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溫柔的聲音,小心翼翼地接近著自己,尊重她,詢問著她的意願:“可以嗎?”
唐梨在等著自己答覆。
可是楚遲思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或許,這世上許許多多的問題,本來就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無論是詢問的人還是回答的人,都在各自尋找著不同的聲音。
唐梨鬆開了手,指腹轉而擦過她的麵頰,細膩的紋路觸碰著肌膚,有一點癢癢的。
她真的抱了過來。
隻不過是很輕、很輕的一下,手臂環過脖頸,鼻尖埋在肩頸,長發紛湧地落在懷裏,落下星星點點滿懷的梨花淡香。
楚遲思身子一僵,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可聲音梗在喉中,慢吞吞轉了好幾圈,就是說不出口。
好溫暖。
她垂著頭,心想。
唐梨隻輕輕抱了一下,很快便退了回來,打量著楚遲思的表情,試探著喊道:“遲思?”
楚遲思斜睨她一眼,沒說話。
沒生氣就好,唐梨放下心來,又開始揣著不安分的心思,蹭過去些許。
她擺出那一副常用的委屈表情,眼睛水汪汪地看著對方,又開始了逗老婆大業:“遲思,笑一個?”
楚遲思沉默片刻,將黑色工程手套摘下來一隻,指節細白漂亮,懟著唐梨麵頰,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唐梨沒躲開,一時愣住了。
指尖滑過肌膚,極輕極柔。她腕間的香氣淡淡地散開,呼吸聲安安靜靜地流淌。
細細密密地溶進心裏。
楚遲思隻捏一下手便收了回來,聲音沁著點冷意,警告說:“都說了,不許這樣看著我。”
哪樣?可憐巴巴那樣嗎?
唐梨心想:好的遲思你完了,這個表情已經被深深刻在我骨子裏,你一生氣我就立馬拿出來用。
麵頰莫名其妙地有點燙,唐梨眨了眨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老婆,這不公平。”
楚遲思沒懂:“什麼不公平?”
“和你結婚這麼多天,我可是恪盡職守地遵守著咱們的婚約條款,多麼老實,多麼規矩,反而是你,老是動不動就違反條例。”
唐梨振振有詞地說著:“憑什麼你可以隨便瞪著我,盯著我,我就不能多看你幾眼了?”
老實,規矩?????
這兩個詞放在誰身上都可以,但是放在唐梨身上那可就差了十萬八千裡了。
想想她做過的一大堆“混賬事”:搶書、搶揹包、搶耳機、拆武器、整天翻牆跳窗、深夜兩點唱情歌擾民、發燒硬塞人家三塊巧克力——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係統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吐槽:“你瞧瞧你這話說的,你自己信嗎?”
唐梨說:“世上本沒有路,走過的人多了便成了路;假話說了一千遍就成真;隻有不要臉,纔可以追到老婆。”①
係統:“…………”
那個殘忍無情、手起刀落毫不心慈手軟的楚遲思,最近脾氣怎麼變這麼好了?
快點,把這個攻略者給刀了吧!!
就連楚遲思都因為她這一番話愣了愣,目光裡充滿了質疑,有點無奈:“你…確定?”
“當然是了。”唐梨大言不慚。
事實證明,沒有唐梨的乾擾。楚遲思的動手能力很強。
那些硬邦邦的金屬塊和螺絲在她手裏,就跟活起來了一樣,她動作麻利迅速,十分鐘就把剩下的燃氣灶給裝好。
漂漂亮亮,和嶄新的一樣。
完全沒有之前被“轟炸”過的痕跡了。
換“衣服”換了半天的廚師也回來了,看向楚遲思的目光裡,醞釀著指責、難過、不安、憤怒、悲傷等等複雜的情緒。
楚遲思“哢嗒”一扭按鈕,火苗騰地竄起,她聲音淡淡:“修好了。”
廚師幽怨地說:“本來就是好的。”
楚遲思當作沒聽見:“我重接了線路,你待會可以試試開大火炒菜,速度和效率都會快很多。”
廚師更幽怨了:“你確定這‘大火’是好的?不要直接竄出來,‘又’把廚房給燒了。”
他在“又”字上死死咬著重音,眼睛裏飽含熱淚,憤怒地瞪著楚遲思。
楚遲思有點心虛:“…嗯。”
在廚師嘗試“大火”功能並且“發大火”之前,唐梨又哄又騙,趕緊把楚遲思給拉走了。
兩人回到餐廳,孩子們已經大多吃完飯,正躺在地鋪上午休。
兩名老師正在吃午飯,揮揮手讓唐梨兩人也過來,詢問說:“兩位小姐要吃點嗎?”
兩人沒有拒絕。碗筷陳舊,就連小椅子都咯吱咯吱響,簡簡單單的幾個菜,卻做得很香。
楚遲思慢吞吞地吃著,唐梨倒是速度飛快,三下五除二便扒拉完一小碗飯,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準備去幫老師們洗碗洗碟子。
係統的聲音響起,陰魂不散地在耳邊環繞:“任務,記得每日任務哦。”
唐梨一想到這個就頭疼,她拿著小刷子洗著碗,用餘光偷偷瞥了眼坐在遠處的楚遲思。
楚遲思低著頭,正拿著一塊四方形的小毛巾,沾了點水,慢慢擦著桌上的一小塊汙垢。
指尖輕晃著,在微暗的室內白得發光,她慢慢地,一圈圈地擦拭著,瞬息便將呼吸奪去幾縷。
唐梨嚥了咽喉嚨。
她又有點餓了。
午飯是指望不上了,但是下午的小零食時間有很多機會,唐梨飛速盤算著,幾下就把碗碟全部刷好,齊整地列好。
旁邊的老師們都驚呆了,看看唐梨刷好的一小摞,又看看她們麵前的零星兩三個碗,有些不可置信:“您,您這是……”
她動作太過於嫻熟,速度又快,每個碗都被刷得極其乾淨,一分鐘頂別人十分鐘的工作量。
唐梨說:“練出來的。”
老師們還在震驚中,不知道一位大小姐為什麼對刷碗如此熟練:“這-這是怎麼練出來的?您是受過什麼專業訓練嗎?”
她們說:【專業訓練】
無意間的四個字讓唐梨一僵,擦桌的手猛地頓住,細白指節嵌在泡沫裡,死死向裡攥著。
心臟劇烈跳動著。
呼吸微滯,一秒,兩秒。
唐梨仰起頭,綻出個笑容來,聲音明朗輕快:“怎麼可能,我隻是家務做得比較多而已,唯手熟爾。”
說著,她瞅了眼楚遲思,隨口胡扯:“之前和老婆吃貴族雪糕,結果卡裡錢不夠,被賣到店裏刷了五六年盤子。”
老師們:“…………”
這句話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當然是假話,唐梨低頭繼續擦著桌子,隻不過動作收斂了幾分,心臟還在狂跳著,不由得一陣後怕。
她不露聲色地看了眼係統。
耳畔一片寂靜,隱約能聽見些打字聲,係統螢幕也隻有個縮圖,應該恰好沒有留意到自己這邊的動向。
不行,最近還是有些鬆懈了。需要更加謹慎些才行,不然一步錯步步錯,隻能落得個滿盤皆輸的下場。
唐梨沖洗去手上的泡沫,用紙巾擦乾淨手,晃悠著踱到楚遲思身旁:“遲思,幹什麼呢?”
楚遲思瞥她一眼,把擦桌子的那塊小布順勢往唐梨手裏一塞:“這麼閑?給你了。”
她聲音小小的,很軟。
幾個字悄悄地落在耳朵裡,直撓到心尖去,這種時候總想吃些甜的東西,比如白色的棉花糖,或者一個軟綿綿的人。
唐梨接過抹布,濕了點水,再倒上幾滴洗潔精,揉出泡沫來,微一用力,刷刷幾下把桌子擦了乾乾淨淨。
楚遲思在旁邊看,眼睛睜大一點。
剛才楚遲思正在認真對付那一小塊油漬,擦了半天毫無成效,正在認真地考慮要不要拿點硫酸,或者拿鐳射過來照一照。
結果換了唐梨來擦桌子的時候,別說那塊小小的汙垢了,整個桌子都煥然一新,彷彿剛從宜家搬過來似的。
她有點震驚:“你…你很厲害。”
旁邊刷碗的幾個老師跟著默默點頭。
唐梨哭笑不得:“這有什麼的,我隻是有點經驗,再加上力氣大一點而已。”
她絞著毛巾中的水,又揉了點泡沫,準備再去擦下個桌子。
楚遲思一直看著她的動作,不自覺地靠近了些許:“怎麼做到的?”
毛茸茸的腦袋湊在身旁,唐梨隻要一低頭,就能看到她認真盯著自己動作的模樣。
楚遲思捱得好近,淡淡的香氣湧過來,順著脖頸一路向上,在麵側綻開清冽的花。
揉著泡沫的手,有點飄了。
長睫密密的,鼻尖有點紅,唇畔也是,親起來軟綿綿的,連氣都不會喘。
唐梨存了點壞心思,抬手點了點她鼻尖:“遲思,你在看什麼呢?”
楚遲思說:“觀察你的行為。”
她嗓音平平淡淡的,沒注意方纔被唐梨點過的鼻尖,已經染上了一朵小小的白色泡沫。
晃晃悠悠的,有點可愛。
唐梨高高興興看了半天,看滿意之後,才慢悠悠地出聲提醒:“遲思,你鼻尖上好像不小心被我給沾了點泡沫。”
楚遲思很快反應過來,先是有些不滿地瞪了她一眼,轉頭去找紙巾。
她疊了疊紙巾,一點點擦過鼻尖,抿著柔軟的唇,憤憤吐出兩個字:“幼稚。”
唐梨心安理得,笑得從容淡定:“我就這麼幼稚一個人,難道你今天才發現嗎?”
楚遲思:“…………”
到最後,唐梨基本包攬了全部的清潔工作,楚遲思和兩個老師全程圍觀,時不時給她遞水遞抹布,儼然就是給她打下手的小弟們。
沒辦法,她效率真的太高了,一個人可以頂十個誌願者與老師,其他人來都隻能幫倒忙。
老師們的工作量驟減,一下子無所事事起來。
文靜老師拿著包咖啡味的巧克力豆,小心翼翼地詢問說:“您要吃點零食嗎?”
連“您”字都用上了,可見她對唐梨多麼崇拜。
唐梨剛想搖頭,斜眼便瞧到了身旁的人。
楚遲思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變化,但目光卻一直落在那包巧克力上,眼睛裏隱隱約約透出一點微光。
唐梨頓了頓,拒絕的話在口中轉了一圈,變了副模樣,笑盈盈地說:“好啊。”
她擰了擰毛巾,透白的肌骨染上水意,水珠潤濕了長指,一滴滴砸落在洗手槽中。
唐梨偏過頭去,幾縷長發晃到楚遲思麵側,似頑皮的鳥雀啄著麵頰:“遲思,能幫我拿一下嗎?”
楚遲思“哦”了聲,從老師手裏接過來小袋子來,也不開啟,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唐梨身旁。
唐梨又說:“遲思,我想吃。”
楚遲思低頭去撕包裝紙,一陣“呲啦”輕響,巧克力的香氣散開來,氤氳在兩人之間。
她將巧克力袋遞過去:“給。”
唐梨眨眨眼,抬起雙手來向著楚遲思晃了晃,指節上麵沾滿了白色泡沫,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
她神色無辜:“我沒有手。”
水珠向下淌,洇出一道晶瑩的痕。被潤濕的麵板剔透而柔軟,隱約能望見青色的脈絡。
楚遲思沉默了片刻,攥緊巧克力袋子,聲音都變得遲疑起來:“你是想…我給你?”
唐梨忙不迭點點頭。
她一邊點頭,一邊還恬不知恥地靠過來些許,也不是很近,就稍微靠著楚遲思的耳尖,輕輕地蹭了下:“遲思,可以嗎?”
有幾縷頑皮的金髮晃過來,柔順地滑過她的肩膀,恰好落在鎖骨那一弧淺淺的凹陷處。
抖落些金燦燦的光芒,處處漂亮。
楚遲思扯著那一個小袋子,在裏麵精挑細選半天,選出了最小的一顆,但拿起來之後,又猶豫了片刻。
不能做得太明顯,還是要先試探試探麵前這一個人。她思忖片刻,默默換了個中等大小的巧克力球,遞到唐梨嘴邊:“給。”
那指尖透著一絲血氣的紅,掂著顆巧克力球,用清清澈澈的眼睛看著自己,看得唐梨心癢癢,想要咬上一口。
於是,她也這麼做了。
唐梨俯下身子去,齒貝輕輕咬上巧克力,幾縷熱氣從唇畔溢位,又綿又癢,燙著了她的指尖。
楚遲思顫了下,手有些不穩。
可偏偏“始作俑者”滿臉無辜,嚼著巧克力球,嗓音含混不清的,還又往自己這邊湊了湊:“遲思,謝謝你。”
“很甜,很好吃。”
發梢帶著零落的梨花淡香,在鎖骨上晃晃悠悠,滑動了幾個來回,勾起一絲藏在骨裡的綿癢。
唇畔貼著她的耳側,似乎像是碰到了,又像是沒有,有意無意地蹭過那微紅的軟骨,軟綿綿地向下壓。
她的呼吸好燙,聲音吹拂起碎發,彷彿要在耳廓裡融化成水:“特別甜。”
指節慢慢攥緊,都把袋子捏皺了。
見對方沒怎麼動,也沒有說話。唐梨悄悄地又將身體壓低幾分,黑色長發拂過鼻尖,蔓開一陣幽然的涼意。
她耳尖好紅,櫻桃似的。
好想咬一口。
唐梨喉嚨乾啞,抑製住想要去咬一咬那裏的衝動,隻是又存了點壞心,用鼻尖輕輕蹭她的耳朵。
氣流攢在唇邊,慢悠悠地向她耳廓裡流淌,帶著又輕又柔,朦朦朧朧的熱氣:“遲思?”
楚遲思終於忍不住了,向後退開半步。
巧克力都被捏碎了幾顆。
楚遲思抿著唇,一雙漆黑的眼睛盯著她,貓似凝起些許:“你為什麼總喊我‘遲思’?”
唐梨麵不改色,十分誠懇:“因為我覺得很好聽,喊起來甜甜的,像是蜜糖一樣。”
這隻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個原因是是她喊習慣了,一時半會改不過來。
不過,倒也不怎麼想改。
楚遲思緩過口氣來,攥著袋子的手鬆了一點,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不過是一個代指我這個人的‘名稱’,我不認為具備觸發味覺的條件。”
因為是你的名字。
唐梨笑著,在心裏回答著她。
甜蜜的,溫柔的,被自己喊過幾百幾千遍,早已細密地嵌入血肉中,融化在呼吸之間的名字。
每當念出來的時候,她都會忍不住想笑,想要去牽她的手,摟住她的肩膀,細細地親吻她。
那些許許多多的,像是夢一樣美好的回憶,那些會像蝴蝶一樣輕盈飛起的瞬間,那些藏在心坎深處閃閃發光的寶藏。
“好吧,”唐梨聳聳肩,又道,“那就是因為我很幼稚,我就是愛喊你‘遲思’,你還能封了我這張嘴不成?”
楚遲思之前說過她的“幼稚”,被唐梨喜滋滋地照單全收,然後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
可謂是又心機,又不要臉。
楚遲思:“…………”
唐梨逗老婆事業大成功,心裏美滋滋地開了一朵又一朵的小花,連響在耳畔的“叮咚”的聲音都變得悅耳了幾分。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務!”
機械音隨之響起:“總頁麵【任務目標】子項【任務數值】已解鎖,是否立刻檢視?”
“等等,你居然連這個都解鎖了?!”
係統沉寂許久不知道在幹什麼,忽然便跟著每日任務的完成提示音一起冒了出來。
她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頗有些好奇地問道:“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居然解鎖了楚遲思的好感度?”
唐梨聳聳肩,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先檢視一下更新頁麵吧。”
係統的反應比她還快,唐梨話還沒說完,係統便已經迫不及待地將頁麵給彈了出來:
任務數值:【新】
1:好感度(1.00)
2:信任度(0.000001)
3:動搖值(0.00)
4:【待解鎖】
唐梨打量了幾眼,忽地撲哧笑出了聲。
她嗓音頗有些無奈,聽起來懶洋洋的:“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個資料看起來很真實。”
好感度隻有可憐巴巴的1點,而信任度更是小數點後跟著五個明晃晃的零,連四捨五入都不行,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唐梨聳聳肩:“哎,真是好心酸。”
係統吐槽說:“我看你一副悠閑自得的表情,看起來也不像是心酸的樣子。”
唐梨很淡然:“你懂什麼,我是在心裏暗暗地心酸,暗暗地委屈,暗暗地難過。”
看這人懶懶散散的模樣,怎麼看也沒有一丁點心酸、委屈、和難過的模樣。
“得了吧,小一萬的攻略者裏頭,你是破天荒第一個讓楚遲思的好感和信任變為正數的人。”
係統比她還興奮,絮絮叨叨地說著:
“過去攻略者的數值全是負數,迴圈全程動都沒動過,自然也就不可能解鎖【任務數值】的介麵。”
係統嘆口氣:“這麼多次迴圈下來,我都懷疑是不是程式出bug,還是電腦直接宕機了。”
唐梨彎眉一笑:“是嗎?”
“是啊,我騙你幹什麼,”係統嗒嗒敲著滑鼠,“你雖然約等於零,但起碼不是零了,值得嘉獎。”
說著,係統給唐梨調出了【好感度】的詳細變化介麵,隻見最頂端處,赫然顯示著一個巨大的負數:
【初始好感度:-1000】
唐梨:“…………”
“現在是不是覺得,你這個1點好感度很厲害了?”
係統說:“居然能把負一千給扭轉成整數,你真的是我見過最有潛力的攻略者。”
唐梨謙虛道:“哎,運氣好。”
她向上翻著好感度的增加記錄,發現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 10, 20之類的,隻有在幾天之前有過一次劇烈增加。
唐梨記得很清楚,那天是慈善晚宴。
她那麼聰明,理智到近乎薄情寡義的一個人,在那天該有多麼絕望,才會在自己來到後增加這麼多好感度。
唐梨神色黯了黯,指節間死死地繃著,掐入柔軟的手心中。
很疼很疼,那就對了。
除了唐梨之外,其他是自然是看不到任務螢幕,也聽不到係統聲音的,楚遲思也不例外。
在唐梨心不在焉洗著碗,順便檢視著【任務數值】的同時,楚遲思已經拿著那袋巧克力,偷偷地溜到了一個角落裏。
那個人隻吃了一顆,便繼續低頭洗碗了,再加上她之前就說了“我不喜歡甜食”,楚遲思姑且決定相信她一會。
所以,這一袋子全是自己的。
楚遲思認真觀察了她十分鐘,發現唐梨麵色如常,呼吸平穩,沒有任何的中毒跡象。
應該是沒有放毒的。
楚遲思安下心來,在角落裏將巧克力球的袋子扯大一點點,然後拿出最大的一顆來,慢慢吞吞地咬著。
真的很香,很甜。
楚遲思連續吃了好幾顆,眉眼不自覺地彎了彎,唇齒間都是咖啡的淡香,是自己喜歡的味道。
袋子裏還剩下十幾枚,她有點不捨得吃。於是,楚遲思仔仔細細地把袋子疊好,用夾子壓好開口,放到一個密封膠袋中。
然後,她把膠袋放進一個正方形的塑料盒子裏,最後再將塑料盒子放進黑色揹包裡,妥妥帖帖地整理好每一個角落。
旁邊幾名看著她給那一小袋巧克力“套娃”的老師:“…………”
不就是一袋咖啡味的巧克力嗎,不吃完也就算了,為什麼要這麼嚴防死守地保護起來,生怕有人會來偷吃一樣。
下午是手工課,不過礙於資金不足,便隻是給每一名小孩子都發了張四方的紙,由之前那一位文弱老師來教大家怎麼摺疊千紙鶴。
唐梨兩人坐在教室後頭。
楚遲思對紙鶴很感興趣,跟著老師的指示,一下下地疊著,唐梨倒是興緻缺缺。
她打了個哈欠,莫名有點犯困。
“唔……”指節抵著額間,唐梨慢慢垂著頭,她閉了閉眼睛,乾脆趴在桌麵上,用氣音說了句,“我有點困,眯一會。”
指腹壓著額心,耳畔有些嗡嗡的嘈雜音。
真是奇怪,係統那傢夥第一次潛水這麼久沒說話,也不知道又在新增什麼奇奇怪怪的程式。
唐梨心裏有點隱約的不安。
她趴在桌麵上,眉梢有些難受地皺起,額頭一陣接著一陣地疼,也不知究竟是因為睡眠不足,還是精神壓力過大的原因。
模模糊糊間,似乎有人說:“好。”
唐梨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驀然間,肩膀被人輕輕地推了一下。
很輕。
她卻驀然驚醒了,手下意識地伸向腰側,卻探了個空:那裏並沒有她習慣性帶著的東西。
楚遲思小聲說:“下課了。”
唐梨呆愣了兩秒,然後綻出個笑來,說:“是嗎?不好意思,我睡著了。”
這幾天她一直沒睡好,精神一直緊繃著,經常半夜驚醒好幾次,真正睡著的時間可能幾個小時都沒有,嚴重缺乏休息。
心臟跳得很快,呼吸也有些亂。
唐梨閉了閉眼睛,指節摩挲著額心,肩膀卻忽然被人點了點,遞過來一個什麼東西:“送你。”
那是一個小小的千紙鶴。
疊得乾淨漂亮,還灑了點金粉。
唐梨呼吸一滯,轉頭看向身旁的人,楚遲思神色淡淡,仍舊是那個平靜的語調:“給你了。”
“好漂亮,”唐梨眉眼一下子彎下來,眼睛裏浸著笑意,撥弄著紙鶴的翅膀,“是遲思你疊的嗎?”
楚遲思點頭:“是。”
“你就疊了一個嗎?”唐梨開始貪心了,連忙追問說,“就隻送我一個人?還是其他人都有。”
楚遲思點點頭,又搖搖頭。
“紙鶴就疊了一個,然後我覺得有點無聊,就去疊了好多個三稜錐,想要建個謝爾賓斯基三角形。”
她頓了頓,忽然有點委屈:“我剛搭了兩層,形狀都還沒出來,就被那群小孩子給弄塌了。”
唐梨:“……”
唐梨一拍桌子,說道:“哪個膽大包天的,敢弄塌我老婆的那什麼…斯基三角形?我幫你去揍他,揍一頓就老老實實,服服帖帖了。”
楚遲思:“???”
得虧院長奶奶還有老師們全不在這裏,不然聽了這話非得把唐梨給踹出去不可。
也幸好這節是體育課,小孩子們全在庭院裏麵玩,非常幸運地逃過了一劫。
唐梨也不想睡覺了,把本來打算在座位上宅到地老天荒的楚遲思給拽起來。
兩人一同走到孤兒院的外麵,沿著小路慢慢散步,吹吹風。
下午天濛濛的,輕風微涼。
孤兒院的圍牆有些破舊了,隨處可以見到破損的地方與缺口,甚至還有凸出來的一道道鋼筋。
唐梨思忖著,準備請來施工隊,將圍牆全部翻修一遍,防止小孩子們亂跑探險時傷到自己。
這裏的道路雜草叢生,鮮少有人打理,於是枝葉便爭先恐後地湧出,將土壤染上鮮活而燦爛的顏色。
楚遲思解開了束著小包子的發繩,如墨般的長發便潑灑開來,在身後輕輕晃動著。
微風拂過身側,空中帶著她身上的淡香,覆著雪的草木在心間紮根,抽出清冽而又幽然的枝椏。
唐梨吹了陣風,感覺腦子清醒些了。
楚遲思鍥而不捨地揹著她那個黑色揹包,說什麼也不肯放下來,鴨舌帽簷壓得很低,壓下一片圓弧狀的影子。
“這裏確實挺偏僻的,”唐梨張望著四周,“如果真要大量購買物資,幫忙修建基礎設施的話,怎麼將材料運過來便成了一個大問題。”
楚遲思說:“分裝到山地車上,一趟趟運送。”
這倒不失為一個好方法,除了運輸費可能會高些之外,便沒有什麼其他的缺點了。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著天。
楚遲思不太會主動找話題,經常是唐梨用亂七八糟的問題去撩撥她,她心情好了,或者不勝其煩了,才會勉為其難地回答一兩句。不過,雖然楚遲思說的話少,但每一句都認真,每一句都仔細,就和她性格一樣,做什麼都是一絲不苟,鄭重其事的。
兩人不知不覺走出了很遠。
層疊的枝葉遮蔽住了天空,四周能隱約聽見些昆蟲的鳴聲,縫隙間漏出幾束日光,細細窄窄地映在兩人身側。
唐梨左瞧右望,在一片矮矮的雜草中發現了幾株蒲公英,便順手摺了一支下來。
她遞給身旁的楚遲思,掂在手中晃了幾下:“你瞧,這是什麼?”
不同於之前兩人逛街時,這一次楚遲思接過了她手中的蒲公英,認真打量了幾眼。
想想之前被推開的百合花,唐梨深刻地意識到了-1000好感度與1好感度之間的巨大差別,決定再接再厲,繼續她的逗老婆大業。
楚遲思疑惑:“給我這個幹什麼?”
“這是蒲公英啊,”唐梨笑著說,“吹散蒲公英的話,你許下的一個願望就能成真。”
微風柔柔地吹過麵頰,吹得頭頂枝葉婆娑作響。鳥雀撲棱著飛起,在這一片寂靜之中。
楚遲思垂著睫,耳畔的聲音很遠,亦或是很近,柔柔地散在風中,如花瓣飄落:
【遲思,你的願望是什麼?】
毛絨球似的花朵晃悠著,被她吹散了。楚遲思望著飄散的白色毛絨,漫不經心地說:“我沒有願望。”
她重複了一遍:“我沒有願望。”
手上的蒲公英隻剩了一根光禿禿的莖,然後就被人給不由分說地搶走了。
唐梨挨著她蹲下身來,手裏也掂著一支蒲公英,毛絨絨的長發蹭著她,振振有詞地說著:
“沒事,我有好多好多願望。”
蒲公英遞了過來,幾乎要捱上楚遲思的唇畔,偏頭便能看見那人盈盈的笑臉:“遲思,可以幫我吹嗎?”
楚遲思猶豫片刻,捱了過來。
暖風湧過指隙,吹向蒲公英的小球,她湊得很近,有種吻上指尖的錯覺。
白色茸毛飄著空中,順著風悠悠地盪,那些說不出口的,埋藏在心底深處的,就這樣散落在一片寂靜之中。
楚遲思垂著睫,用手在風中撥弄著,被吹散的蒲公英撫過掌心,似紛紛揚揚飄落的雪。
她忍不住收攏指節,彷彿這樣做的話,就能抓住飄散的蒲公英,就能抓住那一絲虛無縹緲的暖意。
楚遲思偷偷地想:
她的願望…會是什麼呢?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到了傍晚。
考慮到明天早上的活動,兩人不打算回山頂別墅,準備就近找個酒店住兩天,免得來回跑太過麻煩。
隻不過,拿房卡時遇到了些麻煩。
酒店前台盯著楚遲思冰冷的視線,在電腦上麵反反覆複查了好幾遍,最後硬著頭皮說:“楚…楚小姐,不好意思……”
“我,我們真的隻剩一間房了。”
前台戰戰兢兢的,看看麵無表情的楚遲思,又看看身後沖自己瘋狂使眼色的經理,苦不堪言:“真的不好意思。”
“我兩天之前的預訂。”
楚遲思聲音平靜,沁著些冷意,指尖點了點木製檯麵:“為什麼會忽然滿房?”
“我們酒店的係統應該出了些問題,”前台臉上掛著的笑比哭還要難看,“不,不小心將您預定的房給出去了。”
“作為補償,我們會免除您所有的費用,三天內將房費退還到您的卡上,還附贈兩張SPA卷:您今天還要住嗎?”
楚遲思涼涼地瞥了唐梨一眼。
唐梨大氣也不敢出。
係統還在耳畔洋洋得意:“怎麼樣,快點感謝我吧,趕在最後一刻把後台資料給改了,給你倆創造個二人世界。”
唐梨冷笑:“嗬嗬。”
明明就是把自己往火堆裡推,還是紮滿刀子的那種火堆。
時間已經很晚了,無論是臨時去找其他的酒店,還是讓管家現在過來接人都不太現實。
楚遲思還是接過了房卡。
如藏在深夜之中的海。
幸好係統還有那麼一點點良知,好歹是個雙人間,也有兩張單人床,不至於一人睡床一人睡沙發。
唐梨已經準備好睡沙發了,假如沒有沙發的話,她可能會拿個毯子打地鋪。
是的,她很有自知之明。
看到兩張單人床後,楚遲思神色緩和了些許,起碼沒有像冰川一樣繼續散發著陣陣寒意。
她將揹包放在牆邊,收拾著準備洗澡,手一拽就將唐梨繫著的蝴蝶結扯散了。
唐梨:“……”
肯定是因為“拆開絲帶”那句土味情話。不過該說不說,酒店還是很上檔次的,雙人間十分寬敞,除了臥室外,還有一個小客廳和一個小陽台。
唐梨瞅了眼浴室,裏麵也十分寬敞。
寬大堅硬的黑石洗手檯,長方形的透明鏡子,還有一個插著花束的玻璃瓶,精緻又漂亮。
楚遲思去洗澡了,緊鎖的門後傳來些許嘩嘩的水聲,霧氣遮蓋著視窗,總能引起些遐想。
唐梨躺在床上玩手機,任憑係統在耳畔吵吵嚷嚷,就是不為所動。
不知何時,水聲逐漸停了。
裏麵安靜了一段時間,就連霧氣也慢慢散去,唐梨正在用手機玩堆方塊,就聽見了“哢嗒”的開鎖聲。
緊閉的門漏開一條縫。
裏麵傳來個楚遲思的聲音,似纏繞的線,糾住她的指尖:“可以幫忙拿個東西嗎?”
唐梨翻身坐起:“要什麼?”
“揹包的側麵,有一支醫生給的藥膏,”楚遲思說,“棕綠色的包裝,右下角有兩片葉子。”
楚遲思最愛整潔,所有東西都有條有理,唐梨很容易便找到了藥膏。
她本來還想偷看一眼揹包裡有什麼,剛準備去偷偷拽拉鏈,然後就看了一把銀色的小鎖。
唐梨:“……”
不愧是楚遲思,厲害。
她拿著藥膏敲了敲門,隻聽見了一句淡淡的聲音:“進來。”
-
唐梨小心地推開門,霧氣撲麵而來,似細密的雪,卻又很快便彌散在空氣之中。
水聲悄然,香氣淡淡地蔓延。
楚遲思坐在洗手檯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絲綢睡衣,微微傾下身子來看她。
絲綢極黑,她又生得白,抬手時那綢布便會向下塌陷,露出一小截細膩溫潤的腕,在昏暗的燈光中格外晃眼。
水珠順著長發滴落,“啪嗒”一聲輕響,
砸落在唐梨的心上。
“那個藥膏,”楚遲思傾下身,長發便跟著絲縷墜落,幾乎要掃到唐梨麵頰,“你拿來了嗎?”
喉嚨乾啞,像被火星燒灼。
“拿…拿來了。”唐梨聲音都有些卡殼,她躲開對方的視線,偏著頭將藥膏遞過去。
她的指尖滑過手心,像是蝴蝶纖細的觸鬚,激起一陣細密的微癢。
楚遲思輕笑:“謝謝。”
她坐在洗手檯上,雙腿懸空晃悠著,手腕和腳踝都還纏繞著繃帶,白色紗布被拆開了些許,隻是鬆鬆地纏著。
繩索捆綁留下的傷痕仍未消去,紅痕印刻在細膩柔白的肌膚上,竟有著一絲嬌媚入骨的妖冶,一分幽然艷麗的矜貴。
細緻而精巧,遙遠而高不可攀。
唐梨轉身想離開,可是洗手間的門卻被“碰”的一聲關上,踢掉了拖鞋的足背蹭在腰間,蛇一般地將她往回勾。
手臂搭上肩膀,將她圈住。
墨色長發披散在肩膀上,肩頭一動便滑落幾縷,輕輕巧巧地便勾住了唐梨的呼吸。
“別走啊,陪我說說話。”
水汽潤濕了長發,有幾縷黏連在額間,她眼裏含著幾分水意,望向人時繾綣萬分,無情更似動情模樣。
楚遲思俯下身子,雙臂都圈著唐梨的脖頸,膝蓋抵在腰際,就那樣依偎了過去。
滿懷的淡香,滿懷的細膩溫軟。
唐梨下意識想要推開她,可楚遲思卻將她的脖頸圈得更緊了一點點,唇畔貼著耳際,聲音如斯溫柔,卻比刀刃還要鋒利:
“這個房間…也是你的任務?”
長發順著肩膀垂落,有一兩絲恰好拂過唐梨的手背,蔓開一陣幽然的涼意。
“假如,管理者給你釋出了一個不可違抗的任務,要求你違揹我的意願,強硬地標記我。”
她問:“你會照做嗎?”
楚遲思的手腕好細,能被輕易地圈在掌中。微紅的指尖染著一層薄薄的光,漂亮得想讓人含入口中,細細嘗舐。
她撫上唐梨的麵頰,輕輕摩挲著。
“你會服從管理者的指揮,還是會因為我而有那麼一絲遲疑?你會擔心我的感受嗎?”
楚遲思眼眶微紅,聲音朦朧,看起來單薄而又脆弱。
她什麼武器都沒有,孤零零的一個人,像是受驚了,需要自己來安撫的小主人。
唐梨聲音沙啞:“我——”
聲音與呼吸都被指尖堵住,草木淡香沁入胸膛,悄然緩慢地向著深處蔓延,瘋長出茂盛繁密的枝葉,將天際盡數遮掩。
小主人呢喃著,親昵而又繾綣地蹭著耳尖,聲音溫柔得能融化成水:“你在遲疑,你在猶豫,對不對?”
“所以,你會聽從我的命令嗎?”
五指沿著頜線下滑,觸碰著唐梨的喉骨。
那樣輕柔,那樣細膩,一寸一寸蠶食著麵板上的暖意:“你會聽我的話嗎?”
指尖摩挲著,劃過薄薄的皮肉,彷彿那裏有個無形的黑色鐐銬,將唐梨囚困其中,永遠不能脫身。
是啊,我是個不折不扣的賭徒。
我在賭你是否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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