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很軟,緩緩撫過臉頰肌膚,慢條斯理地說:“排除其他的選項後,就隻剩下這麼一個可能性了。”
呼吸漏出些許,一點點地溜過唐梨麵頰,有些癢癢的,情人般親昵曖昧。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楚遲思鬆開了手,細膩觸感也從麵板上消失,隻留下一兩點零星淡香,似將熄的火星。
她望著唐梨,等待回復。
機械音突兀響起,降下絕對而冰冷的命令:“迅速隱瞞,不可透露過多資訊。”
“否則,我會強製將你送回重置點。”
一邊是係統,一邊是楚遲思,唐梨被夾在中間,感覺自己就像個弱小無助的夾心小麵包,真的很想直接自己回重置點算了。
她輕輕吸口氣,神色恢復平靜。
淺色的睫上揚,挑著一個晃晃悠悠的笑,聲音也是懶懶散散的:“這個倒不是。”
楚遲思看著她,笑意輕蔑:“繼續。”
“其實那幾個句子,是我在一個網站裏麵看到的,”唐梨笑了笑,“感覺很有趣,所以纔想說給你聽。”
楚遲思說:“什麼網站?”
“說給老婆聽的一千零一條肉麻情話。”唐梨看著係統螢幕上彈出來的文字,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念出網站的名稱。
聲音頗為咬牙切齒。
係統這個不安生的傢夥,都往每日與限時程式裏麵匯入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楚遲思在手機上查詢。
三秒後,表情再次凝滯了。
她將手機轉過來,將螢幕對著唐梨的臉,長長地嘆了口氣:“你打算把這一堆東西,全都說給我聽?”
唐梨壓力很大,偷偷看了幾眼。
好傢夥,係統不知道從那個犄角旮旯裡翻出來的奇葩網站,都不審查一下內容,就直接全匯入程式裡了。
花裡胡哨的花瓣飄灑著,粉粉嫩嫩,歪歪扭扭的字型列了幾千條:
“你是我的精靈,我的小妖精,我美麗的小姑娘,你是我此生摯愛。”
“你的唇,你的膚,你含笑的眼,無時無刻讓我瘋狂,讓我成為你的狼人。”
“今夜十二點,我的心好痛好痛,我瘋狂地想念著你,跑過無人街道,隻希望能聽見你的聲音。”
“你身上帶著磁力,讓我忍不住想要靠近,黏貼,我的心已被你磁獲,完完全全屬於你。”
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唐梨:“…………”
係統抖抖索索:“你、你說話啊。”
“我還能說什麼,”唐梨心如死灰,“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了,你趕快把我送回去吧。”
係統聲音越來越弱:“我隻是寫了一個爬蟲程式而已,鬼知道怎麼爬到了這種香..艷小廣告滿天飛,看起來就很不靠譜的網站……”
楚遲思放下手機,扶了扶額。
“情話對我來說沒有絲毫用處,我不會動心,更不可能‘愛’上你。”楚遲思攏著手,細碎的光落在眉睫間。
似刀刃,冰冷而又鋒利。
她頓了頓,似笑非笑:“退一萬步來說,你就算真的要說情話,能不能找個正經些的網站?”
楚遲思嘆口氣:“怎麼偏找個這樣的。”
唐梨的頭埋得更深了,一句話也不敢說,隻能用憤懣地瞪著係統螢幕,再用餘光去偷偷摸摸地看老婆的表情。
她聲音愈小:“知…知道了。”
忽然間,柔軟指尖觸碰著下頜,指腹緩緩輒過肌膚,將唐梨低垂的臉向上抬了抬。
唐梨愣了愣,一抬頭便撞進那雙幽深剔透的眼睛,眉睫彎了彎,像是在對她笑:“低著頭幹什麼,這麼委屈?”
唐梨語塞:“啊…?沒有。”
手心貼上麵頰,有些微微的涼。
她動作溫柔,似戀人般親昵,嗓音也是繾綣的:“聽說過忒修斯之船嗎?”①
楚遲思輕笑著,長睫微垂:“假設一艘船的木頭在航行間被不斷替換,當整個船身的木頭都被更換後,那這艘船還是原來的船嗎?”
唐梨語重心長:“遲思,你要關愛一下普通人的腦子,我聽不懂啊。”
楚遲思:“……”
楚遲思懶得理她,繼續說道:“但那並不是重點:如果我們假設,每一塊被換上的木板都或多或少有些漏洞呢?”
她笑意溫靜,指腹摩擦著臉頰,有些癢癢的:“一個謊言要用無數的謊言來彌補,每次修補時,船上的漏洞都會越來越多。”
“直至最後,徹底沉沒在海中。”
楚遲思聲音太輕,又太過溫柔,能讓人輕易地放下戒備,殊不知她在黑暗中蟄伏已久,等的便是這個瞬間——
“所以,下次小心點。”
她傾下身子來,手搭著唐梨肩膀,柔軟唇畔貼在麵側,彷彿在綿綿地親吻著耳尖:“藏著點漏洞。”
“別再被我抓住了。”
係統已經被嚇傻了,好久都沒有出聲。
唐梨敲她半天,係統才懵懵地回應:“怎…怎麼了?”唐梨說:“你看你乾的好事,我好不容易坑蒙拐騙攢下來的一點點信任值,全被這個破爛任務給坑沒了。”
係統:“……”
坑蒙拐騙的人應該是你才對吧。
唐梨纔不管她,開始抗議:“這個限時任務太離譜了,我要罷工,我要躺平,我要摸魚。”
係統:“…………”
“好了,要不我調整一下?”係統自知有錯,和她商量說,“把【瞬間死亡,回到重置點】改成【隨機懲罰】怎麼樣?”
唐梨立刻問:“怎樣的懲罰?”
係統說:“我看看,世界程式裡自帶了一個【危機函式】,裏麵蠻多隨機變數的,比如颳風下雨,隨機有人鬧事之類的,或許能加進來?”
聽起來…似乎還可以。
說實話,唐梨一直覺得“瞬間死亡”的懲罰太過苛刻,就像是在“逼迫”著她完成任務一樣,不完成就要死,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但如果替換成將懲罰【危機事件】,原本已知的“死亡懲罰”就變成了一個未知數,沒有辦法去提前預估或者做準備。
固定的【死亡】,與未知的【危機】,自己究竟應該選擇哪一個?
唐梨最終選擇了“危機”。
理由很簡單:回到重置點也就意味著,這次迴圈的一切快取都會被清除,整個世界全部洗牌重來,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唐梨思考著,有些不安。
根據自己第一次迴圈裡被刀的經歷,還有目前楚遲思的表現看來,楚遲思應該是擁有部分記憶的。
但從唐梨的角度來看,她尚且不瞭解楚遲思究竟擁有多少記憶,也不知道重置世界後,這一次的記憶會不會被消除。
她既希望楚遲思記得,又希望她遺忘。
臨港郊區位於地圖的【1號】,距離她們所在的【2號:山頂別墅區】並不算太遠。
管家負責開車,楚遲思坐在副駕駛,把唐梨一個人孤苦伶仃地丟在後座,沒有人搭理她,隻能寂寞地打手機遊戲。
時間很快走到了九點,隨著“叮咚”一聲響,每日任務更新了。
前幾天的每日任務還算簡單,“親密接觸”通過塗藥輕鬆完成,而“滿足要求”簡直是送分題目,隻要答應和楚遲思一起來郊區就行了。
不過唐梨知道係統的秉性,今天肯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在可愛的戀人麵前,誰還不是個喜歡撒嬌的三歲小孩子呢?所以,在戀人麵前撒撒嬌,讓容易心軟的TA餵你吃些東西吧!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果然,這又是什麼死亡任務啊。
唐梨端詳著螢幕,將需求認認真真地讀了兩三遍,目光冰冷,將螢幕另一頭的係統看得毛骨悚然。
她忽地開口問:“隻需要撒嬌……嗯,然後讓楚遲思……親手,餵我吃東西就行了?”
這句話說得頗為咬牙切齒。
係統已經提早開始幸災樂禍了:“是的,必須是楚遲思餵給你才行,不能反過來。”
“飯菜,甜點,零食,隻要是吃的東西就可以對吧?”
唐梨很謹慎地又加了一句,“不需要是楚遲思親手做的東西吧?”
係統奇怪:“對啊,你在想什麼?”
唐梨回想起一些慘痛的經歷。
天知道楚遲思這麼聰明一個人,包攬了家裏所有的電器維修,怎麼偏偏就和廚房八字不合,每次下廚都能造成毀滅性打擊,破壞力驚人。
唐梨真的好怕發生什麼意外,導致她倆苦命鴛鴦被齊齊送回重置點去。
“我在確認這個破任務的完成條件。”
唐梨燦爛一笑,聲音驟冷:“如果我今天不幸回了重置點,全部都是你的錯。”
係統打了個寒顫:“唔。”
這攻略者凶起來真的好可怕!
不同於【5號:市中心】的繁華熱鬧,【1號:臨港遠郊區】偏僻而荒蕪。
道路從平整順滑的水泥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砂礫地,車子搖搖晃晃,穿過繁密的樹叢,停在了一個稍有些破舊的院落前。
“楚小姐,我們到了。”
管家為兩人拉開車門,唐梨走快了幾步,她停在孤兒院門口,目光落在那個有些歪斜,搖搖欲墜的牌子上。
上麵寫著【北極星福利院】
四周都是樹林,地上雜草叢生,牆壁上佈滿了青苔,唐梨碰了碰信箱,指腹上一片薄薄的灰塵。
但是透過那窸窣的風聲,隱約能聽見些孩子們的說笑、打鬧聲,為這一片寂靜增添了幾分鮮活的顏色。
楚遲思鍥而不捨地揹著那個巨大黑包,把管家拉到了一邊,低聲吩咐著什麼,說了好半天的話。
唐梨四處張望了一下。
“地圖已重新整理,這是所有攻略者們曾經到達過的地方,我已經把平麵圖傳到檔案裏麵了。”
係統這次很乖,還沒等唐梨吩咐,便已經把事情做得妥妥噹噹:“是否現在檢視?”
唐梨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牆沿低矮,圍欄都是銹痕,很容易便可以翻出去。四周的灌木叢與樹林也很普通,沒有荊棘或者毒草一類的危險之物。
風險係數很低。應該沒有太大問題。
按響門鈴之後,孤兒院長很快便趕了出來,因為事先電話通知過的緣故,兩人的溝通十分順利。
院長是一名和藹可親的老奶奶,穿著件很舊,卻洗得很乾凈的圍裙,笑著把兩個姑娘迎進來。
院長奶奶也是少數沒有因為“唐梨”那一堆糟心事,而給她臉色看的人;她對待兩人一視同仁,讓唐梨很是感動。
係統說:“這是你要的檔案。”
ID:NPC_YZ0P01
姓名:院長奶奶
身份:孤兒院院長
性格:和藹可親,喜歡小孩
比起檔案來說,其實NPC的ID能透露出更多的資訊,特別是第八個字元(0/1)。
“院長奶奶”這個NPC和之前那位“前情人”NPC很像,都是不會自主行動,且需要特定條件才能觸發的人物。
“她的觸發條件是什麼?”
唐梨看著螢幕,有些漫不經心地問。
係統也沒有隱瞞,很快便回復了她:“隻有一個條件,那就是一名攻略物件必須在場(valid_mc_present),纔可以觸發這名NPC以及其劇情。”
唐梨思忖說:“倘若楚遲思不在,我獨自前來無法觸發院長——那會是誰帶我參觀、介紹孤兒院?”
“應該有其他固定NPC。”
係統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如果沒有可用角色,世界程式應該會自動補完程式碼,憑空給你生成一個劇情補全式NPC出來。”
唐梨:“……”
總覺得有點恐怖啊。
正說著,身後窸窸窣窣靠過來一個人,她步子踩得很輕,揹著個黑色揹包,慢騰騰地越過唐梨身側。
“遲思,要不要我幫你拿?”
唐梨看著那個小山似的包,再看看即將被“壓垮”的楚遲思,聲音有些無奈:“你一定要帶著這個進去?”
楚遲思斜睨她一眼,鴨舌帽罩下一片半圓形的陰影,襯得眼睛黑亮,麵板白得發光:“當然,你不許碰。”
唐梨嘆口氣:“好吧。”
自己老婆,除了寵著還能怎樣呢。
兩人跟隨著院長奶奶,來到了稍顯破舊的建築物裡,庭院裏擺放著譬如滑滑梯,蹺蹺板之類的娛樂設施,而越過這裏,就是孩子們所在的教室了。
“現在剛好是休息時間,孩子們都在裏麵玩呢,”院長奶奶慈祥地笑著,“兩位要不要進來,和孩子們熟悉一下?”
唐梨還沒說話,楚遲思便已經點點頭:“好。”
院長奶奶看向唐梨:“那這位……”
唐梨不假思索:“我都聽老婆的。”
院長奶奶頓時笑了,聲音爽朗:“真不錯啊,兩個小姑娘漂亮又得體,看著真登對。”
楚遲思不悅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沒反駁。
估計是想到哪怕自己開口,唐梨也能翻手掏出婚約合同裡的條款來壓自己,乾脆忍了下來。
她們來的這個福利院規模並不大,但名聲一直很好,領養走的孩子乖巧又可愛,也沒有被虐待過的痕跡,十分懂事。
小小的教室裡大概擠著二三十個尚未分化的孩子,睜著一雙雙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兩個陌生人,充滿了好奇。
院長奶奶向孩子們介紹著兩人:“這位便是我們最新的資助人,唐小姐。”
唐梨向大家揮揮手,笑容燦爛:“大家好,就如同院長奶奶說的那樣,這幾天我們會留在這裏。”
孩子們一頓嘩啦啦地鼓掌。
院長奶奶繼續介紹著,大致說了一下唐梨她們兩人的來意,會在孤兒院這裏幫忙幾天,儘可能地為大家提供幫助,還會跟著參加一些孤兒院的日常活動等等。
唐梨泰然自若,任由孩子們打量,不過她的衣角卻忽地被人拽了拽。
力道很輕,小貓撒嬌一樣。
偏過頭去,才發現楚遲思不知何時躲到了身後,縮著一點點身體,聲音很冷靜:“你覺得,該怎麼和小孩相處?”
她垂著睫,淺淺的陰影落在臉上,麵頰麵板薄而柔軟,宛如軟綿綿的白色棉花糖。
讓人想咬上一口,嘗嘗味道。
唐梨開開心心,光明正大地多看了好幾眼,這才慢悠悠地接著她問題向下說:“什麼意思?”
楚遲思皺著眉頭,看著一幫小屁孩的眼神就跟看著一道物理難題似的,分析來分析去,苦惱著為什麼實驗數值和理論永遠對不上。
“和小孩相處的話,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地方?譬如說話方式,行事守則,相處習俗等等。”
她站在身後,偷偷探出一點頭,指節拽著一絲衣角,神色認真,動作謹慎,怎麼看怎麼可愛。
唐梨忍不住想笑,抿了抿唇,才把湧到嘴邊的笑意給吞下去。
她聳了聳肩,聲音異常冷酷,“這有什麼,隻是一群小屁孩而已。誰敢不聽你的話,揍一頓就好了。”
楚遲思:“?”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幸好唐梨說話聲音很輕,院長奶奶沒有聽到,不然非得立刻把兩人給攆出去不可。
牽著衣袖的手立刻鬆開了,楚遲思向後退了好幾步,懷裏摟著那個黑包,頗為警惕地看向她。
唐梨很淡定:“很簡單的道理。”
她抱著手臂,無所謂地聳聳肩:“對於小孩子而言,他們會不自覺地去畏懼、崇拜、並且聽從他們認為很厲害的人。”楚遲思眼睛裏藏了幾分疑問。
唐梨原本就站得不太端正,此時此刻更是又斜過來一點,長發傾落,陰影灑落在楚遲思肩膀,卷著淡淡的香氣。
“別擔心,自然相處就好。”
唐梨彎著淺色的睫,嗓音清脆,“反正有我在這裏,絕對沒人敢欺負你。”
她低垂著頭,從發隙間偷偷地看著楚遲思:清清澈澈的黑色眼睛,濃長的睫,微紅的唇,是一個很適合親下去的角度。
喉嚨癢癢的,有點饞。
楚遲思涼涼地瞥唐梨幾眼,似笑非笑:“你說…欺負我?”
係統說:“友情提示,帶著黑色揹包的楚遲思戰鬥力極高,秒殺一打攻略者綽綽有餘。”
唐梨不搭理係統,專心致誌地逗老婆:“好吧,萬一那群小孩子圍攻我,遲思你會幫忙拯救我於水火之中嗎?”
楚遲思冷漠:“不會。”
慘遭老婆嫌棄但是心裏一點都不委屈反而還想著怎麼反調戲人家的唐梨:“嗚嗚。”
兩人在這裏竊竊私語,引得好幾個八卦的小孩子在探頭探腦,好像發現了什麼很有趣的東西,小聲嘀咕起來。
“大家要和兩位姐姐好好相處哦。”
院長奶奶結束了講話,剛想將主場讓給兩人,卻見楚遲思小步走來,稍微側過身子來。
她低聲說道:“您有空麼,我想詢問一些關於置辦衣物,還有購買裝置的事情。”
說著,楚遲思不知從哪掏出了一個平板電腦來,點開一個超大的表格,慢慢地展示給院長奶奶看。
唐梨遠遠瞅了眼,平板上麵羅列了一大串物資,從最基礎的紙巾餐具,到較為昂貴的桌椅電器,全都分類得整整齊齊,連不同價位和質量的橫向對比都列了出來。
果然,把基金會的事情交給奚邊岄是一個正確的選擇,隻要能把楚遲思給拖下水,自己就可以安心躺平摸魚了。
老婆這麼聰明,全部交給她就好了。
於是唐梨心安理得地開始摸魚。
係統默默吐槽:“看看人家楚遲思做的表格,再看看無所事事的你,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唐梨反問:“你寫這麼一個限時任務程式,時不時逼迫我對楚遲思講土味情話,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係統:“……?”
這人還有理了是不是。
眼看能鎮住場的院長奶奶走了,剩下的隻有一個文文靜靜的老師和唐梨兩人,孩子們頓時便有些鬧騰起來。
“老師老師,剛剛那個黑髮姐姐是誰啊?長得好漂亮,像是洋娃娃!”
“另外一個姐姐也好好看!我總感覺好像在電視上看見過,肯定是一個很厲害的人!”
“兩個姐姐要和我們住幾天嘛!她們會和我們一起吃飯一起上課嗎?她們該住哪裏呀?”
小孩們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看得出來平時院長和老師都對他們很好,才養出了這麼些個活潑的性子。
文靜老師開始頭疼了,一邊偷偷看著唐梨臉色,一邊竭力安撫孩子們激動情緒:“大-大家安靜些……”
眼看聲音越來越大,唐梨忽地一步上前,手扶著腰際,清了清嗓子:“安靜。”
她隻是向前踱了一步,
孩子們便神奇地安靜了下來。
方纔還吵嚷的孩子們膽怯地縮著身子,帶著一絲敬畏和好奇,偷偷地打量著麵前的這個人。
唐梨這人愛笑,無事時眼角都含著三分笑意,舉止自然,言語隨和親切,給人一種很好相處的感覺。
然而,當她不笑時,卻又莫名有一種冷峻的氣場,像是一位與生俱來的高位者,淺色的眼眸微微凝起,淩冽而懾人。
孩子們全都安靜了下來。
文靜老師都震驚了,默默睜大眼睛看向她:“您-您是怎麼做到的?”
唐梨很淡定:“經驗而已。”
“我之前…養過很多混血狗,”她聲音平靜,咬字清晰有力,“必要時你得凶一點,不然沒人會願意聽你說話。”
文靜老師聽得有點懵:養狗狗和對付孩子們,難得是一個道理嗎?
唐梨沒有再說話了,長睫懶散地垂落,壓著一片冰冷的影子。
其實,剛才那句話還剩一半:‘訓狗還得小心,隻要稍不留神,就會被撕咬得粉身碎骨。’
兩人低聲交談著,坐在底下的孩子們卻有些按捺不住了,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彼此間交換了幾個八卦的眼神。
其中有一個膽大的,默默舉起來手來:“那,那個,我想請問一下唐梨姐姐。”
唐梨點點頭:“說吧。”
“您和剛才那一位黑髮姐姐,就是麵板很白,很漂亮的那個人——”小孩們眼睛亮亮的,“是什麼關係啊?”
這個問題一出,文靜老師頭都大了。
“小肖,這個問題太過於失禮了,不可以侵犯別人的私隱哦。”
老師急忙想要阻止他繼續問下去,沒想到唐梨忽地撲哧一笑。
方纔懾人淩冽的神色不見了,被燦爛明朗的笑意取而代之。
唐梨彎著眉,聲音很甜:“是我老婆,她可愛吧?”
原來這位大姐姐——
隻有老婆在時才會親切啊!!
大家都愛聽八卦,小孩子們也不例外,教室裡頓時沸騰起來,彷彿有十幾個沾著水的餃子扔到了帶油的鍋裡。“我還以為是女朋友,沒想到居然已經結婚了!”小孩們嘰嘰喳喳,“姐姐們看起來好配哦!你們結婚多久了啊?”
唐梨:“我想想,差不多有——”
呼之慾出的字眼在口中圓滑地轉了一圈,被唐梨壓了下來,轉為了自然的一句:“十幾天前吧。”
還是新婚妻妻!孩子們更興奮了,潛藏的八卦之魂蠢蠢欲動著,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那個姐姐是幹什麼的呀?”
一提到這個,唐梨立馬便來了精神,她倚在一張桌子上,被好奇的孩子們團團圍住,儼然一副孩子王的架勢。
“她可厲害了,”唐梨大肆吹噓道,“她當年一路跳級,好像很小就被北盟科技大學破格錄取了。”
孩子們紛紛發出驚呼聲。
唐梨繼續說道:“她本來安安心心讀著書,結果不久就被北盟科院那幫老頭子發現了,火急火燎地誆騙了過去,趕緊藏起來。”
她所說的北盟科院,是由北盟星政組建起的最高階別學術研究院,那是一個極其機密,帶著些許神秘色彩的地方。
孩子們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所以待會她回來之後,你們都要乖乖聽話,主動和她說話,多照顧她一點,別讓她太寂寞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唐梨語重心長地叮囑:“這麼個寶貴的腦袋萬一不開心了,那可是整個北盟的損失——”
話還沒說完,腰際被人點了點。
指尖隔著層衣物,直直地戳在軟肉間,一連點了她幾下,帶著微微的怒意。
不疼,卻有些癢。
唐梨猛地收聲,心中陡生出一點不詳的預感來。香氣慢悠悠地纏上後頸,在鼻尖綻出清冽的花:這氣息她再熟悉不過。
除了楚遲思還能有誰。
唐梨慢吞吞地轉頭,便見楚遲思站在身後,冷著漂亮的臉,聲音裡隱著一絲質問:“你在說什麼?”
她微仰起頭來,眉頭微蹙,眼睛裏潤著些溫軟的水色,像在溪邊啜著水的小鹿。
直看得唐梨心癢癢。
“沒,就趁著有這麼多人,剛纔有點沒忍住,稍微吹噓了一下我可愛的老婆。”
唐梨有些心虛,趕快補充了句:“對不起,我不應該隨便說的。”
小孩們目光灼灼地盯著兩人:快看,剛才還很冷很酷很拽很囂張的姐姐立馬就慫了,好弱啊!!
原來,這就是“老婆”的魅力嗎!
楚遲思聲音抬了點,與其說是質問,更像是疑惑:“吹噓…我?”
話音剛落,小孩們便呼啦圍了過來。
“姐姐,你好厲害啊!”“姐姐!你平時是做什麼的呀?”“姐姐!你可以幫我看看這道數學題嗎?”“姐姐!我不會寫作業怎麼辦!”
小孩們的熱情似火,把從來都冷然淡定,沒什麼表情的楚遲思都嚇了一跳。
她被人團團圍住,神色有些茫然,偷偷抬起頭來想找人求助,剛好和看向自己的唐梨撞個正著。
“我之前不是說了嗎。”
唐梨沖她笑笑,“小孩子們都很敬仰、很崇拜厲害的人,就像是你這樣的人。”
楚遲思耐心回答了幾個孩子們提出來的問題,但沒想到問題愈湧愈多,而且千奇百怪沒有邏輯,都快把她淹沒了。
唐梨估摸著界限,及時地擋在孩子們和楚遲思之間:“好了好了,大家快去上課吧。”
躲在身後的楚遲思悄悄鬆了口氣。
模樣有點可愛,讓人想欺負。
孩子們紛紛落座,老師講著課,這節好像是語文課,給孩子們講解一首古詩。
詩人寫道,“離別家鄉歲月多”,世事更迭歲月變遷,唯有那一麵湖水如舊,仍會在風中泛起波紋。②
楚遲思在教室後門停下腳步。
那名老師認真講解著,學生們安靜聽著,詩詞一字一句敲打進心裏,竟讓她有些怔神。
詩人說歲月多,離別家鄉苦;
可是在世界的基本結構中,並不存在“時間”這一變數,隻有一個物理量到另一個的轉化,隻有不斷增加的熵值。
萬物變化,我們以此定義時間。
而當“物質”無限增加,時間也被以倍數延緩,當可以測量的邊界被模糊,無數迴圈之下,感官與記憶也變得支離破碎。
於是她說歲月多,歲月多;
也不過是滄海一粟,何其短暫。
“遲思?你在看什麼呢?”輕快的聲音傳來,那人站在不遠處,踩著一層薄薄的光。
唐梨向她招手,“走吧。”
楚遲思愣了愣,小步向前跑去。
唐梨想揉揉她的頭,但手懸到半空又後悔了,有點糾結地收回來,欲蓋彌彰地藏在身後:“院長說帶我們去廚房看。”
唐梨解釋著,沒忍住有一點點好奇:“你是對這節課感興趣麼?可以繼續聽的,不一定要跟著我們。”
楚遲思搖頭:“沒有,走吧。”
她邁著大步,擦著唐梨身側離開。黑色長發披在身後,被微風撩起幾縷,掠過她的肩膀,輕盈得像一隻蝴蝶。
唐梨不自覺地伸手,想要去觸碰。
髮絲柔柔掠過掌心,卻又從指隙間溜走了,隻給她留下一點水汽,一絲虛無縹緲的淡香。唐梨摩挲著指節,收了收心。
兩人跟著院長奶奶,來到福利院的廚房裏。
雖說各種裝置都用到舊了,但這一個小小的廚房卻十分乾淨整潔,鍋碗瓢盆洗刷得乾乾淨淨,看不到太多的灰塵。
廚師嚓嚓地切著菜,正忙活著準備今天的午飯,見三人進來也沒空停下,隻揮了揮手:“院長好。”
“抱歉,”院長奶奶和兩人解釋,“我們隻有一名廚師,每當午飯晚飯時,總有些忙不過來。”
唐梨手一頓,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身旁探出個頭來,楚遲思握著揹包帶子,小聲說了句:“我可以幫忙嗎?”
唐梨:“!!!”
楚遲思放下那個大揹包,躍躍欲試著就要走進廚房,被唐梨一把拉住,“遲思,稍等一下。”
柔軟的觸感纏了上來,她的手很漂亮,細白修長,骨節明晰,就這麼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溫度浸透了袖口,滴答著向下墜。
楚遲思想掙脫,可是每一次,每一次她都沒法掙開對方,就像是被女巫設下了魔咒,此生都無法逃離這座高塔。
每一次。而這次也不例外。
唐梨力道也不大,指尖摩挲著袖口,窸窸窣窣的,莫名有一點點癢,拽著她怎麼也不肯放手。
楚遲思不滿:“怎麼了?”
唐梨迅速說道:“除了廚房,餐廳那邊也很缺人手,要不我們兩個人分開?我在廚房幫忙就好。”
楚遲思一頓,反問:“然後呢?”
唐梨此人平時就不太著調,經常帶著一副無害的懶散鹹魚模樣到處晃悠,難得看見她神色嚴肅,有一點點驚慌失措的樣子。
唐梨拉著袖口,拐彎抹角地勸她:“你可以去餐廳那邊,幫老師們一起擦桌子,擺餐具。”
係統莫名其妙:“你攔著她幹什麼?這可是做每日任務的大好機會啊。”
唐梨沉重說:“你不懂。”
不同領域的技能無法共通,楚遲思突破了知識技能樹的閾值,全部都是閃閃發光的滿級。
結果,技能點用得太猛了沒剩下,日常生活裡的廚藝技能樹可謂是光禿禿一片,全是慘烈的灰色。
唐梨已經領教過太多次了。
“那你去餐廳,”楚遲思抿了抿唇,驀然堅決起來,“我在廚房幫忙。”
唐梨拽得更緊了一點,越來越慌了:“不,我留在廚房就好。”
“我有兩個博士學位,”楚遲思聲音驟然冷下,“我不會做飯,但是我可以學。”
唐梨死死揪著她袖口,語重心長:“遲思,可孩子們是無辜的,他們不能沒有東西吃。”
楚遲思:“…………”
她抿著唇,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一層溫潤潤的水光,看向唐梨的眼神裡,好像有一點委屈和不滿。
看得人心都快軟了。
攥著袖口的手鬆了一點,唐梨敗下陣來,潰不成軍:“好…好吧,我去餐廳。”
楚遲思抬眉看她,嗓音輕輕的:“你這麼緊張幹什麼,我知道自己會做什麼菜。”
唐梨:“……”
不,你不要這麼自信。
片刻之後,唐梨被趕來了餐廳,她一邊幫個老師整理著餐具,一邊愁眉苦臉地嘆著氣,鬱鬱寡歡的。
她托著下頜,拎起一個個小碗來,慢吞吞地把它們疊起來,可能是嘆氣聲太大、太明顯,連旁邊的老師都看不下去了。
老師問她:“唐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隻是有點餓了。”唐梨又摞起幾個碗,長長嘆氣。
午飯是別想吃了,就是不知道在這麼一個偏僻的地方,外賣送不送的進來……
老師對此一無所知,還很友善地安慰她:“沒事,很快就可以吃午飯了。”
唐梨苦笑:“是啊,哈哈。”
那是因為,老師您不知道,某一位充滿了實驗理論與冒險精神的人那極強的“動手能力”——
別說飯菜了,整個廚房都危在旦夕。
一個多小時後,裝著熱騰騰的飯菜餐車來了,幾個不鏽鋼桶裡分別裝著西紅柿炒蛋、青菜、小碎肉之類的菜。
看起來好像…還可以?
唐梨拿了個小勺子,偷偷地嘗了一點點西紅柿,汁水四溢,香香滑滑,還有些甜。
能吃,不錯。
絕對不是楚遲思做的。
唐梨四處張望著,沒有看到那一個熟悉的身影,她踱了幾步,湊到推著餐車的老師身旁,詢問說:“請問遲思呢?”
老師如實回答:“還在廚房。”
孩子們下課了,嘰嘰喳喳地宛如歡快的小雀兒,一股腦湧進食堂,紛紛找到屬於自己的小位置,歪歪扭扭地坐下來。
唐梨看著好像不需要自己了,抓了一個空隙,從食堂後門溜了出去,快步跑到廚房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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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虛掩著,一推就開了。
地麵上擺了一堆零件,齊齊整整分門別類,不同型號的螺絲被放在分隔塑料盒裏,非常強迫症地擺成了同一個方向。楚遲思盤腿坐在中間,黑色長發紮成了一個小麵包,護目鏡架在鼻樑,戴著一副工程手套,正在擰著點火裝置的螺絲。
聽見有人推門進來,她頭也不抬,聲音冷淡:“十分鐘就能修好,很簡單。”
那人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小心地越過滿地零件,找了個空隙,在身旁蹲了下來。
燦燦長發闖入視線,點亮了一拃昏暗的小角落,“遲思,你在幹什麼呢?”
楚遲思手中動作一頓,將螺絲刀輕輕放下,視線穿越過那一層厚厚的護目鏡,落在唐梨身上。
她聲音平靜:“修燃氣灶。”
唐梨:“…………”
唐梨有點懷疑人生:“你哪裏來的工具?”
楚遲思指了指自己身旁,聲音一點起伏都沒有:“自己帶的。”
一個巨大的深綠色工具箱就放在她身旁,裏麵裝置齊全,各種不同型號的扳手與螺絲刀都有,甚至還有一個小型電鑽。
怪不得那個揹包看起來就沉。
要不是空間有限,唐梨懷疑這人可以把一整套鐳射裝置,或者什麼蒸餾器皿也跟著帶過來。
唐梨撫了撫額,又問:“不久前還在這裏的那一名廚師呢,怎麼沒有看到他?”
楚遲思抿著唇,聲音軟了一點點,有些底氣不足:“去…換衣服了。”
看看廚房這慘烈的樣子,唐梨也能猜出一點發生了什麼,難為廚師在如此艱難的環境下,竟然都可以弄出三個能吃的菜來。
真是太不容易,太艱辛了。
楚遲思重新低下頭,長發綁得有些淩亂,鬆下幾縷髮絲來,遮掩著那垂落的長睫,藏起有些黯淡的黑色眼睛。
漂亮的手被藏在黑色手套裡,她攥著螺絲刀,手套都摁出褶皺,往裏擰了一圈,又一圈。
像一個打不開的死結。
明明已經擰不動了,她卻不肯鬆手,指間有一絲顫抖,被寬大手套給藏在了裏麵。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地方嗎?”
溫柔的聲音落在耳畔,沒有指責、沒有質問、沒有驚異,隻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要幫忙嗎?”
下眼眶有些熱,不知怎麼回事。
楚遲思咬著唇,偏開頭,聲音沁著些冷意:“不用,我自己可以修好。”
她的動作嫻熟,乾淨利落,本來燃氣灶已經被重灌得七七八八,可自從唐梨進來之後,速度便肉眼可見地降了下來。
慢吞吞的,一直都停滯不前。
唐梨看著滿地零件,也不太敢亂動,隻好乖巧安靜地坐下來,下頜倚著膝蓋,用餘光去看身側的人。
她的手比較小,工程手套又買得有些大了,看起來鬆鬆垮垮的,傾斜著露出一小截手腕,盈著一層柔白色的光。
玲瓏又纖細,如柔韌的花枝。
可壓可彎,不可折。
楚遲思終於放棄對付那顆螺絲,指腹沿著金屬邊緣摩擦,長睫低垂著,不知道在盯著什麼東西。
看了好久好久,久到時間彷彿都凝固,變成流動著的實體,粘稠地在身側流淌。
“我什麼都做不好,一團糟。”
楚遲思低著頭,拿在手中的點火裝置也垂了下來,螺絲刀被攥在手中,很緊很緊:“無論是這件,還是…其他的事情。”
很輕,漫不經心的一句。
字句被吹散在傾斜的微風中,如柳絮、如細沙,從指縫間流過,留不下一絲痕跡。
頭髮忽然被人揉了揉,力道還不輕,不由分說地將柔順黑髮揉亂:“說什麼呢。”
“我那位聰明敏銳,還有點小古板的老婆哪去了?怎麼對自己這麼不自信?”
唐梨歪著頭,輕輕靠了過來。
她將頭抵在楚遲思的肩膀上,像隻毛絨絨的,想要討好你的小狗般,軟軟地蹭了蹭。
唐梨整個人都是傾斜的,身體重量壓了幾分在楚遲思身上,隻要對方一逃開,她便會“咚”的摔在地上。
楚遲思身子一僵,下意識想推開唐梨:“別碰我。”
唐梨纔不管她,依舊歪頭靠在肩膀上,眼睛映著水意,喊著她的名字:“遲…楚遲思。”
楚遲思抿著唇,不理她。
褐金長發堆疊出柔軟的弧度,蔓過細瘦的肩,微陷的鎖骨,垂落在淡紫色的薄紗間。
燦燦一條金色的溪流。
蜿蜒著,似乎要蔓延入心間。
麵頰忽地被人輕點了點,指尖戳出個小小的凹陷——當她燦爛笑起來的時候,那裏本來應該有個酒窩的。
楚遲思疑惑:“怎麼?”
唐梨向她靠了過來,指節撥弄開長發,劃過了麵頰,輕輕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眼睫的顏色很淺,讓人想起浸在水中的金子,濕漉漉的,映著水意的光澤。
掌心好燙,染著呼吸的水汽,很快便變得滾燙而濕潤,熱氣一點點向外溢,纏繞著她若有若無的花香。
唐梨俯下身子,手將楚遲思壓得更緊了些,而後低下頭,吻在她自己的手背。
如此殷切,如此溫馴。
楚遲思頓住了,愣愣地看著她。
唐梨垂著頭,聲音貼著她的耳廓,近得彷彿是一個吻:“遲思,不許拒絕我。”
壓著自己的手又緊了點,掌心柔軟而細膩,存著她撥出的熱氣,從間隙一點點湧出來,溢位來,快止不住了。
她問:“我想抱抱你,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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