉眼溫軟。她閉上眼睛,長睫密密地垂,更襯得麵頰柔白。
乖乖地,依賴著自己。
楚遲思一直看著窗戶,她的呼吸聲繚繞在耳尖,本來是有些急促的,慢慢、慢慢地平穩下來。
她忍不住轉過頭,去打量靠在肩膀上的那個人。
唐梨睡得很熟,呼吸很卻也很平穩,平時帶笑的眼睫卻微微凝起,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是因為頭髮的緣故嗎?還是因為我太瘦了,肩膀枕起來不太舒服?
楚遲思猶豫著,小心地抬起手,將自己的墨色長發撥弄開來,盡量想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
忽然間,那人動了動,似是從夢中驚醒了過來。楚遲思一愣,問道:“我吵醒你了嗎?”
唐梨沒有抬頭。
垂在座椅上的手忽然被人輕輕覆住,她手心的溫度似潮水,暗流洶湧,將自己籠罩了起來。楚遲思有些怔然,任由柔軟的指腹劃過手背,沒入指縫間,將她嚴絲合縫地扣緊,很緊很緊。
她說:“遲思。”
唐梨的聲音很輕,和以往的溫柔不同,像是海水中浮起的塞壬,蛇一樣纏上脖頸,吐息間沁著毒: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嗎?”
楚遲思的神色瞬間就變了。她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聲音有些微微顫抖起來,“你…你說什麼?為什麼你會這樣……”
“唐梨”,或者說是短暫控製了身體的管理員,卻沒有再繼續回話了,因為她的目的已經完美達成了,
這麼一句話就夠了。隻用這麼一句話,就可以讓楚遲思對這名攻略者累積起來的信任瞬間崩塌,陷入深深的懷疑與不安中。
讓我看看吧,楚遲思。
掙紮了無數次,好不容易獲得那麼一點點希望,一點點光芒的你,在遭到無情的背叛之後,又會做出什麼事情呢?
-
唐梨昏昏沉沉,直到車子停下才忽然驚醒。她閉了閉眼睛,尖銳的耳鳴聲響起,擾得人心煩意亂。
奇怪,有點不太對勁。
“係統,”唐梨蹙眉詢問說,“之前的發燒狀態還沒消除嗎?”
係統說:“早就消除了啊。你睡了好久,把人家攻略物件的肩膀都壓紅了。”
唐梨一僵,日常想把這個破爛係統給拆了,她連忙直起身,去檢視楚遲思的情況。
楚遲思正托著下頜,望著窗戶外發獃,見狀斜睨她一眼,嗓音淡淡:“醒了?”
“嗯。”唐梨揉了揉額心,“不好意思,我睡了多久?你怎麼不推醒我?”
楚遲思看著她,眉梢忽地彎了彎,指尖貼著唐梨麵頰,輕輕地揉了揉:“大概睡了半個小時左右吧。”
唐梨一愣,身子微僵。
那指尖很軟,帶著微微的涼意,就這樣滑過滾燙的臉頰,留下一道透明的痕:“你看你,都睡紅了。”
唐梨喉嚨乾啞,聲音都有些卡殼:“是…是嗎,不好意思。”
楚遲思收回手,清冷的聲音淡淡的,尾音卻微微上揚,小勾子般勾住了她:“走吧,我們回去。”
別墅裡盈著飯菜香氣,阿姨正在做著晚飯,成功把唐梨給勾了過去。
她踱著小步,一閃身晃悠進了廚房,捲起袖子來,擦拳抹掌準備也做幾道菜。
楚遲思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廚房中,偏頭輕輕示意了下,管家便走上前來,與她悄聲說了幾句話。
“…她每天深夜一兩點都會起來,然後去廚房喝水對嗎?謝謝,我知道了。”
楚遲思沿著樓梯向上走,第一間是客臥,第二間是緊鎖的主臥,第三間則是自己的書房。
她拉開抽屜,裏麵一共有四樣東西。
一把刀,一把銀色金屬,一張女人的照片,還有一個裝著兩個白色小藥片的膠袋。
那個人曾經說過,這個東西藥性極為強烈,但是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她被困得太久,她需要籌碼,她太需要一點能贏下這場遊戲的決定性因素了。
楚遲思垂著頭,將藥片直接吞了下去。
-
吃完晚飯後,唐梨在房間裏摸魚。
她在遊戲城買了一堆東西,聚精會神地在書桌前整理閃光卡片,整理了大半個小時,連繫統都看不下去了。
“你到底是來玩的,還是來做任務的,”係統心力交瘁,“為什麼我看你對卡片的熱情,比對楚遲思的熱情還大?”
唐梨擺弄著卡片,說:“你這話就不對了,這些小破卡片能親嗎,能抱嗎?怎麼能和我可愛的老婆相比。”
話雖如此,目前也隻能遠遠看著老婆,聞聞味道,就是不能吃。
唐梨可都快饞死了。
係統吐槽說:“那你還坐在這裏摸魚?等著楚遲思自己攻略自己嗎?”
“今天任務完成了,明天再說。”
唐梨對係統的絮絮叨叨置之不理,把買的東西一樣樣擺好放在桌麵上,然後才安安心心地去睡覺。
-
淩晨兩點,唐梨又驚醒了。
“真是…有完沒完了。”唐梨嘟囔著坐起身,摩挲著微疼的額頭。
自從進入這個世界之後,她就沒有幾天是能夠安穩睡著的,時刻警覺時刻提防,精神一直處於高度緊繃的狀態。
可是她不能放鬆,也不能休息。
床上空空蕩蕩的,懷裏也空空蕩蕩的,整個房間隻有她一個人,月光順著窗沿漏進來,格外清冷也格外寂寞。
唐梨打了個哈欠,趿拉著拖鞋出門,想去廚房找杯冰水喝,看看下半夜能不能再睡上一兩個小時。
客廳中的窗戶敞開著。
微冷的風吹進來,吹散瞭如墨長發,一個清冷似月的人坐在窗沿,捧著滿懷的繡球花,正偏頭望向窗外。
她穿著一件絲質的黑色弔帶睡裙,黑髮披散在細白如玉的肩頭,波光粼粼的月色落在發間,抬指撥弄間,在心底落下一顆又一顆玲瓏的珠玉。
長發被風吹得晃動,她輕輕地笑。
兩條細窄的弔帶蔓過肩頭,一弧微微下陷的鎖骨,一捧盈盈纖細的腰肢,那綢布薄而透明,影影綽綽地顯露出她的輪廓,裹著一具柔白溫潤的身體。
比月光還柔軟,比月色還細膩。
是勾人的妖精。
“你也睡不著嗎?”楚遲思一鬆手,繡球花便砸落在地,她倚在窗沿,雙腿懸空輕晃著,搖搖欲墜地向唐梨伸出手,“抱我。”
唐梨心一緊,老擔心她向後摔下去,趕忙快步上去抓住她手腕:“你小心點。”
她隻是輕握住了手腕,可人卻纏了上來,手臂環繞過脖頸,膝蓋蹭過腰際,藤蔓般勾住了她,將唐梨拉入妖精所設下的陷阱。
“唔…好暖。”懷裏的人輕蹭著,柔軟之處摩擦著她的腰,溫度滲透那一件薄薄的睡衣,點點滴滴地壓進唐梨的身體裏。
“楚遲思,你怎麼了?”唐梨想推開她,可懷裏的人卻抱得更緊,怎麼也不肯放手。膝蓋纏著腰際,隔著那一層薄薄的衣衫,輕而淺地蹭了幾下。
唐梨身子一僵,聲音都變了個調,極其嚴肅地警告道:“楚遲思,住手。”
楚遲思挑眉看她,轉而撫上她的肩膀。發間沁著晚風裏的水汽,漆黑眼睛裏浸著霧,呼吸溫熱,一下下地咬著耳廓。
“你如果放手,我就要掉下去了。”
楚遲思環抱著她,笑意輕輕淺淺,嗓音帶著那麼一絲未睡醒的倦意,“你不能推開我。”
唐梨喉嚨乾啞,“我不會——”
一枚,兩枚,衣領的紐扣被解開,微涼指尖悄悄附了上來,碰到的地方沒有一處不癢,沒有一處不燙,快將她燒成灰燼。
“你也會離開我嗎?”熱氣蔓入衣領,指尖慢慢悠悠劃過肩頸,勾起按捺不住的癢意,“像是其他人那樣?”
似有蝴蝶鑽入皮下,柔柔扇動著蝶翼。
繡球花瓣散了滿地,唐梨鬆開了她,向後退了幾步,她便依偎著向前,長發勾上脖頸,拂了滿身清冽的香氣。
足尖踩著花瓣,滿地芬芳。
楚遲思抿著唇,濃長的睫顫著,眼角染著零星水紅,彎出一個無比誘--人的笑來。
“你為什麼不肯抱我?”
她站在漣漪的月色中,細白指尖勾住黑色弔帶,輕笑著向下拽,一寸一寸滑過肩頭,泄出零星盈白顏色。
唐梨壓住她的手,壓住自己那躁而不安的呼吸:“楚遲思,你沒有必要這樣。”
終於,又被楚遲思抓到了一絲破綻。
“你說過,你會聽從我的命令的。”弔帶輕晃著,楚遲思踩著滿地花瓣,細雪擁入懷中,將僵硬的唐梨一下抱緊。
呼吸吹拂過下頜,綿綿癢癢的。
楚遲思踮起腳來,她捧著唐梨的下頜,唇瓣落在她滾燙的麵頰上,輕輕地吻了吻。
“乖,你要好好聽話,隻聽我一個人的話,隻聽我一個人的命令。”
她不肯觸碰唐梨的唇,隻是吻著麵頰,細密濕潤的吻一路蔓延,吻過那微紅的眼角,吻著微燙的耳廓。
直吻得人心癢癢,無處安放。
齒貝咬合著,輕而淺地觸碰著軟骨,她軟軟地笑,唇齒間含著一絲虛無縹緲的燙:“你明明就很喜歡我。
唐梨咬著牙,“楚遲思!”
那聲音濕漉漉地湧進來,浸沒了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你喜歡我,是不是?”
耳尖輕忽一疼,被她咬了下,緊接著綿密的濕潤包裹住耳際,舌尖軟軟地滑,侵佔了唐梨半邊的聽覺。
唐梨皺著眉,一下抓住她作亂的手,指尖緊貼腕間,捏了捏:“等一下。”
她聲音驟冷,無邊無垠的寒意蔓延,生生壓製住了楚遲思的動作:“CY-1875,你從哪裏弄到這東西的?”
“你力氣太大,弄疼我了。”
楚遲思隻是一撒嬌,對方便乖順地鬆了手,隻是眼裏冷意不減,沉在厚重的黑暗中。
又是一個短暫的破綻。
楚遲思乘勝追擊,直接壓著唐梨肩膀,將她撞到桌沿,胳膊再次勾了上來,環住她,圈住她。
繡球花被踩散了,枝葉雜亂,被胡亂的動作碾成細細的泥,一縷縷扯出幽然的淡香。
楚遲思倚在她身上,長發蔓過肩頭,清冷的香晃晃悠悠,直晃到她的懷裏來。
她拽過一張椅子,足尖踩著椅墊,轉而坐在了桌子上麵,然後指尖一挑,抬起了唐梨的下頜。
柔軟之處貼合著身側,濛濛湧起了霧,水痕斑駁,一路流淌、流淌,潤濕了她的指節。
唐梨掙紮想離開,想推開她。
楚遲思卻壓得更緊了些,指腹細細輒過麵板,一雙漆黑又明亮的眼睛裏,隻有醞釀不開的黑暗與瘋狂。
“這是第一個命令。”
楚遲思一彎眉,聲音輕飄飄的,似乎在說著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標記我。”
她看著唐梨,眼裏是滿溢而出的情,卻又好像一點都沒有落到她的身上。
又好似一點沒把她看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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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充盈清冷的香氣,夜色顫抖著似乎要落下細雨。楚遲思浸沒在月光中,似披著一件單薄的紗。
冰涼的屍體對她毫無用處。
她要的是一枚強有力的棋子,一枚可定奪勝負的籌碼,將這場永遠無法分出輸贏的賭局徹底摧毀,分毫不剩。
她要的是神明低頭。
月光緩慢地墜落,紗簾被風吹得紛湧揚起,這凜凜冽冽的風啊,吹入她的胸膛,吹過她的肋骨,吹進這一片荒蕪之中。
那呼之慾出的,難以言喻的孤獨啊。
就這樣被風吹散了。
窗外開滿了繡球花,一朵接著一朵,一叢接著一叢,似湧起的風,連綿的雲,燦爛而又鮮活,明亮而又耀眼。
她想起孤兒院的孩子們,她們眼裏閃耀著光芒,憧憬著渴望著美好的未來,隻要仰頭便看見清朗的藍天。
擁有夢想,擁有希望,披著一身光芒,去追逐理想,去尋找天地間的愛意與歸屬。
不像是她,已經腐朽成泥。
她喜歡安靜黑暗的環境,喜歡一個人坐在角落裏。在無窮無盡的時間裏,她可以慢慢地去斟酌去思考,去作出最為理性的判斷。
我知道你是Alpha,我掌握著你的呼吸與心跳,我將你全然控製在手心,我知道你所想、所念、所渴求之物。
這是印刻在骨骼深處,流淌在血脈裡的生物本能,當霧氣湧起,四溢瀰漫之時,人類也不過是聽從於慾唸的獸,沒有人可以違抗內心深處的命令。
所以——
請成為我的籌碼,成為我的棋子,聽從我的命令,心甘情願地被我操縱,被我掌控,永遠地臣服於我。
徹徹底底地,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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