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聲響著,一下,兩下。
資訊素在空氣中蔓延著,像是一顆飽滿的水蜜桃,咬上一口,便能溢位清甜的汁液。
她們看著彼此,沒有一個人先說話。
唐梨覺得自己就是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她緊張得渾身僵硬,一點辦法都沒有。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熾熱的溫度,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讓她吻下去,但是她知道她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楚遲思很抗拒自己的接近。
又不知過去了多久,每一秒都彷彿被拉到幾萬年那樣漫長,楚遲思唇畔微動,喉音細弱:“你這是……”
唐梨騰地回神,身形後仰。
兩人之間的距離驀然拉大,沁冷的空氣湧了進來,填滿她們之間的空隙。
楚遲思又看了她兩眼,然後默默地低下頭來,她擺弄著手柄上麵的按鍵,一陣胡鬧似的“嗒嗒”細響。
兩人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楚遲思本就寡言,讓她開口是不太可能的。唐梨輕咳了幾聲,狼狽地揉著自己的長發。
“遲…楚遲思,你還玩嗎?”
唐梨剛說完,手柄就被塞回了自己手裏,楚遲思倏地站起身子來,“不玩了。”
她走得匆忙,薄紗裙擺一晃一晃的,腳踝藏在棉拖鞋中,精巧又細膩,似漲潮的海,蕩漾的月光。
可是浪花會從指隙間流走,月光會被清澈溪水打碎,他們說鏡花水月,如夢如幻如影,如露亦如電,最是挽不得,留不住。①
所以,我該如何留住這一片翻湧不息的海浪,留住這一片溫柔寂靜的月色?
我又該如何留住她?
唐梨摩挲著指節,沉默了許久。
楚遲思造的城鎮還留在螢幕上,房子被建造成了兩股螺旋狀,纏繞著向外蔓延,結構極其精密與複雜。
是她一貫的風格。
唐梨盯著螢幕發獃,想起以前楚遲思就是這樣,總喜歡造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之前楚遲思的實驗失敗了幾萬次,唐梨害怕她壓力太大,便特意選了個時間,帶著楚遲思去陶藝店玩。
人家都規規矩矩捏個小碗小花盆,楚遲思倒好,非得要捏什麼等角螺線出來,結果忙活大半天,廢了十幾塊土,她那個小“鸚鵡螺”在燒窯裏麵裂開了。
那天的風很蕭瑟,唐梨和她兩個人蹲在北盟陶藝店門口,一黑一白兩件羽絨服,像兩隻圓滾滾的兔子。
楚遲思捧著裂開的“鸚鵡螺”,又委屈又氣憤,難過得不得了,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把自己縮成一個糯米糰子。
唐梨去扒拉她,好半天才把臉扒出來,捏了捏軟綿綿的臉蛋,小聲哄道:“別難過了,我給你買一箱土,回家慢慢捏。”
楚遲思仰起頭,問道:“真的?”
唐梨說:“當然是真的。”
楚遲思望過來,那淡薄疏離的眉眼看著自己,忽地便彎了一下,彷彿積雪消融,清冷而又剔透,輕輕地向她笑。
那個笑容唐梨這輩子也忘不了,乾淨而純粹,像是細雪中綻出的絨花,在心中生根發芽,開滿了整個天際。
唐梨沒有忍住,將她整個人抱入懷裏。楚遲思扒著她的衣物,將頭埋在自己肩膀處,唇畔有意無意地擦過耳廓。
她軟聲說:“唐梨,你真好。”
唐梨親了親她柔順的發,心裏癢癢的,還不忘去逗她:“要是覺得我好,就親我一下?”
這話說得恬不知恥、厚顏無恥,簡直就是愧對她胸前佩戴的一枚星星,愧對北盟給她正兒八經頒發的少將星銜。
“……之後再說。”
楚遲思瞥她一眼,神情淡了下來:“我們先回科院吧,今天還得跑三次模擬。”
那笑意轉瞬即逝,又恢復成了往日裏的平靜,但唐梨知道她隻是害羞了,因為藏在黑髮間的耳廓很紅,咬起來也很軟。
唐梨不依不饒:“就親一下?”
她其實沒真想得到什麼,單純就是心思蔫壞,腸子蔫黑,就想著逗楚遲思玩,看她有點窘迫有點害羞的神色就心癢癢。
沒想到,唇畔倏地一軟。
唐梨呆了呆,那觸感太柔軟,太溫暖,彷彿小貓輕輕蹭著你的臉頰,讓她一下子就忘了呼吸,忘了自己的心跳聲。
楚遲思偏過頭,柔白麪頰上染著一兩絲微不可見的紅暈。
她騰地站起身,抱緊裂開的“鸚鵡螺”,聲音硬邦邦的:“走了。”
唐梨拽著她袖口,不依不饒地靠過來,唇畔又咬,又蹭她的耳朵,綿綿地吹著熱氣:“遲思,再親一下?”
“別拽,我要摔了。”
楚遲思冷靜地分析現狀。
唐梨又拽她,從後邊圍過來,不由分說地把她抱回來,狗勾似的可鬧騰,可黏人:“遲思,求你了,再親一下。”
楚遲思拗不過,整個人被唐梨抱在懷裏,臉頰被背後那人輕輕蹭著,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好啦,別鬧了。”
-
她已經好久,都沒有那樣笑過了。
永遠冷靜而殘忍,永遠無情而多疑,被不知道多少次迴圈鍛造成一個冰冷的機器,一顆炙熱的心沉入黑暗中,緩慢而機械地跳動著。
本不應該是這樣的。
指尖繃緊著,骨節泛白,她目光森寒,似乎要將手中的東西硬生生拆成千萬塊碎片。
“喂,攻略者……”
係統冒了出來,說道:“你之前要求的【攻略者記錄】有點困難,我必須先向穿越局申請,通過之後纔可以給你看。”唐梨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
係統頓了頓,遲疑著問:“你怎麼回事,腦子燒糊塗了?看著遊戲畫麵動也不動,一會兒笑得燦爛,一會兒又比哭還難看?”
唐梨笑了笑:“有嗎?”
係統重新去看她,眼神平靜,目光冷然,還是一如既往的那副懶散模樣,歪倒在沙發上打遊戲,宛如一條鹹魚。
那一絲殺意被她藏得極好。
沒有人能夠發現。
唐梨這人吧,你說她勤快,她行動力極強目標也明確,該做的事都能完美完成。
可你說她懶吧,她也真是懶癌成性,每日任務一做完就開始躺平,不是打遊戲就是睡覺,堅決不做多餘的事情。
在係統譴責的目光中又混掉一天,唐梨看著更新的【每日任務】,頗有些疑惑不解。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生活中每個人都會有自己不同的喜好與不同的需求,當然也包括你可愛的戀人。如果戀人提出了什麼要求,請盡量地去滿足她吧!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
不同於以往那種比較清晰,專註於“戀愛互動”上麵的任務,這次的任務好像換了一個形式,改了改動機與條件,讓唐梨陡然生疑:
係統是在測試著什麼嗎?
難道她想利用任務,操縱自己的行為?
唐梨默不作聲地看著螢幕,也不說話,就這麼等待著係統的回答。
“今天任務看起來挺簡單啊,”係統說,“我覺得條件還挺清晰的,實施起來應該不難。”
唐梨抿抿唇,表情單純無害:“我沒有看懂,什麼意思啊?”
係統解釋說:“很簡單的道理,這次任務的主動權隻有一半掌握在你的手裏:你需要讓楚遲思對你提出一個要求,並且滿足她。”
唐梨思忖道:“可哪怕我再刻意地去引導,楚遲思會提出什麼要求,還是一個未知數。”
係統慢悠悠地說:“沒錯。”
“假如你倒黴一點,楚遲思說她唯一的願望就是讓你去死,你可能就要自己麻溜地滾回重置點了。”
唐梨:“……”
還真是冷酷而無情啊。
鑒於每日任務的不確定性,唐梨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先忙下唐家的事情再說。
拍賣所得的80%要捐贈出去,而剩下20%便是私有收入了。唐父唐母顧得周轉公司,怎麼處理這一大筆善款便成了唐梨的責任。
“你說,我捐到哪比較好?”
唐梨在網上搜尋:“必須要堂堂正正地堵著那些人的嘴纔可以,比如科研機構,社會福利院之類的地方。”
“科研機構啊……”
係統思索片刻,提議說:“捐到北盟科院怎麼樣?夠大夠權威,絕對能鎮住所有人。”
唐梨看了螢幕一眼,搖搖頭。
“整個北盟國,除了掌管各項事宜以及稅收的北盟星政,第二有錢的就是北盟科院。”
唐梨聳聳肩,解釋說:“聽說某位院士的專利一大堆,讓整個科院都賺錢賺到手軟,哪裏會稀罕這點小小捐款。”
係統小聲嘀咕:“我又沒有進去過,我怎麼知道嘛。”
係統一如既往地幫不上什麼忙,唐梨搜尋了半天也沒有滿意的結果,她一敲桌子,說道:
“不如,我們建立一個基金會?”
說乾就乾,唐梨再次扒拉著管家出了門,很可惜楚遲思並不在家,不然唐梨非拉上她撐場子不可。
基金會的註冊異常順利。
因為唐梨隻負責出錢,毫不心軟,毫不猶豫,心安理得地把一切都丟給了可憐的奚助手。
奚邊岄被她坑過來,加班加點地寫檔案:“正式註冊的話,需要申請書、草案、資產證明、固定住所、還有成員簡歷……”
唐梨在旁邊摸魚:“加油!”
奚邊岄淚流滿麵:總覺得這一聲沒有絲毫憐憫與同情的“加油”十分耳熟,自己好像曾經在哪裏聽到過。
這兩人不愧是妻妻,一模一樣的。
“理事名單的話,有誰呢?”奚邊岄咬著筆蓋,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唐梨。
唐梨一個個數過去:“我的遲思老婆、你、派派、我爸、我媽、我老婆的管家,夠多了嗎?”
奚邊岄:“……”
她遲疑著問:“那您自己呢?”
唐梨一攤手:“我簡歷空空白白,經驗約等於零,遞交上去也太丟人了,你隨便幫我安排一個端水倒茶的實習崗好了。”
奚邊岄:“…………”
為什麼唐小姐如此有自知之明?
奚邊岄認栽,開始幫唐梨整理起所有的“理事”資料來——當然,小部分理事壓根不知道自己被坑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基金會裏。
她做事很麻利,唐梨很滿意。
“奇怪,這才五份簡歷,”唐梨幫忙打下手,點了點數,“我老婆的呢?”
奚邊岄搖搖頭:“遲思姐不用。”
“她的名字足夠有分量,根本不需要概括,放在那裏就可以嚇倒一片人。真要弄簡歷的話,可能十幾頁紙都不夠寫。”
唐梨更滿意了:“誇我老婆的都是好人。”奚邊岄看著山一樣堆起來的檔案,再看看身旁那位不知廉恥,臉皮厚如城牆,躺在沙發上好像馬上要睡著的某人。
她今天真的很想辭職。
不過事實證明,楚遲思的名字——絕對不可以隨便亂用。
把事宜全都丟給奚助手之後,唐梨正在吃晚飯,楚遲思忽然像鬼一樣在身後冒出來,不聲不響地盯著她。
她目光像是能殺人,把係統嚇了個半死。
但唐梨怎麼可能被她嚇到。
她向後一仰,綻出個燦爛的笑來,眉眼彎彎的:“老婆晚上好,傷口感覺好些了嗎?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這嗓音又甜又軟,撒嬌似的。
楚遲思:“……”
楚遲思又穿回了以往那身黑色西裝,長發柔順地垂落肩膀,脖頸處仍舊纏著厚厚的繃帶。
資訊素被壓製著,微弱而模糊。
她站在昏暗的燈光下,宛如一塊滿是裂痕的玻璃,冰冷卻也脆弱。
楚遲思神情淡淡,望過來的目光裡沁著無邊寒意,刀鋒一樣橫在唐梨脖頸:“待會來書房找我。”
然後就毫不猶豫地走了。
係統又開始驚慌失措:“完了,你這下是真沒命了,收拾收拾準備回到重置點吧。”
唐梨依舊淡定:“別急,應該是基金會的事情,小奚絕對會和她說這件事。”
楚遲思的想法被唐梨拿捏得很準,果不其然,唐梨剛踏進書房一步,她便開口質問:
“你那個基金會是怎麼回事?”
楚遲思冷著臉,拿起幾張紙來,盡數拍到兩人間的桌麵上:“為什麼我的名字會出現在名單上,甚至還是基金會理事長?”
當場抓包,係統感覺唐梨完蛋了。
唐梨可不這麼覺得。
她向前晃悠幾步,步子踩得輕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向著楚遲思盈盈地笑。
Alpha資訊素似不安分的雀,撲棱著羽翼劃過麵側,落下的風都卷著一絲香氣。
“沒辦法,申請需要幾個人湊數,”唐梨很從容,恬不知恥道,“我又沒辦法把自己分成好幾個人,就把你拉來充數了。”
楚遲思:“……”
充數充成了理事長,真離譜。
“那你自己呢?”楚遲思板著臉,翻動著桌麵的紙張,“我沒看到你的名字。”
唐梨說:“你看看實習生那一欄。”
楚遲思:“?”
她低頭去翻檔案,唐梨倒也不客氣,拽了書房另一張椅子坐下來,攏著五指,笑著看向楚遲思。
唐梨個子高挑,腿也修長,黑色衣物勾勒出漂亮的線條,如細窄的竹葉,工筆勾勒出的一個清淩影子。
她歪在椅子上,向楚遲思眨眨眼睛:“反正是唐家出錢,你掛個名字就好了,不用太過操心。”
楚遲思漠然:“這麼小的數額?”
唐梨:“……”
可惡,知道你很有錢了。
楚遲思很快就在“實習生”崗位翻到了唐梨的名字,再次被她的自知之明所震撼到,無奈地扶了扶額頭。
她用指節摩挲眉梢,神色有些睏倦:“那基金會成立之後,你打算如何處理這一筆善款?”
關於這點,唐梨真想好了。
“孤兒院。”唐梨回答說,“我查過了,就在臨港市偏郊區的地方,有好幾所需要捐款的孤兒院和福利院。”
唐梨當然有她自己的目的。
係統麵板被分成了很多個板塊,其中【攻略物件1號:楚遲思】,【任務目標】,【注意事項】這幾個板塊會經常更新。
不過,有一個板塊唐梨經常【用到】,但一直都沒有仔細去檢視過:那就是這個世界的地圖。
【世界地圖】
1,3,7-9號:【待解鎖】
2號:山頂別墅區(家)
4號:江景別墅區(唐家)
5號:臨港市中心(公司)
6號:臨港平民區(街巷,市場)
從形狀來看,這個世界的地圖是一個被分成九個小方塊的正方形,從左上角開始,分別被標註上了1-9的數字。
位於地圖方塊中心的【5號:市中心】,是唐梨最常去的地方。
這裏有楚遲思的Mirare-In公司、各大商場超市、步行街、遊戲城、拍賣行、晚宴酒樓和鑒定所,包羅萬象,應有盡有,幾乎什麼東西都能找到。
而目前來看,唐梨解鎖的地點,大多都位於地圖的中心。像是1號,9號之類位於邊角的區塊,現在都還是鎖定的狀態。
而位於臨港郊區的【孤兒院】,就是地圖裏尚未解鎖,目前還是一片灰色的【1號區域】。
唐梨打算利用這個契機,去那裏看看。
楚遲思從層疊紙張中抬起頭來,目光凝在她身上,淡淡地問:“為什麼選擇孤兒院?”
“因為‘孩子’等同於未來。”唐梨攏著手,分析說:“至少在大多數人眼中是這樣的。如果將善款放在孩子們的身上,會更有力量,更能堵住社會輿論。”
很冷靜,且符合邏輯的想法。
隻是,她更像是出於某種目的,關乎於自己的利益纔去做某件事,少了那麼幾分鮮活,溫暖的人情味。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們是一類人。
楚遲思轉著筆,她指節本就修長細白,掂著那一隻漆黑鋼筆,抵在唇邊,將那軟肉抵得微微下陷一小塊。
她問:“那你有什麼計劃?”
兩人麵對麵坐著,隻不過姿勢略有些不同。楚遲思身子微向前傾,鋼筆抵著唇,一雙漆黑眼睛鎖在唐梨身上。
相對而言,唐梨要放鬆許多。
唐梨身子後傾,陷落在皮革座椅間,修長的腿疊起,弧度漂亮又細膩,任由楚遲思端倪著自己。
“檔案與申請我全部交給奚助手了,她說這兩天可以準備完畢。沾沾老婆你的光,聽說申請結果會出來得很快。”
唐梨眉眼微揚,含笑望著對方:“我這幾天都會留在孤兒院那邊,看看需要修建什麼設施,記錄下來再去統一採購。”
燦金顏色緩緩流淌,總叫人想起一些璀璨的東西來,譬如午後的微醺日光,譬如映在深夜河流裡的燈火,和河邊穿著婚紗擁吻的兩人。
楚遲思沉默了片刻。
漆黑的鋼筆忽地點上麵頰,順著唐梨的下頜,慢悠悠地向下滑落,橫在脖頸之間。
力道很輕,隱著一絲危險意味。
楚遲思壓過些身體來,神色似笑非笑,濃長的睫垂落些許,幾乎要觸碰到唐梨的鼻尖:
鋼筆慢慢劃過喉嚨,壓住幾絲呼吸,墨水在麵板間洇開,劃出了一道漆黑的痕跡。
“孤兒院是在臨港郊區對吧,”楚遲思彎了彎眉,笑意不及眼底,“我和你一起去。”
這並不是一句問話,而是冰冷且毫無餘地的命令。
她殘忍地斬斷了所有選擇的枝椏,讓唐梨隻可以同意,不可以拒絕。
可唐梨本來就不會拒絕她。
“當然可以,求之不得。”唐梨盈盈笑著,“我一個人多寂寞,又很無聊,巴不得老婆和我一起去。”
楚遲思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手中的鋼筆都頓住了,明顯地愣了愣:“…好。”
【叮咚!恭喜您完成每日任務!】
任務完成的提示音響起,唐梨卻全然當做沒有聽到。
她疊腿坐在辦公椅上,盈盈地看向楚遲思:“還有什麼其他的要求嗎?”
楚遲思冷漠:“什麼意思?”
唐梨稍微坐直一點,輕輕地握住她的手腕,楚遲思一愣,握著鋼筆的手鬆了鬆,差點就沒握住。
指腹抵著腕間,慢慢地,摩挲著那柔軟的肌膚,力道不輕也不重,隻是很癢,很癢。
那梨花香氣湧進血脈,燙得似火。
楚遲思的呼吸有一絲顫抖。
唐梨握著她的手,將那支鋼筆又抵深了一點,抵著埋藏著的動脈,聲音震動著,傳遞到楚遲思的指尖:“什麼要求都可以。”
她說:“我什麼都會答應你。”
楚遲思手一顫,倏地將自己抽回來,呼吸起伏著,隱著一絲顫抖:“你…說什麼?”
她沒能握穩鋼筆,“哢嗒”一聲砸在了地上,筆帽都被摔了出去,咕嚕嚕滾落好遠。
唐梨看著她,眼裏浸著無邊溫存。
楚遲思咬著唇,一粒血珠溢位來,潤得喉腔腥甜,又苦又澀。
她輕輕地笑著,聲音驟冷:“你以為,我會這麼輕易地就相信你嗎?”
唐梨搖搖頭:“不覺得,如果你對我這麼快就放下懷疑,放鬆警惕,那你就不是楚遲思了。”
楚遲思一笑:“是啊。”
忽然間,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唐梨推倒在椅子上,她倒也不反抗,就這樣被對方壓著。
楚遲思傾下身,向唐梨靠近些許,指節撫上她胸膛,順著布料柔柔滑動,點了點著領口那一枚纖細的紐扣。
指節摩挲著衣領,而後倏地攥緊。
她微笑著,聲音墜入深淵之中,隻餘一片黑暗:
“如果我說,我想要你的命呢?”
唐梨被拽著衣領,卻沒有絲毫反抗之意,任由她的動作。長發纏繞著白皙的脖頸,隱約能望見淡青色的血管。
楚遲思能聽見她的心跳。
一下,兩下。
平穩而沉靜,如不會變化的曲線。
楚遲思又靠近了幾分,拽緊她的衣領,聲音卻揉著一絲嬌嗔,小貓般撒著嬌,非要纏你,鬧你:“你會同意嗎?”
溫熱的呼吸蔓進脖頸,近得好似她俯下身子,綿密地親吻過脖頸的每一寸肌膚。
“你說的,什麼都會答應我。”
她淺笑著,聲音裡寒意無邊,冷漠而薄情,可眼眶裏卻蔓著一縷微弱的紅色,看得唐梨心疼。
唐梨被迫仰起頭來,長發散亂。
她抿了抿唇,聲音倒是沒什麼變化,模樣懶懶散散的:“這個得容我再考慮一下。”
楚遲思蹙眉:“考慮什麼?”唐梨一臉坦然,“因為我有一個不太捨得的東西,所以肯定得好好考慮一下。”
她嗓音懶散,尾調卻微微揚起:“那就是麵前這一位揪著我的領子,自己投送懷抱的可愛老婆。”
唐梨笑盈盈的:“我不捨得她。”
楚遲思:“……?”
握著衣領的手緊了幾分,壓製住了呼吸,楚遲思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你說什麼?”
唐梨隻是笑:“我說,我不想走。”
楚遲思頓了頓,長睫挑起一個冷冷的笑意:“你真以為我不會殺你?”
唐梨聳聳肩,嘀咕說:“你當然會,但不是現在。說好了一起去臨港郊區約會的,老婆你可不能出爾反爾啊。”
楚遲思:“…………”
不是去孤兒院當義工嗎,怎麼到唐梨的嘴裏轉了一圈,莫名其妙就變成“約會”了?
唐梨太瞭解她了,這人吃軟不吃硬,每次隻要可憐巴巴地央求幾下就能心軟,然後被自己翻來覆去逗弄到麵頰通紅。
片刻後,楚遲思鬆了衣領。
她神情疑惑,盯著唐梨說:“我真的不太理解,這不符合常理——你為什麼一點都不害怕?”
“因為你可愛啊。”唐梨秒答。
楚遲思:“…………”
係統再次撞牆:“我已經弄不懂,你到底是惜命,還是想快點去死。”
唐梨很淡定,又把她的“招牌”固定句式搬了出來:“你不懂,嘴不夠甜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係統很絕望:“閉嘴吧你。”
見楚遲思一臉凝重,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唐梨理了理自己淩亂的衣領,湊過去些許:“遲思,那明天我們一起走。”
楚遲思點頭:“嗯。”
她抿著唇,忽地斜斜望過來一眼,聲音微微沉下:“你不許離開我的視線太久。”
唐梨笑得燦爛:“遵命遵命。”
北盟郊區很遠,這天唐梨起了個大早。
時間顯示著【7:30AM】
唐梨穿著一件白色連帽衫,心情很好地哼著小曲,還破天荒地又照了照鏡子:“像不像阿泰爾的刺客白袍?”
係統扶額:“少打點遊戲吧。”
唐梨理直氣壯:“沒辦法,老婆又不搭理我,這長夜漫漫寂寞難熬,難不成連遊戲都不給我打了?”
係統:“……”
唐梨將兜帽摘下來,將被自己睡亂的褐金長發細細梳理整齊,順手綁了個馬尾辮。
她晃悠推開門,四處張望。
見在客廳那邊好像坐著一個人,還有些收拾東西的響動,唐梨幾步晃悠過去,笑容燦爛:“老婆,早安。”
楚遲思猛地抬頭,神色不悅。
她一身黑衣黑褲,鴨舌帽簷壓得很低,更襯得唇紅齒白,瓷娃娃似的精緻漂亮。
茶幾上擺著個唐梨十分熟悉的黑色揹包,隻是看起來好像又鼓了點,天知道楚遲思在經過上次之後,又往裏塞了什麼危險物品。
唐梨頓了頓,默默開口說:“我們是去孤兒院,又不是去乾架,你都在準備些什麼?”
楚遲思斜斜望過來,長睫挑起,嗓音愈冷:“以備不時之需。”
言下之意很簡單:你要是敢動手動腳,或者趁機謀劃什麼,就直接等著回重置點吧。
唐梨:“……”
她甚至都不想隱藏了嗎。
“好吧,”唐梨嘆口氣,“那你打算一身黑衣去孤兒院嗎?我們是去哄小孩子,不是去謀X人家。”
楚遲思愣了愣:“……”
看到楚遲思陷入沉思的樣子,唐梨便知道自己說到點子上了。
唐梨長腿一邁,在她身旁坐下。
身體的重量將沙發壓得微微下陷,淺淡的陰影罩上肩膀,梨香低柔地繞在鼻尖,頓時引起了楚遲思的警覺。
她向後退了一點,目光警惕。
“小孩子,都喜歡活潑鮮艷些的顏色,”唐梨開始出餿主意,“老婆你這麼好看,要不要穿些淺色的衣服?”
楚遲思沉默片刻,說:“我沒有。”
唐梨趕緊搶過話:“我有。”
她說著人就跑了,行動力極強,身影迅速消失在自己房間裏,留楚遲思一人在沙發那邊:“……”
唐梨纔不在乎小孩子們喜歡什麼,這可是讓楚遲思穿自己挑的衣服的大好機會,絕對不能輕易放過。
幸好唐梨雖然很嫌棄原身的品味,但搬家的時候還是收下了唐母特意給自己新買的一大包衣服,現在正是拆開袋子的時候了。
不得不說,唐母不愧是藝術家。
她的品味可比原身好多了,這些新衣服款式新穎,顏色搭配適宜,設計令人眼前一亮。
唐梨翻了半天,就沒有不喜歡的。
“這條藍色裙子遲思穿肯定好看,這件紫色薄紗上衣也好看,還有這件淡青色的外套……”
唐梨碎碎唸叨著,把喜歡的款式全拿出來堆到沙發上,不一會便堆成了小山。係統看不下去,出聲提醒:“喂喂,你這是模特走秀還是時裝周表演?這麼多衣服是要壓死楚遲思嗎?”
唐梨小聲嘀咕:“沒辦法,老婆穿什麼都漂亮,實在難以取捨。”
係統:“……”
片刻後,楚遲思聽到開門聲,她轉頭望去,便看到唐梨抱著一個巨大無比的“小山堆”,正從房間裏慢慢挪出來。
她表情凝滯了幾秒鐘。
“老婆,這些都是我母親在搬家時買的新衣服,我已經全部洗過烘乾了,都沒有穿過的。”
唐梨一步步挪到沙發上,把衣服全部堆在上麵,然後神色期待地看向楚遲思:“你要不要試一試?”
楚遲思沉默了片刻。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衣服堆成的小山上:“你是說,這些全部?”
“對啊,”唐梨理由還挺多,振振有詞的,“雖說我覺得老婆你穿什麼都好看,但還是都可以試一試……”
話剛說一半,被人給生生截停。
楚遲思微笑:“想都別想。”
唐梨委屈:“嗚嗚,我是用心挑選的。”
她最擅長擺出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幾縷不安分的金髮搭在唇邊,莫名像一隻毛絨絨的狗勾玩偶。
忍不住讓人想揉一揉腦袋。
“太多了,沒有時間。”楚遲思絲毫不為所動,冷冰冰地拒絕了她,“隻試一件。”
她能願意換衣服已經很好了。
唐梨頓時來了精神,正在衣堆小山裡挑挑揀揀中,耳畔忽然響起一聲不詳的“叮咚”聲音,讓唐梨的心情墜到了穀底:
【限時任務(0/1)】
【任務詳情】讓戀人穿上自己親手挑選的衣服,溫柔地幫她繫上蝴蝶領結,並且在耳旁輕聲說一句:“我能做拆開絲帶的那一個人嗎?”
【失敗懲罰】瞬間死亡,回到重置點。
唐梨聲音森寒:“你想我死?”
係統抖抖索索地抱著頭,聲音愈來愈小,都快要聽不見了:“這是程式讀取資料,自動生成的任務。”
“哎,那麼我原本日子過得悠閑自在,是誰把這個破任務程式加進來的,導致我每天都在生死邊緣來回橫跳的?”
唐梨皮笑肉不笑,“我看也不用勞煩楚遲思,我直接動手把自己送回重置點,可能還更迅速痛快一點。”
係統聲音很虛:“別啊,千萬別放棄!”
聲音都快結巴了,還讓我別放棄。
唐梨摩挲著額心,最後挑出了一件淡紫色的雪紡上衣——沒有別的想法,單純隻是因為衣領後有個綁蝴蝶結的地方。
為了任務,她拚了。
楚遲思瞥了眼,說:“不方便做事。”
唐梨心碎一地,開始控訴起來:“你剛剛才說可以試一件的。這隻是上衣,又不是那種不方便的長裙。”
楚遲思頓了頓,還是接了過來。
片刻之後,她推開房間的門,依舊是那個冷冷的,一成不變的表情:“可以了嗎?”
淡紫色清雅溫柔,如初綻的紫羅蘭。
唐梨很少看她穿這樣的顏色,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白色或者黑色,衣櫃滿滿當當全是工作用的專業套裝,寡淡的一點顏色都沒有。
楚遲思垂著睫,撥弄著自己的長發,墨發隨著呼吸微微晃動,似一層層漫過沙灘的海浪。
唐梨眼睛都睜大了一點。
一眨不眨盯著她,
楚遲思麵無表情,幾步走過來就要去拿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揹包,結果胳膊剛伸到了一半,被唐梨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手。
楚遲思:“?”
唐梨的手很軟,細膩的觸感與溫度包裹著自己,像是個小心翼翼,又渴望了許久的擁抱。
她指尖微燙,有意無意地劃過麵板,沿著筋脈慢慢磨蹭著,在手背上撓了撓。
動作細細的,好癢。
楚遲思輕微地掙了一下,奈何唐梨早就知道她會這麼做,將她牢牢握在手中,堅決不願意鬆開。
“遲思,這件衣服很適合你。”
“你穿起來真好看。”唐梨水汪汪地看著她,正在琢磨著怎麼把話題引到蝴蝶結上去,楚遲思已經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
楚遲思偏著頭,目光劃過薄紗衣袖上綉著的小紫花,蹙了蹙眉:“不過是社會規範下形成的產物而已。”
她淡聲說:“可以遮蔽軀幹,維持身體溫度就行,有什麼適合不適合的。”
就連唐梨這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的社交牛X症都噎了一噎。
不知該如何接話。
“好吧,那社會規範的產物後麵有個小蝴蝶結,”唐梨詢問說,“我可以幫你繫上嗎?”
楚遲思“哦”了一聲。
她在唐梨麵前坐下,還挺配合對方的舉動,主動將自己的黑色長發挽起,露出一小截細白的後頸。
大部分的繃帶都拆除了,隻剩下一小塊蓋著腺體的傷口,周圍麵板薄而柔軟,透著血氣的紅。
溫軟細滑,乳酪一樣。
微香包裹著指尖,柔滑得彷彿能沁出蜜來,讓唐梨的喉嚨有一點點癢。她知道,如果將唇齒覆上去,輕輕咬舐幾下,就能嘗到絲縷的甜。
唐梨又有一點點饞。
淡紫色的絲帶散落著,被唐梨輕柔地牽起來,在指節間纏繞著,係成了一個小小的蝴蝶結,像個被悉心包裹,細緻精巧的禮物。
唐梨拽著一瓣小小絲帶,有點猶豫,任務語句在嘴邊繞了半天,就是說不出來。
係統默默在耳畔提醒:“記得做限時任務哦,不然你就得被送回重置點了。”
唐梨一咬牙:我忍了。
楚遲思依舊低著頭,模樣有些乖巧,指節挽著長發,有些冷淡地問了句:“好了嗎?”
身後的氣息忽地近了些。
有幾縷金色長發拂過耳際,綿綿癢癢的,零星的梨花香氣浸透了空氣,瞬息間便侵佔了呼吸。
唐梨低著頭,唇畔貼著耳廓,聲音輕得幾乎就快聽不見了:“楚遲思,我能做拆開絲帶的那一個人嗎?”
她咬字清晰,叮哐地砸入耳廓中。
楚遲思呼吸一頓:“什麼?”
零落的字眼在胸膛間生根發芽,梨花骨朵綴在枝頭,悄然間綻放開一片雪白柔色。
唐梨飛速唸完台詞之後,迅速把手收回來,身體都向後挪了十幾厘米,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邊緣。
她心虛得厲害,壓根不敢去看楚遲思的表情,心臟在胸膛中劇烈跳動著,麵頰也有一絲髮燙。
要不是係統出的破爛任務,唐梨這輩子也不可能說這種肉麻露..骨的台詞。
雖然她平生最愛的事情就是逗自己的可愛老婆,但她也是有原則,有底線的,不能逗的時候堅決不逗,不然肯定會惹她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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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遲思沉默片刻,勾著長發的手鬆了。
如墨般的發垂落身側,被細白指尖撥弄了幾下,散著淡淡的香氣,似細雪覆著的清冽草木。
她轉過頭來,神色冷然。
楚遲思笑了笑,漂亮的眉眼彎下,隱藏著一絲危險意味:“你剛剛說了什麼?”
“你想要拆開…什麼?”
“這個絲帶在身後,不太好解開,”唐梨鎮定地開始胡扯,“到時候你拆開會有些麻煩,不如來找我幫你解開。”
楚遲思看了她兩眼,目光平靜如水。
看得唐梨心裏有些沒底。
“這位小姐,很多事情我不在意,懶得去回答你,但並不代表我聽不懂。”
楚遲思繼續笑著,聲音漫不經心,寥寥幾個字就將唐梨錘死:“譬如剛才那句話。”
唐梨好絕望:又不是我想說的。
她稍有些窘迫地低著頭,褐金長發垂著,卻被人拾起了一縷來,在指腹間輕輕摩挲。
細雪般的淡香近了些。
楚遲思倚在身前,神情似笑非笑,指節牽著她的一縷長發,向自己這邊拉了拉。
“這不是你尋常的說話方式。”
楚遲思看著她,將那一束金髮牽在收好在那個,圍著自己的指尖,悠悠地繞了幾圈。
她慢慢收攏指節,將那一縷長發攥得極緊,近乎要斷裂:“無論遣詞,造句,語氣都不像是你。”
唐梨稍抬起一絲眼簾。
楚遲思靠得很近,幾乎要貼上她的額間,長睫隨笑意而彎著,極慢、極慢地眨了下。
似撲扇在心尖,細細密密的癢。
“不像我……這是什麼意思?”唐梨有一點好奇,“照你這麼說,我平時是怎麼說話的?”
楚遲思笑了笑:“比如,‘老婆,你靠得這麼近,是不是要親我一下’?”
“亦或者,‘嗚嗚嗚,老婆你怎麼老是板著臉,就是不多理理我’?”
她嗓音慢悠悠,無論是聲音、起伏、還是語調,無不模仿得惟妙惟肖,像極了唐梨平時說話的模樣。
唐梨:“…………”
為什麼楚遲思能模仿得這麼像啊?簡直就像是生吞了一個唐梨下去一樣。
那一束髮絲被楚遲思撚著,散在指腹上,似融化的陽光,灼灼淌成一條燦金瀑布。
“我很好奇,你的動機是什麼?”
楚遲思看著她,目光深不見底:“所以,是什麼驅使你去修改說話方式,使用平時較少用到的字詞?”
笑意愈深,墜入漆黑的深淵。
“讓我想想,之前也有過一次類似的情況:在我發燒你硬闖進來時,你也曾說過類似的語句,對嗎?”
一個接著一個的問題砸落,磐石般壓製著心跳,掐緊了微弱的呼吸。
長發在掌心流淌,又從指隙間溜走,墜落回到唐梨的身側。
楚遲思抬起手,觸碰著唐梨的下頜,溫柔地,慢條斯理地撫摸著。
她笑起來時,濃長的睫便會柔柔垂落,那樣靠近,幾乎要拂過唐梨的麵頰。
指尖輕輕地,摩擦著麵板。
有一點點癢。
“讓我猜猜,是你背後那一位觀察者,亦或是管理者所佈置的任務:你必須執行,否則將會有嚴重後果。”
她輕笑著:“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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