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奚邊岄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唐梨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小奚,我騙你玩呢。”
唐梨無奈道,“楚遲思怎麼可能會讓你走,那句話明擺著就是和我說的。”
楚遲思瞥她一眼,目光裡寫著“算你還有自知之明”。
奚邊岄更加茫然:“可是你們不是已經結——”
話剛說一半,被唐梨手疾眼快地堵住。
“禍從口出,謹言慎行啊。”唐梨慢悠悠說,“這萬一被別人聽到,‘盟友’的實時熱門可是要被屠榜刷屏了。”
奚邊岄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連忙乖乖閉嘴,不說話了。
剛說幾句話,派派終於找到位置了,她衣服亂七八糟的,頭髮上還掛著樹葉,氣喘籲籲的,和楚遲思端正斯文的模樣形成了極大反差。
唐梨無奈:“你倆究竟從哪來的?”
拍賣所不能大聲喧嘩,派派狠狠瞪她一眼,無聲地罵了句:“人渣敗類。”
唐梨泰然自若,紋絲不動。
楚遲思把兩個小助手都喊過去,三人在角落嘀嘀咕咕不知說了什麼,反正半晌之後,兩個小助手跑走了,留下楚遲思一人。
她向唐梨走來,一句話都沒說,冷著臉坐在她身旁過去一個的位置。
唐梨立馬起身,換了個位置。
坐到了她身旁。
楚遲思:“……”
係統評論道:“真是太不要臉了。”
剛剛奚邊岄還在的時候,唐梨可是特意和她之間隔了一個位置的,結果楚遲思剛來,唐梨便恬不知恥地直接坐到她身旁來了。
唐梨很淡定:“我說過了,臉皮太薄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係統:“……”
我信了你的邪。
楚遲思來得比較遲,她到場的時候拍賣會已經差不多坐滿,沒幾分就要正式開始了。
Mirare-In作為北盟目前最頂尖的科技公司,熱度那不是一般的高,奚邊岄作為研發助理,都差點被一茬一茬前來打探的人給淹沒。
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一向低調神秘,極少在公眾前露麵的楚遲思居然也來了,那還不得掀起一陣浪潮。
誰還顧得上一個快破產家族舉行的慈善拍賣會,趕緊過來堵住楚遲思,別讓她輕易走了纔是。
也怪不得楚遲思和派派兩個人不敢直接走正門,估計是從消防通道或者屋頂那邊偷偷進來的。
燈光慢慢黯淡下來,黑暗籠罩著人們的竊竊私語,有點像是一場即將要開始播放的電影。
係統冒出來:“這是個好機會啊,剛好可以完成一下每日任務。”
唐梨:“任務是什麼來著?”
係統:“你這就忘了??”
唐梨似乎能從那塊螢幕後麵看到係統那幽怨、憤懣、指責的眼神,幾秒鐘後,任務麵板彈了出來。
嘶…完成條件是【擁抱】啊。
對於熱戀中的小情侶來說,這簡直就是一道送分題,但是對於現在的唐梨來說,這根本就是一道送命題。
正當唐梨發揮她鑽空子的精神,琢磨著該怎麼繞過程式判定完成任務的時候,“啪”一聲輕響,展台上的燈被開啟。
慈善拍賣會正式地開始了。
明亮白光照著拍賣台,拍賣師走上台,開始為大家介紹起第一件展品。
隨著介紹完成,拍賣師一敲木槌,底下也陸陸續續有人開始喊價,一千萬,一千五百,兩千,價格不斷疊加著,忽然——
叫價在四千萬時停止了。
拍賣師神色有些疑惑,這幅作品可是印象派中一位著名畫家的遺作,同樣型別的作品曾經在其他拍賣會拍出了接近一億的價格。
現在拍賣的這一幅作品比之前那幅更加有名,筆觸更加成熟細膩,也有專業鑒定證明是真品。
按理說,叫價不應該這麼低纔是。
但不管拍賣師怎麼炒熱氣氛,現場都如同結冰一樣,底下安安靜靜的,沒有人再喊價了。
“四千萬,成交!”
喊了兩次之後仍沒有人選擇加價,拍賣師很無奈,隻能敲下木槌確定了價格。
如果隻有一幅藝術品是如此,還能用沒人感興趣諸如此類的理由搪塞,但接下來的第二幅,第三幅藝術品全遭到同等待遇,便讓人不得不起疑。
唐梨身為委託人,是不可以參與競買喊價過程的,當然,她一窮二白也拿不出錢就是了。
楚遲思忽地開口:“是同謀。”
唐梨知道畫作的價值,早就看出來其中的貓膩。
不過,她確實沒想到楚遲思會為自己開口,看向對方的眼睛都熱烈了幾分。楚遲思頂著灼熱目光,嗓音淡淡:“…你打算怎麼辦?”
她側著頭,麵頰浸在朦朧的光中,眉眼乾淨,輪廓溫軟,彷彿細雪捏出的一個美人。
衣領扣到最高,卻也越發令人遐想。
去想那層疊的衣服下,究竟藏著什麼柔軟觸感,去想那一雙永遠平靜的漆黑眼睛,在真正動情之後,又會是如何的水意瀲灧。
“大鬧一場,是最快的解決方法。”
唐梨抱著手臂,嘆口氣:“不過要這樣做的話,我這跌到穀底的名聲就真不用救了,拍賣品也別想拍出個好價錢。”
楚遲思:“所以?”
唐梨稍稍傾下些身體,手臂壓著兩人之間的扶手,長睫一眨,眼裏湧出些水意:“老婆,你會幫我嗎?”
楚遲思:“……”
可能是被她的不要臉所震撼到,楚遲思難得沉默片刻,開口說道:“不會。”
唐梨泫然欲泣:“老婆,你不能見死不救。”
楚遲思很淡定:“我可以。”
唐梨一頭撞上冰山也不氣餒,倒不如說,她早就預料到楚遲思會這麼回答,壓根就沒有想過對方會真的幫助自己。
但是逗一逗老婆還是很開心的。
誰叫她的反應這麼可愛。
第四件作品還在拍賣中,處於叫價不斷的階段,但是價格都不高,幾乎是壓著加價底線一層層向上累加。
唐梨用手機開啟直播間,彈幕一條條地刷過,其中有幾條夾雜其中,明顯是水軍在帶節奏:
“果然是大佬們的拍賣會,叫價都好高啊”,“我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大佬們真的是有心做慈善了。”
唐梨眉心跳了跳。
唐梨本來還以為是楚遲思在試探自己,但轉念一想,楚遲思想要幹掉自己有一千一萬種方式,沒必要這麼大費周章。
而且,楚遲思的腦子可不是一般的聰明,做事極為仔細縝密,設局絕對能完美的不出一絲紕漏。怎麼可能用這麼拙劣,內行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小伎倆。
不是楚遲思的手筆就好辦了,自己應該可以找到解決的方法。
唐梨想著,不自覺地笑了笑。
她五官立體,唇色也有些淺,但笑起來時格外好看,彎月一般勾著,折出幾分平時藏著的鋒利與銳氣。
唐梨一抬頭,發現楚遲思在看她。
“我想到解決方法了,”唐梨向她彎了彎眉,這次笑得溫溫軟軟,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感覺,“你就看著吧。”
說著,唐梨便站起身來。
她幾步走到場地中間,向台上的拍賣師揮了揮手,遠遠地喊道:“麻煩您暫停一下拍賣,我有些事情要說。”
唐梨身形高挑,外貌也出眾,再加上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名聲,又是如此突兀地將拍賣會給暫停,引得在場眾人議論紛紛。
拍賣師皺了皺眉,不知道這位煞費苦心將自己請來的大小姐究竟想要幹什麼,更不知道楚小姐為什麼要幫著這麼一個人渣。
還沒等她發話,有人陰陽怪氣地先開口了:“這不是唐家舉行的慈善拍賣會嗎,大部分捐款都會遞交給慈善組織,甚至還是全程直播著的。”
“唐小姐您這突然站起身,擾亂現場秩序不說,還忽然沒理由地終止拍賣——是不是有些不太尊重大家啊?”
此言一出,旁邊紛紛有人附和:“就是啊”,“難得大家都聚在這裏,她卻還是這麼任性”,“看來唐家是真的沒救了”等等。
唐梨壓根不認識那個人。
係統給唐梨打小抄:“根據後台資料,這名NPC是唐家在商界上麵的勁敵,兩家一直不對付,明裡暗裏地較勁。”
唐梨一頓:“你們這個世界生成的挺詳細啊,我原本還以為所謂的【劇本背景】隻是個擺設而已,原來背後還有資料可以追溯嗎?”
係統:“那可不,這可是最尖端的科技!”
唐梨:“那你馬上給我多找點資料出來,最好把這勁敵給我翻個底朝天。”
另一邊,見唐梨沒有立刻回復,勁敵還以為她心虛了,故作語重心長:“唐唐,叔叔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
他重重嘆口氣,繼續說:“你以前任性不懂事,酗酒鬥毆,橫行霸道,各種混事幹了不少,但是如今唐家已經敗落,早就沒辦法幫你收拾殘局了。”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唐梨真是快聽笑了。
“你啊,現在應該收斂一點,”勁敵苦口婆心地勸著,“在大家麵前謙卑些,好好表現,不要像以前那樣任性妄為了。”
恰好,係統抓取的資料送到。
唐梨彎眉一笑,說:“承讓承讓,不過比起我來說,您的履歷似乎要更加精彩啊。”
勁敵一愣,沒明白她在說什麼。
“章先生平時出手如此闊綽,用來度假的別墅買了好幾棟,幾億北盟幣眼睛都不眨一下,怎麼等到要做慈善的時候,突然變得這麼吝嗇了?”
唐梨斜睨著他,身形被光鑿出一個銳利的影。
她麵上掛著客氣有禮的笑,話卻一句比一句狠:“而且,您好像格外青睞其中一棟江景別墅。”“聽說啊,您自己去的勤便罷了,居然時不時便從商城裏購買十幾萬的包包,珠寶首飾之類的送過去,不知道您的夫人知不知道這件事呢……”
唐梨懶洋洋地說著,尾調揚起。
小勾子一樣,叫人心癢。
一番話下來,勁敵的臉色又青又白,十分精彩,他剛準備出聲反駁,沒想到唐梨笑臉盈盈,不緊不慢地打斷了他:
“對了,之前那一個北漠時期的古代瓷器,是您花費三千萬拍下的吧?”
說著,她嘆一口氣,把勁敵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果然還是您有商業頭腦,一早便聯絡好了南盟那邊的賣家,準備拍下後就立刻出手。”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雖說北盟、南盟國已經簽訂了友好協議,但兩國形勢還是有些緊張,在這個節骨眼把古代瓷器賣過去——無疑不是什麼能見光的事情。
唐梨悠哉一笑,說:“此等好手段,此等精明的頭腦,本小姐真是自愧不如啊。”
一番話堵得勁敵啞口無言。
在眾人無聲地指責與壓迫下,他灰溜溜地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在門口還被絆了一跤,臉朝下嘭地摔倒在地。
唐梨無奈地搖搖頭。
她站在場地中間,站在所有目光的聚集之處,卻沒有絲毫怯場與懼意,一派悠遊自得,就跟上來旅遊似的。
“大家為慈善聚集於此,唐家不勝榮幸。”
唐梨站直身子,嗓音淡淡:“為了回饋諸位善舉,我們將會在拍賣結束後公佈鑒定估價、拍賣價、與其買家,並按照比例盡數捐款。”
“當然,有不少人私下找過唐家出價,都被我們一口回絕了。比起那些,我們更希望有一個能夠回饋社會的機會。”
她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各位都是在臨港赫赫有名,事業有成的成功人士,從方纔的喊價便能看出,各位都對慈善事業十分熱情——”
唐梨慢悠悠地補充道:“希望大家能將熱情延續下去,展現給直播的各位觀眾們看。”
這一招殺雞儆猴用得極妙,又是當著直播十幾萬人麵前毫不留情地戳穿對方,瞬間掐滅了在場人不少想要從中牟取利潤的想法。
係統在旁邊圍觀了全程,評價道:“你還挺會陰陽怪氣的。”
正事不做,拐彎抹角罵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沒辦法啊,”唐梨說,“有這麼一個不中用的係統,我就隻能自力更生,孤獨地艱苦奮鬥了。”
係統:“……”
好像被某人陰陽怪氣了。
拍賣師看著唐梨,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
或許,這位囂張跋扈的大小姐,並沒有眾人所說的那麼不堪,反而一直在隱藏著自己的實力。
拍賣會場的燈光重新黯淡下來,被強行中斷的拍賣也重新開始。
唐梨特地繞場了一大圈,從昏暗的邊緣摸黑走回自己的位置上。
楚遲思還坐在原來的地方,她抱著手臂,板著臉看著排名現場。光線疏疏落落地灑在頭頂,朦朧而溫潤。
那一點點微弱的光凝在長睫,彷彿晶瑩透明的蜂蜜。
讓人忍不住想嘗嘗。
“久等了。”唐梨踱步過來,正準備在楚遲思身旁坐下,卻見對方微不可見地往位子裏縮了點,抿了抿唇。
楚遲思凝神望著台上,指節輕輕撫著肩膀,比起自己之前離開時,唇邊好像更蒼白了些,呼吸裡隱著一絲顫抖。
唐梨蹙了蹙,微一偏頭,目光落在座位不遠處,正正好好對著這個方向,正鼓足了風使勁吹的冷風口。
“……遲思?”
溫柔的聲音自頭頂落下,楚遲思這才發現對方回來了,極輕地點了下頭:“怎麼了?”
唐梨在身旁坐下,卻傾過身子來,將一件疊好的外套遞給了她:“可以麻煩你幫忙拿下麼?”
“你不穿?”楚遲思有些詫異,“拍賣座這邊有些冷。”
唐梨聳聳肩,“我天生比較怕熱,要不是母親硬塞給我,我纔不穿呢。”
楚遲思遲疑片刻,還是默默接了過來,將外套放在自己腿上。
那是一件針織的米色外套,遮掩了些許空調吹出的冷氣,暖暖地覆蓋著身體。
指尖輕輕劃過時,便染了絲縷暖意,是她身上的溫度,淡淡的梨花香氣散出來,在身旁靜悄悄地湧動著。
楚遲思本來隻是蓋著腿。
片刻後,她默默把外套拿起來,默默地披在自己身體上,細白指節捂著嘴,偷偷摸摸打了個噴嚏。
聲音好小好軟,被悶在手背裏麵,細細弱弱,宛如小貓撓著你的手心。
唐梨假裝看不到,聽不見,
一直“專心致誌”地盯著拍賣會。
然後用餘光偷偷看了楚遲思好幾眼,日常感慨我老婆為何如此可愛。片刻後,楚遲思緩過來了,她托著下頜,偏頭望向唐梨:“你這段時間,好像一直在為了唐家四處奔走——比如這次的拍賣會。”
“嗯…也不算是吧。”
唐梨斟酌著回答:“我確實不想唐家破產,但也僅此而已,沒有要將唐家恢復到鼎盛的野心。”
她又不是所謂的原主,對唐家沒有任何的感情,所做的一切努力,其實都隻是在測試而已。
唐梨原本隻是想將唐家作為自己的“保底手段”,作為自己的安全點留存下來。
然而,這幾天為了拍賣會的事情與父母NPC,還有各種傭人管家NPC接觸過後,她總覺得有些奇怪。
有種怪異的不真實感。
和之前那幾名紈絝一樣,整個唐家裏的所有人竟然都是“劇情補全式NPC”,沒有一個人是這個世界原本就有的NPC。
唐梨越深入瞭解,越覺得這個家族的興旺衰落處處透著詭異,太過刻意,太過倉促,漏洞百出滿是破綻。
在這樣一個精巧細膩、邏輯縝密,連奶茶店都細節到可以自定義的加料的世界裏,唐家究竟為什麼會存在?
其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唐梨正思忖著,楚遲思忽地淡聲開口:“假如,我讓你一切努力化為泡影——你會恨我嗎?”
楚遲思偏著頭,唇角勾起一小點,微彎的睫像是在笑,眼神卻冰冷地告訴唐梨:
她沒有在說笑。
她當然可以做到。
唐梨抿唇一笑,說:“怎麼可能呢?遲思你倒是猜一猜,我為什麼要挽回唐家?”
楚遲思說:“勢力,名譽,金錢。”
唐梨搖頭:“隻有最後一個。”
她壓在扶手上,眼睛亮晶晶的,頗為無恥地去搶楚遲思那邊的空間:“所以,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隻想要錢?”
幸好楚遲思瘦,倒也不至於跟她擠,頗有些無奈地問:“為什麼?”
“因為我想給老婆你買雪糕!”
唐梨聲音剛才還溫溫軟軟的,一瞬間就變得鏗鏘有力起來,差點嚇到楚遲思。
“老婆你不知道,自從上次被半個球坑…吃到傾家蕩產後,我就下定了決心,得努力賺多點錢。”
唐梨振振有詞:“給老婆你買上幾千幾萬個雪糕,再順便去北極造個雪糕屋,到時候咱倆一起去度蜜月。”
楚遲思:“…………”
她很是無語地看著唐梨,漆黑眼睛矇著一層水光,唇畔看著軟軟的,是一個很適合親下去的角度。
唐梨被她看著心裏癢,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開頭,用指尖揉了揉著自己的唇畔。
楚遲思攏了攏唐梨的外套,淡香籠罩著身體,與自己離得那麼近,恍然間就像是一個擁抱。
“你這人真是奇怪。”
她一點不掩飾,直接問了出口:“就這麼一點都不防備我?”
唐梨很淡定:“你要是想殺我隨便就能下手了,我防也防不住,索性不防。”
索性不防?還真是厲害。
楚遲思靠近了一點,嗓音又輕又軟,帶著些靡靡挑起的尾音:“那你覺得,我為什麼會想要殺你?”
她知曉答案,卻又故意這麼問。
唐梨當然不能回答上一個迴圈的事情,斟酌了片刻,很誠實地回答說:“對不起,我不知道。”
模樣還挺乖,像個上課不好好聽講,被楚老師喊起來發展的“壞”學生。
“因為你身上的不確定因素太多了。”
她抬起手,勾起了一縷唐梨的長發,那燦金的髮絲纏在指尖,在昏暗中仍舊能泛著細碎的光芒。
“你的目的、你的動機、你的任務——對我來說全都是不確定因素,是遊離於掌控之外的東西。”
楚遲思漫不經心地卷著那一束長發,指腹輕輕摩挲著,在唐梨心尖上輕輕劃過幾個來回,摘下了她的一縷呼吸。
撩起幾絲若隱若現,暗色的火。
她倏地鬆手,長發便自指節間滑落,墜回唐梨身側:“或許,我應該早些除掉你。”
這句話絕情而殘忍,唐梨卻撲哧笑了,柔聲問道:“所以,你覺得我有什麼目的?”
楚遲思仰起脖頸,漆黑眼睛裏無波無瀾,平靜地說著:“和你之前的回答一樣——我不知道。”
“我可以告訴你啊。”
唐梨很是淡定,說道:“這有什麼好隱瞞的。你把手伸出來給我,我就告訴你。”
楚遲思遲疑片刻,向她伸出手來。
唐梨抿唇一笑,眉眼彎彎的,她拾起了方纔被掂著的那一縷燦金長發,又重新將其塞回到楚遲思的手心裏。
那縷金髮纏著指節,莫名讓人想起一條金環相扣的細鏈,而鏈子的另一端,恰恰好好纏繞在她細白的脖頸上。
唐梨柔聲說著,聲音像一個魔咒:“我會來這裏的原因隻有一個:因為你在這裏。”
她聲音太輕,又太溫柔,呢喃著落在耳畔,像是在對自己說著情話,說著戀人間那親昵的竊竊私語。她說:【因為你。】
【隻是因為你在這裏。】
我的動機、我的目的、我的責任、我的使命——全部都是你。我隻為了你一個人而來,絕不會獨自回去。
楚遲思愣了愣,指節不自覺地鬆開。
那縷長發從手心間溜走,可是她卻靠得那麼近,細小的火花竄入血脈,燃起璀璨的星星。
接下來的拍賣進行得順利了不少,沒有人敢惡意壓價了,大部分物品都拍出唐梨的心中預期,甚至有不少超出的部分。
當然,因為唐梨在底線來回蹦躂,既深情又死皮賴臉的“無恥行徑”,楚遲思又氣又惱,扔下一句“你等著”就匆匆走了。
不能逗老婆了,唐梨很是失望。
因為是全程直播的形式,有許多觀眾目睹了唐梨線上懟人的全過程,再加上之前直播時的專業態度和客氣神色,評論區裡居然出現了零零星星為她說話的聲音。
當然,很快便被潮水般的罵聲淹沒。
但就這麼潛移默化之間,唐家那位囂張跋扈大小姐的名聲,好像稍微挽回一點了。
緊接著慈善拍賣會的,是一場由格裡弗所舉行的慈善晚宴,邀請所有參加拍賣會的人員參加。
自然也包括唐家幾人在內。
唐梨剛在拍賣會後台和工作人員清點完數額,便要馬不停蹄地和父母一起趕回家,換衣服,梳妝打扮,準備去參加晚上的宴會。
在唐母灼灼的目光下,唐梨最終還是敗下陣來,換上了那一件紅色的晚禮服。
她本就生得白,那鮮艷欲滴的顏色襯著肌膚,彷彿火焰順著身體燃燒、綻放,璀璨無比。
就是有點太誇張了。
唐梨無語凝噎,獨自一人坐在角落。
這麼閃閃發光,明艷無比的裙子,穿著去晚宴也未免太過於引人注目了一點,巴不得所有人都盯著自己看。
唐梨的原計劃,可是穿一身低調衣裙,等宴會開到中途就偷偷翻窗溜走,趕緊找到楚遲思把每日任務完成了纔是關鍵。
結果現在被迫穿上這麼一套,簡直就是在身上貼滿了“快來看我”的標籤,自動給自己吸引了無數行走跟蹤攝像頭。
果不其然,在宴會期間雖然沒人想要和唐梨搭話,但總會有些目光從不知名的角落,飄飄忽忽地盪出來,粘連在唐梨身上。
唐梨端著一杯紅酒,默默嘆氣。
四周男士女士的八卦聲她權當聽不見,很是頹廢地坐在角落裏,一邊吃點心一邊小酌著紅酒。
“你已經快自閉一個多小時了,”係統在耳旁晃悠,“不出去跳跳舞,和別人說說話嗎?”
唐梨:“我是有老婆的Alpha了,要矜貴自持,高冷如冰川,拒人千裡之外,懂不懂?”
係統:“……”
說得跟你真的有老婆一樣。
唐梨開始繼續頹廢地當一條鹹魚,她倚著桌麵,很是後悔自己怎麼沒把遊戲機帶過來。
忽然間,身邊傳來一個輕輕的腳步聲,步子很慢,踩得輕柔,但還是被唐梨敏銳地發現了。
唐梨斜睨過去,看見了一位五官精緻,正目光灼熱看向自己的Omega,正在偷偷地向自己這邊靠近。
這人是誰?
完全沒有見過。
係統嗒嗒不知道在查什麼東西,片刻後,幸災樂禍地說:“誒喲,恭喜您觸發了一位固定NPC:原身惹過的桃花債。”
唐梨頭已經開始疼了。
她抵著額心,語氣無奈:“你千萬別告訴我,原身這樣一個人渣都有人真心實意地喜歡?”
係統說:“Alpha不渣Omega不愛。你別說,被甩開之後還死心塌地愛著原身的人還真不少呢,都能湊齊兩桌麻將了。”
唐梨:“……”
這該死的繫結人物。
係統從資料庫裡抓取資訊,片刻之後,給她彈出NPC的介紹麵板:
ID:NPC_QR0I04
姓名:邱小姐
分化:Omega
身份:唐小姐的情人(之一)
係統說:“你看ID編碼的第七個字元,如果是0的話,代表著它是沒有自主行動能力的NPC,隻能靠固定的條件觸發。”
“觸發條件是什麼?”唐梨問。
係統又開始查資料,小聲嘟囔著:“讓我看看啊,NPC觸發條件在哪裏——咦?這個if判斷語句很有趣嘛。”
唐梨皺了皺眉:“到底怎麼回事?”
係統笑得愈發不懷好意:“兩個必要條件,分別是charity_cala慈善晚會,和valid_mc_present。也就是說,你的攻略物件也必須要在場。”
需要攻略物件在場,那可不就是楚遲思嗎?
提到老婆,唐梨馬上就精神了。
她急急忙忙地,向係統扔下一連串問題:“我老婆也在?那我老婆在哪裏?我要去哪裏找她?”
係統無奈:“我怎麼可能知道。”
在唐梨四處張望的這一小段時間裏,那名Omega悄然走過來,竟然已經在身旁坐下了。
那人端著兩杯紅酒,笑容溫婉。
Omega自顧自地將兩杯紅酒擺在桌麵上,不顧唐梨不悅的神色,坐到她對麵的位置上。
“唐小姐,”那人嗓音綿柔,含著幾分怯生生的情意,“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再次相見……”
唐梨眉心跳了跳。
莫名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唐梨,我是真的愛你的,”那人顫聲說道,“我每天每時每刻都想著你、念著你,每天都以淚洗麵,盼望著能夠與你再次相遇。”
唐梨愣住了,神色無奈,“什…麼?”
“我們今天既然能相見,肯定是命運的安排,連上天都想要我們重新回到一起。”
前情人眼睛水汪汪的:“我隻是想和您再接近一點,我再也忍受不了,這樣隻能遠遠看著您的日子了。”
唐梨五指僵硬,把桌布攥得皺起,敲了一下係統:“哎,你們誰編寫的對話部分?”
係統說:“反正不是我。”
前情人還在深情告白,含情脈脈地看著唐梨,靠近些許:“能請您和我跳——”
唐梨後退:“不能。”
前情人還不死心,將其中一杯紅酒遞過來:“一起喝杯酒也不行嗎?”
唐梨挑眉看了兩眼,接過那杯酒。
細長酒杯在手中晃動,殷紅的液體碰撞、流淌,如同熠熠生輝的紅寶石。
她遞到自己鼻尖,微微聞了聞,
握杯的手忽地一翻。
昂貴芬芳的紅酒被潑灑下來,滾落在金紋鑲邊的瓷碟,洇濕一大片白色桌布,如同殷紅刺目的滾燙血液。
“這杯酒裡放了些什麼東西?”
她聲音漫不經心,被倒空的酒杯映著薄光,指節一鬆,杯子便“哐當”砸落桌麵。
“你想要做什麼?”唐梨微笑著,“是想要毒..殺我,操縱我,還是想要讓我的資訊素失控?”
玻璃曲麵折射著一點光。
紅色晚禮服被鏡麵所扭曲,緩慢而優雅地擴散、蔓延著,隱藏著不可言喻的冰冷憤怒,蠶食喉間僅剩的一絲空氣。
“現在,立刻給我滾開!”
唐梨冷聲道:“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那與其說是火的顏色,更像是一條擦拭狀的血痕,怵目驚心,艷麗而可怖地壓在心尖。
前情人霎時說不出話來了,被強烈的氣場壓製得動彈不得,哆哆嗦嗦的,最後看了唐梨一眼,梨花帶雨地跑走了。
桌麵一片狼藉,玻璃杯被砸出幾道裂痕,紅酒潑得到處都是,。
明明我纔是差點被下藥的受害者,怎麼這人哭得這麼淒慘壯烈,就跟我欺負她了一樣。
唐梨默默嘆口氣,拿紙巾擦了擦。
有幾個服務生過來幫忙收拾,換了桌布盤子還有紅酒杯,有人側身為她倒酒。
清澈的紅酒注入杯中,能嗅到濃鬱醇厚的黑莓與桑葚,糅雜著一絲清冽的細雪氣息——
唐梨手疾眼快,在服務員倒完酒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揪住她漆黑的衣角:“楚遲思?”
服務員被迫停下腳步:“……”
她拿著一瓶紅酒,轉頭望向唐梨,衣領與袖口嚴密地扣著,腰身處微微收緊,纖細而又矜貴。
因為慈善宴會的緣故,所有服務員都穿著統一的製服,戴著一副漆黑的晚會麵具,被唐梨拉住不給走的這名也不例外。
她盯著唐梨,似乎有些不滿。
唐梨堅定地拽著衣角,指尖悄悄地向上爬,似細白的鎖,將她牢牢鎖住手心:“楚遲思,你怎麼在這裏?”
半晌,麵具後傳來個熟悉的聲音,依舊是淡淡的,沒有什麼起伏:“路過。”
唐梨:“……”
穿著製服、戴著麵具、拿著酒瓶——楚遲思這個“路過”,也未免太過專業了一點。
係統很驚訝:“你眼睛也太毒了吧,這都能看出來是楚遲思?我是真的沒認出來是她。”
唐梨聳聳肩,說:“認不出老婆的Alpha是找不到老婆的。
係統:“如果楚遲思聽到了,絕對會說你這句話存在嚴重的邏輯錯誤,要拉回去重修北盟中階數學。”唐梨來了精神:“楚老師會給我私人補習嗎?十幾個課時的那種。”
係統不說話了,以沉默應對某人。
唐梨揪著服務員的衣角,順勢站起身。
她比那人要高上半個頭,燙過的金色長發微微捲曲,有幾縷勾上絲絨西裝,梨花香氣淡淡地散出來,似乎要撲進懷裏。
楚遲思沉默地看著她。
那手指纖長漂亮,下意識般地覆上她的眉眼,沿著漆黑的麵具邊緣,慢慢、輕輕地撫摸著。
唐梨動作很輕,彷彿在觸碰著一觸即碎的玻璃,細膩輕巧的瓷器,連呼吸都不敢太急促,生怕對方就這樣碎在手心間。
欺詐一般,溫柔繾綣。
唐梨輕聲問:“…可以嗎?”
指尖在麵具上刮過,一下,接著一下,來回反覆好幾次,輕柔得不像話。
分明隔著一層沒有觸碰到,卻又像是將她的臉頰捧起,浸沒在無邊無際的溫存裡。
她說。
我可以,將你的麵具摘下嗎?
窸窣細響落在耳中,沙沙的微風吹過窗簾,她撥弄著心中那一根脆弱的弦,彈出幾串悠長的音符。
楚遲思冷漠:“你想引人注目的話,請便。”
唐梨笑了一下,極輕極輕,像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她收回手來,“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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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的是,剛才離開那一名Omega居然又折返了回來,看著兩人有些微妙地靠在一起,猛地瞪大了眼睛:
“唐、唐梨小姐?!”
唐梨頭疼了一疼,按著額頭望過去:“你怎麼又回來了……”
楚遲思看著兩人,目光微亮。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頗為有趣的事情,悄悄向後退了兩步,把自己藏在陰影處,然後默默拿出個小本子,一邊聽她倆“鬧騰”一邊記筆記。
唐梨:“???”
楚遲思這是幹什麼呢?
前情人率先開場,眼淚汪汪道:“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把我狠狠拋棄無情踐踏,就是為了跟這個服務員在一起?!”
唐梨揉著額頭:“是啊,怎麼了?”
前情人:“……”
為什麼你承認得如此乾脆?
前情人不愧是前情人,程式碼裏麵寫滿了“不屈不撓、堅韌不拔”的精神,字串裡全是一些奇奇怪怪而又老套的狗血對話。
她很快振奮起來,開始尋找新的路線。
“我知道,唐家最近急缺現金。”
前情人一步上前,從挎包裡拿出張黑卡來,“我雖然沒有那個小…那個服務生漂亮,但我總比她有錢。”
說著,那人便把黑卡往唐梨手裏塞去,聲音急切:“我,可以幫助你……”
唐梨搖搖頭:“抱歉,不需要。”
雖說目前唐梨還沒有錢,但是這次拍賣的金額著實可觀,不僅能填掉唐家目前的負債窟窿,還可以剩餘些許來用於投資。
見她不收,前情人愣了一愣。
那人摩挲著黑卡,忽地轉過身來,對著在一旁好整以暇看戲的楚遲思,厲聲喊道:“你,隻要你離開她!卡裡這一百萬就是你的!”
楚遲思:“……?”
楚遲思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本來在好好吃瓜看著戲,忽然就成了狗血偶像劇裏麵那種“給你多少錢才能離開XXX”的小白花女主。
她微一抬眼,長睫密而濃長,上揚弧度像是唇邊的淺淺笑意,目光幽幽落在唐梨身上。
唐梨心中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果然,楚遲思偏過頭來,平靜的聲音裡藏著一絲玩味,淡聲說道:“你覺得,你值一百萬嗎?”
唐梨:“!!!”
眼看楚遲思推開自己,接過那張黑卡的手都伸出來了,唐梨一急:“不可以!”
楚遲思剛踏出兩步,身影便壓過來一個影子,梨花淡香透過發隙湧過來,綿綿軟軟的,撒嬌一般地抱住了你。
雙手都被人給環住了,動彈不得。
楚遲思:“……”
楚遲思有些無奈地偏過頭,便看見唐梨半依在身後,手臂環過身側,將自己兩隻手都給緊緊抱住了。
異常堅決,就是不給她拿卡。
唐梨靠得很近,淺色的睫上揚著,含著幾分淺淺晃動的水光,明知故問道:“遲思,你不會真的要她這張卡的,對吧?”
她直接將楚遲思給困在原地不給走,就是不放手,你動都別想動一下。
這動作是十足的霸道無賴,可那嗓音卻又軟又可憐,委屈巴巴的:“遲思,你不許接。”
說著,她又抱緊了一點。
楚遲思好氣又好笑,無奈地瞥了她一眼:“……”
這人將自己的手抱得這麼緊,怎麼都不肯鬆開,她就是想接也沒法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