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任務是隨機的嗎?”
唐梨吐槽道:“我看這個也不像隨機,更像是讀取了實際情況之後生成的。”
係統嘿嘿笑:“你猜。”
聽聽這幸災樂禍的笑聲,看來這個“特殊”任務十有八..九是被某人從資料庫裡臨時扯出來,強製插隊給釋出下來的。
楚遲思端著咖啡,見唐梨一臉糾結,半天都沒有動那杯葯,開口道:“兌了些冷水,不燙。”
唐梨假模假樣咳了幾聲。
她虛弱地躺在沙發上,小臉蒼白得沒有血色,勉力抬了抬綁著紗布的手,聲音沙啞:“…遲思…我疼……”
楚遲思:“哦。”
冷酷,無情,不理人。
她倚在茶幾上,順手把掉到地上的卡比撈起來,輕輕拍了拍上麵的灰塵,再放到自己身旁,順手揉了揉那細軟的絨毛。
楚遲思對待那隻玩偶是萬般疼愛,千般珍惜,對待唐梨卻又愛答不理的。
完全沒有收到她的小小暗示。
唐梨在心中默默流淚。
為了每日任務,唐梨可算是豁出去了,她咬一咬唇,眼睛水汪汪的:“遲思,我很虛弱,沒有力氣,拿不起來。”
楚遲思終於明白了:“你想讓我幫你?”
在她懷疑的目光中,唐梨充滿期待地,滿心歡喜地點了點頭。
楚遲思放下咖啡杯,思考著什麼。
片刻之後,楚遲思默默離開客廳,回來的時候,手中多了一個瓷白的小勺子,拉了個椅子在唐梨身旁坐下。
她問:“可以坐起身嗎?”
已經直起半個身子的唐梨立馬歪倒在枕頭上,氣若懸絲,聲音嬌嬌弱弱:“不能。”
楚遲思:“……”
還真是薛定諤般的虛弱狀態。
在沒有被自己觀測到時,處於虛弱與活蹦亂跳的雙重疊加狀態,隻有被觀測到時才會立馬躺倒,嬌嬌柔柔地喊疼。①
楚遲思嘆口氣,傾下些身體來。手臂環繞過唐梨的脖頸,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
兩人靠得極近,能聽見彼此呼吸。
楚遲思又沒束頭髮,黑色長發順著肩膀流淌下來,有幾縷落在唐梨麵頰上,似羽毛尖尖的絨毛,柔柔地在麵板上撓著癢。
唐梨能嗅到些暗香,清冽而幽然。
她稍微抬起一絲眼簾,心跳得有些快。楚遲思的側臉近在咫尺,長睫密密的,鼻尖翹翹的,唇畔染著一絲溫軟的紅色。
隻要再靠近一點點,便能嘗到滋味。
唐梨乖乖地一動不動,任由對方扶著自己,隻是不動聲色將一點重量轉移走,讓楚遲思可以更輕鬆些。
楚遲思將唐梨扶起來,她四處望瞭望,打算找個東西墊到唐梨身後。
家裏沒有什麼多餘的裝飾品,楚遲思一眼就看到了擺在茶幾上,睜著大眼睛的卡比玩偶,正準備伸出手。
結果,楚遲思看著那個粉色湯圓,頭一次露出了有些猶豫的表情,於是伸手在卡比頭上揉了揉,然後給唐梨拿了個枕頭。
唐梨:“…………”
可惡,你就寵那個破玩偶吧!
她心裏酸溜溜的,打翻了陳年老醋,無比痛恨之前在遊戲城扔飛鏢扔爽了的自己,為什麼要把卡比給贏回來,還送給了楚遲思。
這不是給自己送了一個完全無法戰勝,又軟又可愛又毛絨絨的,大山般擋在麵前的情敵嗎?
贏了遊戲,輸了老婆。
唐梨的心情大概就是這樣了。
“之前管家帶你去醫院檢查過,傷口是醫生包紮的,”楚遲思淡淡說,“沒有內傷,需要定期喝葯換藥。”
之前被踢那幾下極其狠辣,再加上這副身體本就嬌弱,怎麼可能沒有嚴重的內傷?
隻有可能是係統修改了判定。
唐梨一問,係統便出聲肯定了她的猜測:“你猜得沒錯,這副身體脾臟破裂,內出血嚴重,是絕對活不下來的。”
“在你昏迷之後,我去後台修改並且刪除了所有嚴重的負麵狀態,你才能勉強撿回一條命。”
係統說:“怎麼樣,快感謝我吧?”
“感謝哎,你終於有一點用處了,”唐梨鬆了口氣,“現在這個節點回重置點太可惜了。”
細白的手指捏著小勺,處處都細膩漂亮。
葯湯漾出一圈圈細密的漣漪,苦澀的藥味慢慢湧出,彌散在室內沁冷的空氣中,唇齒間卻不覺得苦,反而能嘗到些細雪般的甜。
楚遲思勺起一點來,遞至唐梨唇邊。她神色平靜,動作自然,唐梨反倒成了有點不好意思的那一個,有點躊躇地低下頭,用垂落長發擋住了自己的臉。
舌尖嘗到些許葯湯,確實很苦。
與楚遲思身上那種草木似的清香不同,多種藥材被細細搗碎後熬製許久,有幾味葯掩蓋了甘甜,便隻剩下苦味。
唐梨皺著眉,敲了敲係統:“中藥也不至於這麼苦吧?原身對苦澀的味道這麼敏..感嗎?”
係統:“是的,你猜對了。”
唐梨扶額,勉強把那一小勺藥湯給吞嚥下去,舌尖又麻又乾,喉嚨裡全是苦澀的味道。
楚遲思淡定地又端起一勺。
唐梨:“…這……”
“很苦?”楚遲思偏了偏頭,她將那一小勺遞至自己嘴邊,葯湯潤濕了唇,被齒貝輕咬了咬,透出一點微微的紅來。
唐梨的喉嚨緊了緊,有些乾。
那裏柔軟得不可思議,讓人想起小時候愛吃的草莓味棉花糖,嘗起來又軟又綿,輕輕一舐便會沁出甜意。
在齒尖絲絲縷縷地融化。
“確實有一點苦味,”楚遲思說,“我下次讓管家加點冰糖。”
唐梨的心已經徹底散掉了,完全沒聽到楚遲思在說什麼。
她呼吸有一點點急促,總覺得麵頰發燙,目光滑過楚遲思的手,再落到那一個小小的白色瓷勺上,心跳得厲害。
這算是…間接接吻嗎?
眼看下一勺已經遞過來,唐梨飛快點掉【每日任務已完成】的螢幕。
她幾乎是從楚遲思手中“搶”過了杯子和瓷勺,聲音有點顫抖:“我自己來吧。”
楚遲思似笑非笑,向後倚去:“之前不還在嚷嚷疼麼?喊得我還以為你重傷不治,連手臂都抬不起來了。”
唐梨都顧不上反駁,直接眼一閉心一橫,把整杯葯湯給全部灌了下去。
沉重濃厚的苦澀沖入喉腔,沖入血肉,順著每一道筋脈蔓延開來。
身體的反應極其劇烈,苦味攪得她頭皮發麻。唐梨喉嚨一甜,她迅速抬手捂住嘴,防止葯湯被反嘔出來。
係統給她豎起大拇指:“是個狠人。”
原身碰一點苦味都能叫嚷上半天,她卻能麵不改色心不跳,直接把整杯給全部灌乾淨,真不是一般的忍耐力。
唐梨嘆口氣:“長痛不如短痛,與其一勺一勺慢吞吞地喝,還不如一口氣灌完好些。”
儘管她捂嘴的動作迅速,還是有幾滴葯湯溢了出來,打濕了指節,沿著下頜流淌。
滴答,水珠墜入領口。
微敞衣領被潤濕了一小塊,沒入她的脖頸中,將白皙麵板染上些水意。
剩餘的水珠沿著纖細漂亮的鎖骨,慢慢吞吞向下滑,下滑,倏地藏入溫軟的影中。
水痕晶瑩,心中綿癢。
楚遲思沉默著,打量了她半晌,默默抽出幾張麵巾紙來遞給唐梨:“給。”
“咳,咳咳,”唐梨嚥著苦味,從她手中接過麵巾紙來,“謝…咳咳,謝謝。”
唐梨動作匆忙,指尖擦過楚遲思手背,微有些癢,既輕又柔軟,留下一兩點零星的淡香。
她有些狼狽地擦了擦下頜和衣領,又在心裏感慨了一句原身的嬌弱。
再次抬起頭時,楚遲思卻轉開了頭。
彷彿在故意迴避自己的視線。
肯定是嫌棄自己這副廢物模樣了,唐梨在內心默默流淚,把幾張紙巾全部揉成小團,憤憤地扔進垃圾桶裡。
每日任務順利完成,唐梨也沒了“牽掛”’。
她倒在沙發上,安心地當起一條鹹魚來,係統也出乎意料地沒有打擾她,讓唐梨安靜地休息了幾個小時。
“叮鈴鈴——”
突兀的響聲打破了寧靜,不過不是從係統中傳出來的,而是唐梨自己的手機響了。
居然會有人打電話給我?
唐梨狐疑地直起身,勉強夠到擺在茶幾上麵的手機,輕輕一劃,居然是【母親】打過來的電話。
她接通電話:“喂?”
“小梨啊,你在哪裏啊?”唐母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有幾分焦急的感覺,“你不是說今天下午直播嗎,人在哪裏呢?”
唐梨:“!!!”
這幾天她又是忙著每日任務,又是忙著限時任務,還得偷偷摸摸照顧著楚遲思,早就徹底把直播和拍賣會給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準備一下,馬上就過去。”唐梨忍著疼痛,勉強扶著沙發站起身來,“你們等我一個小時左右。”
唐母說:“那好,我們在家裏等你。”雖然生命值恢復得很慢,但是已經比昨天晚上的情況要好上太多了。
雖然疼,但能勉強行動。
楚遲思不在家裏,唐梨簡單地換了一件寬鬆的日常衣物,便拜託管家開車將自己送到唐家。
原身那琳琅滿目的化妝品,還有各種各樣華麗的衣裙唐梨都沒有帶走,全都還放在原本的房間裏,倒是直接就能拿來用。
直播定在下午三點,剛好差不多是吃完午飯,大家都很閑的時刻。
自從幾天前唐梨發出直播預告之後,在北盟國內最大的社交媒體“盟友”上的熱度便高居不下。
吃瓜群眾圍繞著這一位曾經囂張跋扈,無法無天的唐家大小姐,足足刷了十幾萬條討論。
當然,唐梨的目的不在於此。
討論的熱度越高,便越能引起特定群體的注意,他們在北盟中有權有勢,家纏萬貫,是真正能夠出高價拍買下畫作的客戶。
成交價格越高,除去要捐獻給慈善組織的部分,唐家能獲得的錢也就越多,能夠儘快堵上欠債的窟窿,讓瀕臨破產的生意能夠有一個周旋的餘地。
“直播的話,該穿什麼好呢?”
唐梨看著麵前的東西,頭開始疼了。
原身的東西很多,滿滿一衣櫥的精緻晚禮服,堆成山的寶石首飾,甚至還有一整套綴滿藍色水晶的傢具擺在房子裏。
“十幾萬標價的設計師晚禮服,琳琅滿目的收藏畫作,還有上百萬的首飾和傢具……我有理由懷疑,唐家是被她給霍霍破產的。”
唐梨摩挲著眉心,在一堆過於華麗奢侈的衣服間翻來翻去,很是苦惱:“難啊。”
她想要吸引眼球,但也不能穿得太過火導致直播間被封,更何況身上還纏著好幾條繃帶,必須要全部遮蓋起來。
萬一被人看到了,今晚的實時熱門恐怕就不是#唐梨直播間#,而是#唐大小姐被狠揍大快人心#,#震驚,唐大小姐S那個M的Play#之類的奇怪詞條了。
係統在旁邊圍觀:“你說,楚遲思會來看嗎?”
“應該會。”唐梨說。
會來監視我。她在心裏補充道。
“那肯定要穿得漂亮些啊,”係統一說到這個就來勁了,“原身本來就長得好看,一打扮肯定是個明艷四射的大美女。”
“讓楚遲思吃上那麼一點醋,產生自己再不努力女朋友…啊不,妻子就要被別人搶走的巨大危機感,”
係統興緻勃勃地建議:“然後蹭蹭給你加好感,咱們的劇本進度可就飛馳千裡了!100%完成度觸手可及啊!”
唐梨白了她一眼:“你覺得可能嗎?”
係統很誠實:“不太可能。”
這是一幅隻能在夢裏出現的美好場景。
“那不就是了,”唐梨很淡然,“想讓楚遲思吃醋簡直比登天還要難,我隻想把畫拍賣得貴一點,儘快阻止唐家破產。”
要知道,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劇本世界裏,唐家可以說是她為數不多的【安全點】,最後的保底手段了。
倘若真的像其他攻略者一樣隻關注楚遲思,而任由唐家走向破滅,也就相當於親手斷送了自己的退路,失去了危機時可以依靠的地方。
退無可退,四麵懸崖深淵。
所以,哪怕係統強調說這隻是一個支線任務,唐梨都必須,且一定要完整地保住唐家的位置。
深思熟慮之後,唐梨選了一件象牙白的漂亮衣裙,她散下長發擋住額角傷口,穿上長手套掩蓋胳膊的傷,望瞭望鏡中的自己。
優雅,素凈的美人。
唐梨望著鏡麵,指腹碰上那塊光滑透明的玻璃,沿著畫著淡妝的眉眼,緩緩地摩挲著。
她一笑,鏡中的人便也跟著笑,她沉默,鏡中人便是垂睫的冷漠模樣:喜怒哀樂貪嗔癡苦,全都完完整整地倒映出來。
一切都是假象,是欺騙。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句佛經意外地與現代科學所契合:我們所感知,所觀測到的一切,不過都是主觀意識下的產物。②
我們抬頭望向天空,看到的“星光”可能來自無數光年以外,來自一顆早已堙滅消失,不復存在的星星。
星星不存在了,可我們還是看到了光,所以究竟什麼纔是真實的?
北盟科院的學者們一輩子都在糾結這個問題,用算式用方程,用熵值與量子力學,去嘗試觸控到世界的真實。
可是,連他們都解釋不通,就更別提唐梨了;或許,真的隻有所謂“神明”才知曉答案吧。
唐梨遮住鏡中自己的臉,她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手背上。
喉嚨中一點點,漫出些苦意來。
身旁的房門被人“叩叩”敲響,原來是唐母走了進來,她看見女兒一副妝容精緻,白裙溫雅的模樣,眼睛都亮了亮。
“不愧是我的寶貝女兒,真漂亮啊。”
唐母眉眼帶笑,彎下身子來,輕輕捧起她的麵頰:“已經是一位大姑娘了。”
唐梨笑了笑,沒說話。
“畫作那邊都準備好了嗎?”她詢問說,“我打算先從稍微小的幾副開始介紹,把最貴重的幾副留到最後。”唐母:“都聽你的,已經準備好了。”
曾經偌大的唐家隻剩下屈指可數的幾名傭人,望向唐梨的目光複雜又疑惑,不知道這位攀上高枝的大小姐,為什麼還要回來幫忙。
唐梨淡定自若,開啟了直播間。
在那短短的一瞬間,龐大的資料便湧了進來,彈幕瘋了般地刷過,密密麻麻鋪了滿屏。
熱度數字跳動著,以倍數瘋狂增長。
突然間,一陣嘈雜的電流聲竄入唐梨耳朵,鑽得鼓膜生疼,讓她不禁皺了皺眉。
“嗞嗞嗞——”
“嗞,你這熱度,嗞啪——”
係統的聲音卡頓了兩下,伴隨著嗞嗞的電流聲灌入耳廓,不過很快便恢復了正常:
“嚇我一跳,程式差點就崩了。”
“你們能不能靠譜一點?”唐梨無語了,“開個直播都能把整個係統卡掉?”
係統說:“我也沒想到你熱度這麼高嘛,之前沒有開啟全部記憶體,現在開啟後就好多了。”
唐梨俯身去看彈幕,基本很多都是在罵她的,什麼卑鄙無恥等等的言論應有盡有,還有一些吃瓜看熱鬧的群眾。
她微微一笑,嗓音可甜:“大家下午好哦。”
“歡迎來到我的直播間。”
在另一邊Mirare-In的研發A區,有兩個人正偷偷摸摸地躲在茶水間裏,很是密切地盯著同一塊手機螢幕。
“我靠,這人真是不要臉!”
派派怒吼著,劈裡啪啦發了一大串彈幕:“居然真的敢開直播,肯定是要蹭我們遲思姐的熱度!卑鄙小人!無恥下流!”
奚助手趕緊來捂她的嘴:“你小聲一點,我倆這是在上班時間摸魚,千萬別讓外邊聽到了。”
“切,被聽到又怎麼樣?”
派派撇撇嘴,“你自己去工位上麵看,十個員工九個都在偷偷看直播,我倆隻不過是膽子大點,溜到茶水間來看罷了。”
奚邊岄:“……”
聽起來好有道理的樣子。
手機畫麵之中,唐梨笑臉盈盈,神情坦然自若,彷彿完全看不到滿屏罵她的彈幕一樣,仔細而又認真地介紹著藝術品。
看得出來,她絕對是認真做過準備的,對每一幅畫作都十分熟悉,開朗大方地將年份、作者、材料、背後的故事都詳細地介紹出來。
因為太過詳細,熱度都掉了不少。
不過與此同時,滿屏黑的彈幕卻發生了一點點微妙的變化,在洪流般的罵聲中,出現一些別的聲音:
“別說,對這位藝術家的分析很到位。”“沒想到貝殼也能被用到畫作裡,主播好專業。”“哇塞,居然還做了鑒定,好認真。”
寥寥幾條,很快就被刷沒了。
“什麼啊,那個拉胯的大小姐怎麼可能對藝術品這麼熟悉,”派派堅守著自己唐梨萬年黑的位子,“她肯定是在背稿子!”
奚邊岄說:“要是背稿子都能背出這樣流暢的效果,那我還真是挺佩服她的。”
派派嚷嚷道:“你不可以背叛遲思姐!!!”
她聲音大,震得虛掩的茶水間門都敞開幾絲,剛好能看到路過茶水間的一個人。
楚遲思端著杯咖啡,一身妥帖斯文的正裝,有些無奈地看著她倆:“背叛什麼?”
說曹操曹操到。
說楚遲思,她也到了。
兩人頓時傻眼了,不敢說話。
楚遲思推開門,長腿一邁走了進來,順手將咖啡杯擱置在旁邊的桌子上。
她好整以暇地倚在桌沿,漂亮眼睛眨了眨,笑道:“你們倆在幹什麼?”
派派目瞪口呆:“這個……”
奚助手用手肘懟了懟她,趕緊接過話來:“我們在看直播呢,唐小姐的直播。”
楚遲思哦了一聲,她眉睫微挑,笑意愈濃,悠悠地問道:“你們覺得怎麼樣?”
你們覺得【怎麼樣】?
怎麼看都是一道送命題!
派派和奚助手就差沒有抱在一起瑟瑟發抖了。
披著“北盟之星”,“世紀天才”之類的稱謂,楚遲思看起來高冷不近人情,但私底下其實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
她很少責罵人,而是會詳盡而認真地指出問題亦或是可以改進的地方,對事不對人,所以大家對她風評一直很好。
但這麼一個漂亮的人微微笑起來,嗓音細柔溫和時,眾人便知道大事不妙:楚遲思有一點生氣了。
派派和奚邊岄兩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地愣是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楚遲思又是一笑:“去會議室裏麵看怎麼樣?還可以投放到大螢幕上。”
兩人慫慫地低著頭,不敢說話。
五分鐘後,會議室的遮光窗簾自動降下,唐梨的直播間就這麼被“堂而皇之”地投屏到了會議室的螢幕上。
楚遲思翹腿坐著,指節輕輕抵在額邊,明滅的光線落在她身上,更顯得高深莫測,難以揣度。
兩名小職員繼續瑟瑟發抖。
不知為何,她的動作有一點奇怪。
唐梨拿著水杯,正準備喝,忽然動作猛地一頓,身子也側了過去,好像在和身旁人說著什麼。
片刻之後,她緩緩地回過頭來,笑容僵硬:“大家…我接下來,將會挑選五個有關於我私人戀情的問題來回答……”
視角轉到另一邊。
唐梨看著麵前螢幕上彈出的【限時任務】幾個大字,隻覺得自己頭也疼,腰也酸,隻想趕快回家繼續躺著。
【限時任務(0/1)】
【任務詳情】情侶間的小問題最是可愛了,回答得好的話,更是能成為感情的催化劑呢!在半個小時內,回答關於自己愛人/伴侶/妻子的五個小問題吧!
【失敗懲罰】瞬間死亡,回到重置點。
唐梨微笑到:“你故意在直播期間跳這麼一個限時任務出來,是想我死呢,還是想我回到重置點呢?”
係統小聲辯解:“長篇大論地介紹藝術品有什麼意思,你看直播間的熱度掉多少了?來點刺激的——大家才愛看啊!”
唐梨摩挲著額心,嘆口氣。
事到如今,隻能向上天祈求楚遲思被工作捆綁住,千萬千萬不要來看自己的直播了。
“第一個問題,唐人渣小姐,你不會覺得自己這個垃圾性格真能找到女朋友吧?”
唐梨很坦然:“我承認很難,不過我正在努力追求(攻略)一名小姐,隻不過目前沒有什麼進展。”
剛說完,彈幕全瘋了。
50%都在罵她不知好歹別禍害人家,還有50%人在好奇是哪家小姐這麼倒黴,又被唐梨這個禍害給盯上了。
係統說:“你看,這熱度蹭蹭往上漲。”
“第二個問題,”唐梨在一堆奇奇怪怪的問題中,努力選出了個不那麼尖銳的,“那人長得好看嗎?”
這問題太簡單了,送分啊。
唐梨沒有絲毫猶豫,笑著回答:“她非常聰明,非常漂亮,是我見過最厲害也最好看的人。”
-
十分不湊巧的是,這句話被外放了出來,回蕩在整個空蕩蕩的會議室裡。
楚遲思輕點著桌麵,側臉堙沒在陰影中,像冬日深林裡的一輪森寒圓月。
偶爾螢幕上圖片變化,閃爍的光映在她冷笑的眉眼間,明明滅滅,似林樾一隻寒鴉飛過。
她麵上笑意不減,眉眼彎彎的,就是聲音又沉了幾分,愈發冷然:“繼續,我看她敢說什麼。”
派派和奚邊岄已經抱成了一團。
完了!楚遲思越來越生氣了!
-
“這都是些什麼問題啊,do那什麼i了嗎,S什麼M了嗎,我真的好怕超管直接把整個直播間給封了。”
唐梨嘆口氣,勉強又挑出來一個溫和些的:“第三個問題,那個人可愛嗎?”
“非常可愛,像是小貓一樣。”
唐梨笑著回答完,忍不住有點懷念起楚遲思發高燒,神智有些不清的時候。
沒有冰冷的眼神,沒有縝密的試探與打量,隻會用那一雙乾乾淨淨,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你。
又會撒嬌又黏人,任誰看了都會心軟,無論是天上的星星還是水中的月亮,天地間的所有的好東西都想塞她懷裏。
唐梨劃過螢幕:“第四個問題,追求物件的…脾氣好嗎?”
係統:“送命題來了,小心哦。”
“這麼說好了,”唐梨晃著身子,肩膀輕微一動,便有一縷褐金長發垂落下來,給象牙紗裙綴上細細點點的金箔。
“無論她做什麼,我都不會生氣。”
唐梨淡定一劃,瀏覽過厚厚的彈幕,很快便選中了最後一個問題,眼看限時任務就要結束了,她也忍不住鬆了口氣:
“最後一個,那人有喜歡的東西嗎?”
唐梨思忖片刻,謹慎地將一些資訊反著來說:“她很喜歡一些毛絨絨的東西,特別可愛對吧?最好是那種小小一隻,巴掌那麼大的……”話剛說了一半,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唐梨還以為是詐騙電話,為了不影響直播間便直接結束通話,對方又打了一次,她再次結束通話。
沒想到對方不依不饒,第三次打了進來。
“大家稍等下哈,有個陌生號碼一直打進來,讓我現場給大家戲弄一下騙子——”唐梨說著接起電話,隨手開了擴音。
於是,一個清冷似玉、溫溫潤潤的嗓音傳了出來,當著幾十萬線上觀眾的麵,冷笑著詢問:
“直播的還開心嗎?”
唐梨:“!!!”
直播的唐梨明顯慌了神,手忙腳亂地關掉擴音,緊接著半個身子都“掉”出了直播畫麵:“這,你怎麼也在看直播?”
楚遲思微笑:“驚喜嗎?”
“哈哈,確實夠驚喜的,”也夠驚嚇的,唐梨聲音都有點發顫,“這個,你先聽我解釋……”
楚遲思慢悠悠,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沒什麼好解釋的,直播辛苦了,我們晚上見。”
唐梨慌了:“先等等——”
迎接她的隻有一串忙音:“嘟嘟嘟。”
唐梨:“……”
係統還不忘在耳邊補刀:“哦豁,完蛋。”
直播間此時此刻已經爆了,比剛才介紹藝術品的熱度高上幾十倍,彈幕厚厚疊了一層又一層,全是吃瓜群眾的“哈哈哈哈哈”的笑聲。
-
楚遲思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臉上帶著一個尚未褪去的冷笑,將手機遞迴給派派,說:“謝謝。”
派派訕訕接過手機,不敢吱聲。
“書文,我格外給你批準一天帶薪年假,”楚遲思微笑著,“你幫我繼續盯著唐梨。”
派派忙不迭點頭:“包在我身上!”
楚遲思思忖片刻,又和一旁的奚助手商量道:“邊岄,你以我的名字去格裡弗拍賣會定一張……不,定三張入場券。”
三張入場券,這是要和誰去?
奚邊岄不敢多問,趕緊乖乖照辦。
-
無論如何,直播還得繼續。
唐梨頂著滿螢幕的“哈哈哈”,臉上掛著個客氣的微笑,將下一幅準備要介紹的畫作拿出來。
眼看她又要開講,觀眾瞬間就少了三分之一,唐梨倒是有條不紊,不慌不忙,繼續用專業知識來“催眠”剩下的觀眾。
醉翁之意不在酒,唐梨這次預熱直播的目的,本來就隻有兩個。
一,吸引吃瓜群眾,炒高熱度;
二,便是給出唐家此次拍賣品的大致估值,出示所有的鑒定證書,讓大眾心中有一個底價,從而避免出現低價流拍的情況。
又是一個小時過去,唐梨終於講完了最後的拍賣品,一幅名為《燃燒的火》的畫作。
這副作品很有趣,雖然名字是燃燒的火,畫麵裡卻一點火苗火星都看不到,隻有一片被焚燒殆盡之後,堆積著餘燼的荒原。
陽光落在廢墟上,在那層疊的黑灰下,竟然生長出了幾朵白色的小花,在微風中輕輕地搖曳著。
“好,直播到這裏就完全結束了。”
唐梨用軟布把畫作包裹起來,還不忘最後提醒一句:“拍賣當日會全程直播,大家一定要來看哦!如果對我和我神秘追求物件感興趣的話更是不能錯過——”
說著,她無視忽然多起來的彈幕,衝著鏡頭燦爛一笑,毫不猶豫地關掉了直播按鈕。
直播雖說隻是在原地坐著,實則需要密切注意的地方有很多,燈光、環境、畫麵、聲音、觀眾互動等等,佔去了大部分的注意力。
等到結束之後,唐梨才發現自己腹部有些隱隱作痛,連帶著身體也有些疲憊倦怠。
【剩餘生命值:60】
“生命恢復有閾值?”唐梨詢問。
係統說:“你還挺敏銳的嘛。雖然我幫你刪除了負麵狀態,但程式最多也隻能將你的生命值恢復到60%的位置。”
“剩下40%的生命值,將會嚴格遵守現實邏輯,隻能藉助藥物等外力,或者依靠時間流逝來慢慢恢復。”
偏偏隻在最關鍵的地方講究邏輯。
唐梨在心中腹誹。
正思考著解決方法,唐母忽然推門進來了,她看上去有些侷促不安,走到唐梨身旁,俯下身小聲說:“小梨啊,有人來接你了。”
唐梨這狀態目前還開不了車,她確實拜託了管家晚些時候來接自己,但總覺得吧,有些隱隱約約的不安……
果然,等在門口的不是管家。
楚遲思倚在車旁,下頜被掩在黑色風衣裡,瘦削身形也被寬大的衣物藏起,又是墨鏡又是口罩,乍一看還真認不出她來。
不知道楚遲思會怎麼折騰自己。
她一步拖成三步,慢騰騰地挪到車旁,因為直播的事有些理虧,訕笑著說:“老婆,你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