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輕輕劃過肌膚,撩起麵板下的幾粒火星之後,卻又淡然地收了回來,轉而搭上背後的拉鏈。
金屬勾著拉鏈,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像是搖曳風鈴那泠泠的響,一節節地向下拉去。
明明並沒有多久,唐梨卻覺得無比漫長。
唐梨穿著一件象牙白的紗裙,衣領間綴著些層疊的蕾絲,梳理齊整的褐金長發披在肩膀,就像是一件被細心包裝好的禮物。
一節又一節,拉鏈抵達底部。
她的呼吸細弱,肩胛也跟著微微起伏,長發簌簌地晃,遮掩著被剝離而出的細白肌膚。
唐梨小聲問:“好了嗎?”
楚遲思說:“好了。”
冰冷金屬離開肌膚,也帶走了淬進血液裡的火星。唐梨一轉過頭,便撞進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睛。
“唐小姐還不走?”
楚遲思悠悠地問。
由於背後的拉鏈被拉開,唐梨得扯著紗裙領口,纔不至於讓整條裙子直接掉下來。
她低垂著頭,長發有些淩亂地堆在肩膀,模樣看起來窘迫又狼狽。
係統偷笑:“沒想到你也有這樣的一天。”
別的攻略者都是乖乖聽從指令,對自己客客氣氣尊尊敬敬的;
這名攻略者倒好,動不動就指示自己幹著乾那,囂張霸道已久,終於有人能來治治她的氣焰了。
唐梨幾步衝到二樓的洗手間,順手“哢嗒”鎖上了門,係統也關掉螢幕,好歹給她留下一點私隱。
“今天還真是諸事不順。”
唐梨嘆氣坐在浴缸邊緣,將纏繞在腹部的繃帶慢慢拆下來,淺淡的藥草香氣漫了出來,浸濕她的指尖。
哪怕係統已經在後台刪除了所有負麵狀態,但腹部的傷痕看起來還是無比猙獰。
散開的繃帶之下,赫然顯露出一塊巨大的青紫淤血,隨著自己的呼吸,隱約滲出些細小的血痕來。
唐梨擰開藥膏,用慢慢地塗抹上去。
哪怕藥膏用材再怎麼溫和,接觸到傷口後還是有一些刺痛。唐梨輕微地蹙了蹙眉,表情倒是沒怎麼變化。
【叮咚,生命值 1】
處理完腹部傷口一共增加了五點生命值,也將唐梨的總生命值恢復到了70的位置。
雖然現在的生命值也不算絕對的安全,但起碼比之前風一吹就死的1點要好多了。
唐梨更換了新的繃帶,順便用毛巾擦洗一下身體,換上了寬鬆舒適的睡衣,這才慢吞吞地從洗手間探出個頭。
書房的門關上了,別墅中有一點飯菜的香氣,廚房那裏傳來些響動,應該是做飯阿姨正在準備晚餐。
今天飯菜出乎意料的很清淡,都是些蒸或者水煮的菜式,佐料也放得少了許多。
不得不說,嘗起來十分……寡淡。
唐梨詢問管家:“我可以要些醬油嗎?”
管家微笑:“考慮到您的傷口,不可以。”
唐梨:“……”
這微笑真是和楚遲思一模一樣的。
唐梨攥著筷子,麵對一桌子的水煮麵條、水煮青菜、水煮雞肉,和啥都沒有的白粥,長長嘆了好幾口氣。
這滿桌的清湯寡水怎麼吃?不就是腹部有些瘀青傷痕麼,她大風大浪的什麼沒見過,還怕這一點小傷口。
係統:“人家是關心你呢。”
唐梨:“我覺得她是想餓死我。”
唐梨嘀嘀咕咕地扒拉了一些飯菜,吃了個半飽便回到房間裏麵躺下,讓係統調好了一大早的鬧鐘。
明天就是正式的拍賣會了,她必須要好好休息,光彩照人地出現在眾人麵前才行,清清楚楚地告訴所有人:唐家沒有倒。
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俗話說得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唐梨晚餐就喝了點粥吃了點青菜,壓根就沒有吃飽,也就導致她大半夜地被餓醒,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乾脆翻身起床,摸到床頭手機,將手電筒開啟,準備去餐廳煮點東西吃。
深夜的別墅黑漆漆的,安靜得能聽到一根針落地的聲音,唐梨躡手躡腳地推開一絲門縫,探出半個頭來。
係統一般在她睡覺前都會自動縮小,睡醒後再回來,此時也沒有什麼動靜。
客廳開著一絲窗戶,有些沁冷的風就這麼灌了進來,白色紗簾被風輕柔地揚起,似翻湧海浪在沙灘上留下的淺淺白痕。
似乎伸手,便能觸控到微涼水汽。
楚遲思就睡在客廳,和餐廳僅僅隻有幾步路的距離,唐梨大氣也不敢出,慢吞吞一寸寸地挪著自己的步子。
路過沙發時,她還是沒忍住,偷偷摸摸地從靠背那一側探出頭來,看了眼楚遲思的情況。
楚遲思側身躺著,她身上隻有一張薄薄的被子,隨呼吸慢慢陷落下來,描繪出身體的柔軟輪廓。
她垂著眉,低著頭,那一隻粉色湯圓被整個抱在懷裏,緊貼她挺翹的鼻,微紅的唇,很是親昵無間。
那隻玩偶究竟有什麼好的?又不會說話逗人開心,又沒有溫度,抱起來手感也不好。
唐梨酸溜溜地嘀咕。
楚遲思呼吸均勻,看樣子是睡得很熟。唐梨屏住呼吸,動作不由得放得更輕了一點。
萬一不小心把楚遲思吵醒,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唐梨已經能想像到畫麵:楚遲思悄無聲息出現在自己背後,半個身子堙沒在黑暗中,手中明晃晃地泛著冷光。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重置點正在遠處揮手等著她。唐梨溜達到廚房裏,她喝了一點水,但仍舊餓得慌,想找些東西吃。
她開啟冰箱翻了半天,卻隻找到些生肉生菜。做飯的聲音太大了肯定不行,而自己也沒有餓到要生啃茄子的地步。
唐梨很不甘心,轉移陣地到冷凍室裡找。
她在冷櫃中一通翻來翻去,居然在冰凍食品的最下麵,發現了幾個綁著絲帶,包裝漂亮的盒子。
這些是巧克力盒子嗎?
真是奇怪,為什麼冰箱冷凍室深處會有巧克力,還是整整三大盒?
唐梨一不做二不休,把巧克力全部翻出來,這才發現其中兩盒都是沒有拆封過的,隻有一盒被開啟了個小口子。
等等,這些巧克力——
為什麼會出現在冷凍室裡?
還好當時楚遲思因為抑製劑的緣故而發著高燒,唐梨得以有驚無險地完成了任務。
然而,唐梨走得匆忙併沒有把巧克力帶走,就這麼忘在了楚遲思的辦公室裡,想著反正最後也會被楚遲思扔掉,也就沒有太過在意。
所以,能將巧克力帶回家,並且藏起來的人……
怎麼想都隻有一個。
唐梨一下子來了精神,睏意全都飛到九霄雲外,肚子也不餓了,麻利地把巧克力盒拆了個乾淨。
有兩盒巧克力都沒有被開啟過,隻有一盒有重新包裝的痕跡,唐梨興緻勃勃地數了數,發現裏麵一共少了四顆。
發著燒的楚遲思可軟可黏人了,乖乖地讓自己塞了三顆巧克力,唐梨自己不太喜歡甜的東西,所以是沒有吃過的。
那麼,這額外少掉的一顆……
唐梨正抱著盒子傻樂,耳畔忽然傳來“啪嗒”一聲輕響,廚房的燈被開啟了。
明亮、透徹的光線充盈了房間。
突如其來的光有些刺眼,唐梨閉了閉眼睛,耳旁朦朦朧朧的,能聽見一個稍有些無奈的聲音;
“這麼晚了,你在幹什麼?”
唐梨一僵,下意識望向身旁,隻見三盒被大卸八塊的巧克力盒散落周圍,冷藏櫃裏的東西也被拿得七七八八。
已經來不及隱藏罪證了。
“我找些東西吃。”唐梨默默用身體擋住亂七八糟的東西,把那一盒拆開的巧克力抱在懷裏,看向那個聲音的來源。
楚遲思倚靠在牆邊,指節輕輕摩挲著眉梢,嘆了口氣,“你已經翻了很久了,還沒找到麼?”
她身上隻有一件淡白色的弔帶睡裙,長發柔順地披在身後,而那絲綢薄薄的,流水一樣淌下來。
漫過她雪色的肩,簌簌垂落在小巧的膝蓋旁,藏起玲瓏的脊骨與腰肢,藏起滿懷柔嫩的月色。
唐梨呼吸一頓,看著她有些出神。
好半晌,她才輕聲說了句:“對不起,我吵醒你了嗎?”
“沒有。”楚遲思走過來幾步,在唐梨身旁蹲下,“我本來就醒著。”
那我在屋裏到處溜達,甚至還偷看你的事情豈不是被知道了?
唐梨更加心虛:“你失眠了?”
楚遲思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她拾起幾包冷凍食品,指尖撥開邊角檢查著生產日期,然後再仔仔細細地塞回冷凍室裡。
不過幾分鐘功夫,冰箱便被塞滿了一個小角落,所有東西都分門別類的放好,看起來整整齊齊。
唐梨:“…………”
原來是過來幫忙收東西的嗎。
黑緞般的長發披散在肩膀上,楚遲思抬指攏了攏,露出一小截柔白的脖頸。
她麵板間滲著一點淡香,清甜而沁涼的細雪,會在唇齒間泛起微微的紅,在舌尖融化成暖暖的水。
“遲思…楚遲思。”唐梨輕聲喊。
楚遲思聞言望過來,指節托著下頜:“怎麼了?”
唐梨嚼著什麼東西,聲音有些含糊不清的,她將手中開啟的巧克力盒遞過來:“要嗎?”
楚遲思沒接:“都凍成冰了。”
唐梨說:“反正都拿出來了,放一會就軟了。”
楚遲思猶豫了一下,稍稍側過些身體。有幾縷長發從肩膀軟軟滑落,輕柔地墜落在唐梨的懷中,像折翼的飛鳥。
她認真盯著被分成九格的盒子,一個味道一個味道地數過去,最終挑了一塊有著棕色紋路,還頂著顆咖啡豆的巧克力。
巧克力被凍得梆硬,楚遲思咬了咬,沒咬動,皺眉盯著指尖的巧克力球。
那稍微有些生氣,有一點惱怒的模樣……
看起來特別可愛。
楚遲思很有耐心地等了一會,待到巧克力在手中稍微融化,才伸出一點舌尖,輕輕舔了舔。
舌尖纏上小球,繞了一圈。
絲絲縷縷的甜被捲入口中,她似乎很是滿意,齒貝輕輕地咬,舌尖慢吞吞地描過唇畔,染上一片瀲灧水意。
空氣莫名染上一絲巧克力的香甜。
唐梨不愛吃甜的,但是她不知怎的就有點饞,喉嚨中癢癢的,想要嘗些甜的,軟綿綿的東西。
於是,她往嘴裏又塞了一塊巧克力。
楚遲思扯了一點紙巾來擦手,順便給唐梨也遞了張。
她神色淡淡的,指尖卻又軟又暖。
“還不錯吧?”唐梨笑著說,“我之前可以在商店裏挑了好久,導購小姐姐拍著胸膛說這個是什麼百年老牌子,絕對好吃,不好吃她倒立給我跳舞。”
楚遲思說:“這個牌子很貴。”唐梨說:“那又怎麼了,反正刷的是你的卡,又不是我自己出錢,完全不心疼。”
楚遲思:“……”
可能是夜色太過溫柔,亦或是被無從逃逸的寂寞所驅使,她並沒有去詢問她失眠的原因,她也沒有計較她半夜所弄出的聲響。
兩人隻是這樣,坐在稍有些冰冷的瓷磚地麵上,分著小小一盒的巧克力。
有一種遙遠、寂寥的溫馨感。
“已經很晚了,”楚遲思撫著後頸,長睫低軟地垂著,“你不睡?”
唐梨並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地說道:“格裡弗慈善拍賣會在明天舉行,拍賣完的晚上還會舉行一個慈善晚宴。”
她說:“我可能會很晚才能回到家。”
楚遲思頭也不抬,指尖撥弄著巧克力盒子上的金色緞帶:“不用和我說。”
唐梨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聲音低低弱弱的,帶著幾分委屈意味:“你要是不喜歡,我以後都不說了。”
纏著金絲帶的指尖一頓。
楚遲思嘆了口氣,改口道:“你如果喜歡的話也可以說。我有可能會聽,但是不會在意。”
唐梨笑著說:“好的,我都聽老婆的。”
“都說了不要這麼叫,”楚遲思站起身來,稍微拍了拍衣裙,聲音有些惱意,“我走了。”
楚遲思難得這麼溫柔。
唐梨得寸進尺,她抱著那個巧克力盒子,嗓音糯糯的,遠遠地喊了一句:“老婆晚安,做個好夢!”
楚遲思沒有搭理她。
關燈之後的客廳重新回歸寂靜,黑夜如同潮水,安靜而沉默地湧動著,一層層漫過胸膛與頭頂,將人緩慢地吞沒。
唐梨早就回到自己房間裏了。
客廳之中空空蕩蕩的,隻要抬頭,便可以看到一片無邊無垠,向自己沉沉壓過來的黑暗。
楚遲思側身躺著,長發散落在枕邊,她輕輕揉著懷中的玩偶,指尖摩挲過那細軟的絨毛,仍舊還帶著巧克力的絲縷甜意。
抱著玩偶的手臂忽然緊了緊。
她蜷縮著身子,用力得像是要將自己勒碎,兩個字在心中絞碎吞吐了一千遍,一萬遍,卻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那兩個字是魔咒,是冰冷的枷鎖,是絕對不能說出口,埋於心底最深處的禁忌之詞。
不可以。她告訴自己。
楚遲思,你絕對不可以動搖。
唐梨今晚睡得可好了,如果早上沒有被係統五個震天響的鬧鐘吵醒的話。
“速度起來收拾!要遲到了!”
係統嚷嚷著,“用枕頭捂住耳朵是沒用的,聲音是直接傳入你腦海裡的!”
“我知道,你很煩。”
唐梨終於翻身坐起,揉了揉淩亂的長發,眼眶還有些微紅,長長地打了個哈欠。
“現在是早上七點整,拍賣會就在中午十二點,你隻剩下五個小時了,”係統比她還興奮,“一定要漂漂亮亮,瀟瀟灑灑地震驚全場!”
唐梨當著她的麵,又懶洋洋地打了好幾個哈欠,一副想要倒回床上繼續睡覺的模樣。
係統:“喂喂,收斂一點。”
“一個拍賣會而已,”唐梨慢吞吞地洗漱著,聲音含糊不清,“五個小時綽綽有餘了,又不是隻剩五分鐘。”
她嘴上這麼說,動作倒是十分麻利,不一會便收拾完畢,準備先出發去唐家一趟,帶著父母二人一起去拍賣會現場。
唐梨想和楚遲思說一聲,結果找了兩圈都沒看到人,她估計對方應該是去公司了,不由得很是失望。
係統說:“她行蹤不定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你到處找她做什麼?”
唐梨:“我不是找別人,我找自己的老婆怎麼了,天經地義的事。”
係統:“……”
為什麼她喊“老婆”能喊得如此順溜,如此熟練,如此恬不知恥?
係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唐家今天是難得的忙碌,大家為了拍賣會忙上忙下的,唐父唐母都早已收拾妥當,就等著唐梨這邊趕過來了。
“小梨,”唐母招呼她,“快看看我給你買的這一條長裙,要不要穿上試試?”
唐母拿著一條紅色晚禮服長裙,經典的斜著肩款式,布料柔軟地貼合著手臂,就像是將燦爛的火焰擁抱入懷。
漂亮是漂亮,就是有些太張揚了。
“這是…晚禮服吧?”唐梨委婉地拒絕了母親,“衣服很漂亮,我晚宴的時候穿怎麼樣?”
她甜言蜜語地誇了唐母十幾分鐘,把對方誇得滿心歡喜都有點飄飄然了,這才連哄帶騙地將母親帶出房間。
既然是拍賣會,還是應該簡約大方些。
唐梨在衣櫃翻了半天,終於勉強在壓箱底的位置翻出一件亞麻色的雪紡衫來,搭配上修長的黑色長褲,看起來乾淨又利落。
係統:“不錯嘛,人模狗樣的。”
唐梨咬開皮筋,將一頭漂亮的褐金長發綁起來,向後揚了揚:“你說話就不能好聽點?”
係統:“你看看自己平時是怎麼欺負我的,還指望我能誇出什麼好話來?”
唐梨撲哧一笑,眼底沉著些深不見底的暗色,笑容卻欺詐一般的燦爛:“是嗎。”
說著,時間便走到了九點。
“叮咚,【我要談戀愛】係列任務已更新,請於今日內及時完成!”
【每日任務(0/1)】
【任務詳情】互動永遠都是感情裡最甜美的小佐料,親親抱抱之類可愛的舉動請來多一點!抱抱自己可愛的女朋友,或者讓女朋友來抱一抱自己吧!
【失敗懲罰】累積失敗次數(0/2)後死亡。親親…抱抱……??
唐梨盯著麵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係統:“喂喂,你怎麼不說話?”
“我隻是覺得,今天的任務可真是太簡單了。”
唐梨慢悠悠:“隻怕人沒抱到,刀子就已經提前捅過來了。”
係統:“不要慌,你可以的!”
“看你這一次次異常離譜的高難度任務,我覺得你不應該起名叫什麼戀愛小助手。”
唐梨冷笑道:“你不如現在改個名,叫做‘找死的三百六十五種方法’如何?”
係統:“誒呀,我本來就打算取這個名字的,沒想到被你給發現了。”
唐梨:“…………”
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收拾完畢之後,唐梨來到了拍賣所。
門口早已圍滿了一堆新聞記者,不過奇怪的是,他們對於唐家的車熟視無睹,正一股腦地圍堵著某個人。
攝像頭瘋狂閃爍,一陣“哢嚓哢嚓”的抓拍,話筒搏了命地向前,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請問楚小姐對於與唐家的婚約怎麼看?”
“聽說唐小姐最近結婚了,楚小姐真如傳言那樣履行了婚約嗎?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聽說楚小姐對唐家恨之入骨,為什麼會來參加這次拍賣會?是真的想要做慈善,還是趁機報復唐梨的所作所為?”
“請問——”
楚遲思當然沒有來。代替她前來拍賣所的,是拿著工資辦事,可憐無助的奚助手。
奚邊岄一個人孤立無援,被人群團團圍住,簡直是寸步難行。
閃光燈瘋狂閃爍著,都快把她給淹沒了。
奚邊岄臉色蒼白,麵對著鏡頭僵笑著,敷衍回答了幾句:“抱歉,我不知道。”
記者們怎會如此輕易放過她。
開玩笑,眼前這人可是Mirare-In的副研發總監,平日裏更是楚小姐的得力助手,和她關係密切,肯定知道一些絕密資訊。
記者們不依不饒,舉著麥克風大聲問道:“請問楚小姐到底怎麼打算處理與唐家的婚事?她真的打算履行合約嗎?”
“我隻是代表總監參加拍賣會而已,不會回答任何問題,大家還是請回吧。”
奚邊岄躲著鏡頭,偷偷按緊藏在長發裡的藍芽耳機,聲音顫動著,帶了幾分哭腔:
“遲…遲思姐,救救我!”
耳機裡嗞嗞幾聲,傳來一個清清冷冷,十分坦然的聲音:“加油,你可以的。”
奚邊岄:“…………”
如此冷漠,殘酷,薄情,
這多年的情誼,終究是錯付了!
奚邊岄就像是一條漂泊的小舟,被浪潮裹挾著飄過來盪過去,無論說什麼都會被嘈雜的聲音蓋住,弱小可憐又無助。
記者們向前湧來,推推嚷嚷之下,眼看著又有一個話筒遞來。
忽然間,有一個人從側麵猛地插進來,將話筒不由分說地擋開。
“都給我讓開!吵什麼吵!”
唐梨擋在奚邊岄身前。她個子高挑,瞳孔顏色本就淺,此時微微凝起,隱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銳利。
“真是沒想到,看來大家對我這混亂的私生活,還有婚事都很感興趣啊?”
她居高臨下地望著眾人,黑靴將小腿線條勒得異常漂亮,一下下地點著長階,發出“嗒嗒”兩聲輕響。
“隻不過,盯著小姑娘欺負幹什麼?”
唐梨眉梢一挑,笑容恣意。
她指了指自己:“在場各位若真有那個本事,不如來堵住唐小姐本人問一問?我就在這裏,絕對不跑。”
關於唐家大小姐的傳聞隻多不少,她做過的混賬事把臨港攪得烏煙瘴氣,整垮的記者社沒有五十也有一百。
所以,哪怕大家都知道唐家已是強弩之末,傾覆在即,還是沒有人敢去招惹這一位定期發瘋的瘟神大小姐。
“欺負人家小姑孃的時候咄咄逼人。怎麼麵對我就不敢出聲,全變成不會說話的啞巴了?”
唐梨嗤笑一聲,她逆光站著,身形被磅礴光線描摹得異常清晰。
黑靴踩著長階,清邃冷峻,英氣懾人,不像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更像是另外一個人。
“真是沒膽子。”
她笑道:“一群欺軟怕硬的東西。”
記者們的表情精彩紛呈,趁著眾人麵麵相覷的空隙,唐梨一把拽住奚邊岄,把她迅速拉到拍賣所裏麵。
與此同時,旁邊的一棟大樓裡。
兩個人蹲在視窗處,一人一個望遠鏡加上藍芽耳機,正聚精會神盯著拍賣所前方的鬧劇。
“邊岄姐真的好慘啊。”
派派說:“她去都被堵成這個樣了,這萬一要是遲思姐你親自過去,還不得鬧翻天。”
“…嗯。”
楚遲思一身黑衣,帽簷擋住了些許神色,她調節著望遠鏡,忽地皺了皺眉:“她們進去了。”
“什麼!”派派裏麵湊到望遠鏡前看,“那個人渣敗類居然敢拽奚姐!我要砍了她的手!”
“書文,不能這麼衝動。”
楚遲思慢條斯理,聲音淡淡:“這樣太容易暴露自己,要做就要做得周全縝密,不能留下任何線索。”說著,她拍了拍自己身後的黑色揹包,裏麵不知道裝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金屬碰撞聲悶悶地傳來。
派派驚呼:“不愧是遲思姐!”
隨著厚重的玻璃門“嘭”地關上,四周也重歸寂靜。
唐梨撥弄了一下淩亂的發,問道:“遲思呢?怎麼沒有跟著你一起來?”
奚邊岄被記者圍了半晌,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褐色長發被薄汗黏成幾束,模樣狼狽不已。
她扶著牆壁,慢慢整理著呼吸。
“…謝,謝謝你……”
奚邊岄接過唐梨遞來的麵巾紙,心有餘辜地擦了擦額間的汗:“要不是唐小姐您來了,我可能還要再被堵上一個小時。”
“楚遲思也沒給你安排個保鏢,”唐梨笑著問道,“就這麼讓你一個人來了?”
“沒有,就我一個人。”
奚邊岄委屈的不得了:“總監根本沒說有這麼多記者,我還以為就是個普通的小拍賣會,結果被堵得連路都走不動。”
她長長嘆口氣,“Mirare-In釋出會的科技記者還好說,這種娛樂記者的陣仗太恐怖了,我真的應對不過來——”
唐梨沒忍住笑了:“撲哧。”
這可憐的孩子,被楚遲思給坑慘了。
TheGrateful格裡弗拍賣會之所以有名,除了其慈善拍賣的名聲之外,還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它拍賣所內部的設計。
不同於其他傳統的拍賣場,格裡弗更加講究氣氛,拍賣中途的規矩也相對鬆散一些,並不會禁止賓客們直接的交流。
整個場地被分成了兩部分。
拍賣師會在展堂上,詳細地介紹物品與落槌定價。而正麵對展台的,是十幾排高階奢華的軟座,賓客們可自由地舉牌喊價。
由於本次委託方(唐家)的要求,格裡弗還特意設定了攝像頭,本次慈善拍賣將會全程直播,讓全民監督。
拍賣會的場地就在眼前。
很多賓客都已經進去了,有幾名工作人員站在門口處,檢查著每一個人身份與入場券。
“我這名聲你也知道,要是和你一起走進去,肯定會被別人說閑話,甚至還會拖累了遲思。”
唐梨對奚邊岄笑笑,神色輕鬆:“我們分開走吧,之後再見。”
奚邊岄有些遲疑:“這……”
耳機被接通,楚遲思冷聲說道:“非常可疑,給我盯緊她。”
那一邊的聲音嘈雜,隱約能聽到派派在背景喊:“我也覺得這個人渣超可疑的!肯定沒什麼好心!”
奚邊岄淚流滿麵:做人真的好難。
要不是楚遲思給的工資太高,我早就辭職走人了。
唐梨看她杵原地半天沒動,稍微有些疑惑:“怎麼了,你不進去嗎?”
奚邊岄:“這個嘛……”
“該不會,”唐梨若有所思,輕輕說了一句,“遲思她正在遠端與你通話,監控著這裏的情況吧?”
奚邊岄:“!!!”
“沒沒沒有的事!”奚邊岄臉都紅了,口齒不清地慌忙否認,“我就是,額這個,反正沒有,我先進去了!”
她說著便轉頭,忙不迭地衝進了拍賣會場,留下唐梨一個人站在走廊中間。
唐梨:“……”
隨便一詐就出來了,有點明顯啊。
楚遲思不擅長撒謊,唐梨是知道的。隻是沒想到兩個小助手跟著她久了,也“耳濡目染”變成了一個不會撒謊的直白性子。
唐梨抬頭望了眼周圍。
拍賣所安保做得很好,在外麵的話還可以遠端觀察,但進到裏麵來之後,楚遲思怕是就沒法看到具體情況了。
雖然可以觀看直播,但畢竟會有些許延遲與視角盲點,像楚遲思這種心思縝密的人,絕對不可能隻依賴別人傳遞資訊。
所以,她本人一定會進來。
唐梨不露聲色地笑了笑,將身份證明遞給門童,長腿一邁,淡然地走進拍賣會場。
拍賣場之中看似平靜祥和,但隻要細細觀察,便能發現西裝革履的人們臉上神色不一。
眾人時不時低頭交談著什麼,彼此之間心照不宣,眼下隱著些勢在必得的笑意。
他們就像是海下蟄伏著的鯊,在暗潮洶湧間,隨時準備蠶食唐家最後的幾絲血肉。
當然,除了一個人。
柔弱無助瑟瑟發抖的奚助手。
儘管她已經坐在角落裏,極力隱藏著自己,不想招惹事端,卻還是時不時有其他商界人士過來攀談。
言語之間皆是奉承讚美;目光之中深埋算計貪婪,詢問她關於Mirare-In投資與研發方向的露..骨問題。
奚邊岄不敢擺臉色,隻能一個一個人好聲好氣地勸過去:“很抱歉,研發專案對外保密,目前暫時沒有投資意向。”
“邊岄姐你撐住!”派派在耳機裡嚷,“我們馬上就到,遲思姐正在撬鎖…啊!撬開了,好厲害!”
奚邊岄:“……”
明明定了三張入場券,你們兩個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不光明正大地走正門啊!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奚邊岄有些手足無措,她緊張得手心出汗,低頭給楚遲思發資訊。
忽然間,周圍好像安靜了些許。
一個高挑的影子擋在身前。奚邊岄頭也不抬,顫聲回復說:“請真的不要再詢問了,我不能透露任何的研發資訊——”
“楚遲思的資訊也不可以?”
一個清脆的嗓音傳來,尾音微微揚起,帶著幾分淺淺的笑意。奚邊岄驀然抬起頭。唐梨雙手插兜,向她彎了彎眉。
奚邊岄愣了:“啊,是您……”
唐梨一來,周圍的人便全散開了。
在場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政界商界人士,他們想和Mirare-In合作,不代表他們想招惹一位煞神。
總之,趕人的效果拔群。
唐梨倒也不客氣,她坐在奚邊岄身旁過去一個的位置,手肘擱在椅背上,懶懶散散地問:“這都過去多久了,遲思還沒來?”
“我隻是代表總監來參加競拍,並不知道她今天具體的安排,也不知道她會不會來。”
奚邊岄硬著頭皮,撒了個謊。
耳機兩個人好像遇到麻煩了,派派不知道在喊什麼,一陣嘈雜的喧鬧聲,沒空留意這邊的情況。
“……真的嗎?”
唐梨探過來些許,問道。
其實忽略掉那一堆糟心事,唐梨這副皮相著實好看,五官優越,稜角分明,一雙清亮卻又含著脈脈溫情的眼。
十分具有欺詐性。
隻要她想,就沒有騙不到的人。
唐梨打量奚邊岄幾眼,忽地抬起手來,十分精準地敲了敲那個藏在褐色長發裏麵的耳機:“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嗒嗒”兩聲輕響。
奚邊岄有點慌了,連忙捂住耳朵。
看著唐梨盈盈的笑臉,她口不擇言,慌慌張張地說:“這這隻是一個普通的耳機而已,你要是不信可以拿過去,自己聽聽看——”
唐梨說:“好啊,我要聽。”
奚邊岄徹底傻眼,沒想到唐梨能如此坦率並且不要臉,也沒想到自己挖了坑,然後把自己給埋進去了。
解釋的話被卡在喉嚨裡,唐梨已經傾過身子,越過兩人之間的空位。
她指尖一動,摘了耳機,奚邊岄還沒反應過來,唐梨人都已經坐回去了。
“唷,居然是C-1950軍用款。”
唐梨撥弄了下耳機,熟稔地給自己戴上,“難為遲思能找到這東西,你們這裝備挺好的啊。”
完了,她動作也太快了一點吧?!
奚邊岄快哭了:“你,你快點把耳機還給我,裏麵真的隻有音樂而已,我真的不知道楚小姐在哪裏……”
唐梨熟視無睹,調節著耳機的引數,另一邊的聲音驟然清晰起來:“抱歉,剛剛這邊出現了一點小狀況,我們馬上就能到拍賣座了。”
“邊岄,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情況不太好,”唐梨笑著回答,“耳機被一個大壞蛋給搶走了。”
楚遲思:“…………”
奚邊岄抱著頭,就差沒躲到座位下麵。
耳機的訊號不算太好,有一點嘈雜的電流音,背景音也不太清晰,依稀能聽到一點點迴音。
很有可能在樓梯間,或者是走廊。
唐梨思忖著,指尖在膝蓋上點了點,聲音嚴肅了幾分:“你目前在哪裏?”
她頓了頓,又問:“需要我幫忙嗎?”
“不需要,”楚遲思聲音冷漠,“你和奚邊岄在一起?”
唐梨說:“不然呢,怎麼搶到的耳機。”
唐梨隻搶走了一隻耳機,另一隻還戴在奚邊岄身上,她聽著兩人間的對話,愈發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已經快走到了盡頭。
楚遲思說:“把耳機還給她。”
唐梨說:“不還。”
臉皮已經厚到了一種境界。
“嗞”一聲輕響,耳機通話被直接關閉。唐梨嘗試著喊了幾聲,對麵連電流聲都沒有了,徹徹底底地切斷了連線。
奚邊岄抱著頭,縮在椅子上,看向唐梨的眼睛裏充滿了哀怨神色:“你幫了我兩次…我、我還以為你是一個好人!”
唐梨撲哧一聲笑了。
“我什麼時候說自己是好人了。”
唐梨悠悠閑閑地坐著,那隻耳機被她掂在指尖,轉過來,轉過去,像是一枚小小的珍珠。
“你們啊,還是太年輕,”唐梨語重心長地說,“不要這麼容易就信任別人,特別是我這樣的人,小心到時候被騙得傾家蕩產,流落街頭——”
她正說著,卻發現奚邊岄神色一變,嘴唇微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不敢說出口,於是就這樣愣愣地看著自己。
不對,不是看著自己。
而是越過自己,看到了身後的某個人。
一片疏落的影子罩在頭頂,像是細細密密的黑紗,夾雜著細雪清香,冰冷地將唐梨籠罩其中。
她的嗓音陡然砸落:“騙什麼?”
唐梨順勢仰頭,目光直直地與楚遲思對上,然後彎眉燦爛一笑:“騙你結婚啊。”
“不然,哪來這麼可愛的一個老婆。”
楚遲思:“……”
她高居臨下地看著唐梨,瞳色微微凝起,嗓音愈冷,沁著無邊寒意:“離她遠點。”
唐梨沖奚邊岄挑挑眉:“說你呢。”
奚邊岄立馬起身,來了個九十度大鞠躬,聲音軟綿綿的:“好的遲思姐,對不起遲思姐,我這就走。”
楚遲思:“……?”
楚遲思:“…不是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