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紈少雖然揪著她的領子,但下手並不重,留著大把的空間讓唐梨呼吸。
再看唐梨,她長睫垂落,眼眶濕潤,再加上一連串要死不活的咳嗽聲,好像真的馬上就要死了。
這演技,真的是出神入化。
去奧斯卡指不定能搬個小金人回來。
係統:“雖然不是第一次說,我還是要感嘆一句,你還真是太不要臉了……”
雖然很不要臉,但有效。
“老婆”這個詞一喊出,紈絝五人組全愣住了,尤其是紈少,幾人麵麵相覷,同時想到了一個很不好的後果。
唐家目前瀕臨破產,地位可以說是岌岌可危,路過的螞蟻都能過來踩上一腳,唐梨大小姐的名聲更是墜到了穀底,又怎麼可能找得到結婚物件。
唯一有可能的結婚物件,就隻有在唐家鼎盛時期,唐梨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強迫著對方定下來的一個婚約。
沒人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而依照著唐家的龐大勢力,還有唐梨那瘋子一樣的偏執的性格,什麼事又都有可能會發生。
所以,這個人很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遲思身上,尤其是唐梨那委屈巴巴,泫然欲泣的可憐小眼神,裏麵寫滿了求助意味。
楚遲思嘆口氣:“放開她。”
她聲音極冷極淡,不帶一絲起伏。
紈少一愣,手也跟著不自覺地鬆開。現場沒人說話,大眼瞪小眼,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中。
唐梨倒在座位上,直起些身子來。
她將長發向後捋去,不慌不忙地整理著自己的領子,長睫彎彎,勾著幾分嘲諷暗笑。
長發散落肩頭,衣領淩亂,那眼角還浸染著些許水意,竟然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艷麗。
唐梨慢悠悠地扣好衣領,一抬頭,恰好看到楚遲思向自己望過來,很是嫻熟地一笑:“謝謝老婆。”
楚遲思:“……”
楚遲思一手搭在桌上,一手則覆在身側的黑色揹包上,拇指抵著拉鏈,約莫能摸出底下藏著的幾樣物品。
紈少雖說是鬆了手,但他轉著眼珠子,目光黏稠地打量著楚遲思,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楚遲思極少在公眾麵前露臉,身份埋藏得很深,就連網上都找不到她任何照片。
哪怕是Mirare-In的新品釋出會,也都是研發B區總監奚邊岄主持,她從來不會出席任何對外會議。
但能引得唐家大小姐癡迷無比,威逼利誘死纏爛打逼著定下婚約的人,臉那必定是長得極好看的。
財富萬貫,聰明卻也低調。
簡直神秘到了極點。
難怪之前臨港市搞什麼最想娶的Omega排行榜,這位沒幾個人見過臉的楚小姐,硬生生地被吃瓜群眾們投到了第一名,足足壓第二名十幾萬票。
“喂,你說那人真的是楚小姐嗎?”
幾個同伴交頭接耳,“不應該啊,楚小姐應該恨透了唐梨才對,怎麼可能這麼和諧的一起吃飯?”
幾人嘀嘀咕咕一商量,拿定了主意。
唐梨絕對是在虛張聲勢,而她的小女友也不過為了救場,臨時假扮成楚遲思而已。
“好了,你們要呆到什麼時候?”
見幾人還不依不饒地堵著路,唐梨有些不耐煩了,神色不悅:“欠的錢我就不計較了,還請幾位讓讓路。”
“欠錢?誰說我欠你錢了?”紈少揚唇一笑,“沒蓋手印的欠條怎麼能作數呢,你們說對吧?”
身後幾人紛紛應和。
唐梨敲係統:“喂,你就不能做點什麼嗎?”
束手束腳的,又不能揍人又不能扔江麵裡,她都快被這幾個人給煩死了。
係統說:“都說這幾個人是程式報錯之後形成的bugs了,棘手的很,我試著調一下麵板出來給你。”
“嗞”一聲奇怪的響聲,係統麵板忽明忽暗,粉紅色暗沉沉地染著汙垢,還有好幾個缺失的黑色區塊,看起來很是詭異。
ID:NPC_WK1E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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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Pl份y:%少爺&W友
弱點:右側膝蓋
唐梨:“……還真就全是亂碼啊。”
係統說:“這勉強能看到一點資訊,還不算亂碼。你是沒見過這個世界亂碼最嚴重的區域,那才叫可怕。”
亂碼最嚴重的區域?
唐梨神色微暗,她卷著自己的一縷髮絲,指尖滑動,將五個NPC的資訊依次瀏覽過去。
這些紈絝子弟,或者說bugs的資訊基本差不多,名字和身份都是亂碼,隻有最後一行的【弱點】倒是有些用處,之後應該能幫上自己的忙。
唐梨快速瀏覽著,暗暗記下資訊。
紈少佔著唐梨身旁的位子,眼睛卻時不時地往楚遲思那邊瞟,見對方神色冷淡,一張漂亮的臉麵無表情,勾得心裏癢。“這位小姐真是唐小姐的妻子?”
紈少痞笑著說,“可真是難為你了,這些日子過得不容易吧。”
他一說,身旁幾人全都轟然大笑起來,隻有楚遲思一臉茫然,不悅地蹙了蹙眉。
“不就是臉長得一樣嗎?哪怕這樣都要履行婚約,楚小姐還真是個情種呢。”
紈少歪斜過身子,不懷好意地笑:“就這麼惦記著你死掉的那個初戀啊?不如跟著我們幾個,保證能夠滿足你。”
楚遲思沉默,呼吸輕忽一停。
修長五指壓著桌沿,骨節處微微泛白,隱約可見嶙峋的青色筋脈。
她微笑著,眼中僅存的一絲光卻搖搖欲墜,像飛鳥褪下落羽,在空中飄忽不定地墜,墜進深不見底的的漆黑深淵。
這群混賬東西,哪壺不開提哪壺?!
唐梨一咬牙,她猛地站起身,用了狠勁砸響木製桌麵。
“哐當”一聲巨響,將眾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行了行了,都給我點麵子。”
唐梨不由分說,一把將座位裡的紈少拽起來,再順手環過另外一人的肩膀:“走走,咱幾個好久都沒有聚過了。‘’
指節被砸得生疼,滲出些血絲來。
唐梨仿若未聞,笑容輕佻肆意:“咱們去酒吧喝一杯,在這小破餐廳有什麼意思。今天全部開銷包我身上,怎麼樣?”
她尾調稍微揚起,頗有些親昵地勾著幾人肩膀,身上套著一件黑色外套,隱約能聞到些淡淡的好聞香水味。
紈少認得那件黑外套的牌子,是一個極其昂貴的設計師牌子,動輒五六萬北盟幣,還得提前幾個月與設計師預約。
聽說唐家最近在籌備一個拍賣會,再加上與Mirare-In總監那曖昧不清的婚約,說不定唐家已經暗暗將生意周轉了過來?
紈少在富二代圈子泡久了,本來就是個趨炎附勢的人精,對這些細節最為敏感。
他眼珠子一轉,頓時擠出個諂媚的笑:“唐姐闊綽啊,走走。”
“那可不,”唐梨笑道。
“今天開幾瓶最貴的,不醉不罷休!”
其他幾個人見紈少都鬆口了,連忙附和著,一群人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地走出餐廳,將楚遲思留在了身後。
唐梨攬著拽著五人走了一路,江邊寒風瑟瑟,倒是吹醒了幾分紈少腦袋裏的酒意。
奇怪,他們好像在……
越走越遠?
餐廳被遠遠拋在了腦後,翻湧江水遮掩了他們的聲音,繁華的都市被隔絕在另一側,彷彿雲霧縹緲之中的海市蜃樓。
他們越走越偏,越走越遠,七拐八拐被帶到了一條有些冷清的街道上,沿著個陰冷無人的小巷深處走著。
附近都是老宅與居民區,商店都看不見幾個,上哪兒找酒吧去?
眼看唐梨並沒有停下的意思,紈少再也忍不住,甩開了她的手:“喂,這是帶我們去哪?”
唐梨無辜一笑:“去酒吧。”
其他幾人的酒也差不多醒了,也或多或少地意識到了什麼,他們以紈少為首,目光陰毒,很快便將唐梨團團給圍了起來。
“酒吧?這裏明明就是居民區而已,哪裏來的酒吧?”幾人咄咄逼人,步步緊逼。
唐梨背靠著牆,抱起手臂。
她雖然長得高,但身形並不大,被五個影子欺壓著逼到角落處,已然是退無可退。
“唐家早就空了!現在不過是條砧板上的魚,多少人等著分肉刮骨——你現在乖乖聽話,以後淪落到乞丐時,我們或許還能多施捨幾分錢!”
紈少嗤笑一聲,“唐大小姐啊,你故意把我們帶過來,究竟是幫了你自己,還是幫了我們啊?”
其他幾人爆發出一陣笑聲。
“這兒荒郊野嶺的,你就是喊得再大聲也沒人來救你!”“敢騙我們紈少,真是不怕死啊哈哈!”
唐梨懶洋洋地倚靠在牆邊。
那件黑色外套被她之前脫了下來,捧在手間,身上隻有一件白色的連帽衫,看起來就沒什麼戰鬥力。
她抬了抬眉,眼角帶著一個笑:“哪來的幾隻狗在這亂吠亂叫,吵得我耳朵疼。”
話應剛落,幾個人臉色刷得變了。
“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紈少猛地上前,揪起了她的衣領,“你說我是什麼?”
唐梨淡然:“說咱們大名鼎鼎的紈少,也不過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空殼敗家子,這麼多年來一事無成,把家產揮霍的乾乾淨淨。”
她俏然一笑,說道:“可不就是一條蹭吃蹭喝,死皮賴臉的落水狗麼?”
唐梨倚在牆邊,褐金長發搭落肩膀,神色溫馴,長睫微垂,一雙眼睛如同暗色的玉,包裹著‘無害’的笑意。
“你,你——!!”
紈少麵色通紅,一個拳頭猛地揮舞過來,被唐梨偏頭躲開,砸在了耳旁的牆上,“咚”的悶響。
係統目瞪口呆:“喂喂,你在幹什麼?我都說了那幾個bugs的資料很不穩定,千萬不能激怒他們!”耳旁聲音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到最後都快瘋了:“你還偏偏拐到這種沒人的地方,這不是把自己給困死了嗎?”
唐梨悠悠說:“不帶他們離開的話,難不成留在原地和楚遲思一起?”
眼看紈少惱羞成怒,又粗暴地向唐梨砸過來一拳。
這次唐梨閃得有些吃力。衣領被生生拽到一枚釦子,才勉強躲開了他的攻擊。
風聲擦過麵頰,拳頭離她的臉隻差了幾厘米,甚至有些碎石塊濺到了耳廓旁,異常驚險。
“你不緊張的嗎?”係統看得是心驚膽顫,“打又打不過,現在該怎麼辦?”
唐梨說:“我緊張啊,都快緊張死了,快點去幫我查一下有什麼逃脫的方法。”
係統:“…………”
你這聽起來也不怎麼緊張。
“真是的,你盡量撐住一會,”係統鬆口了,“我切換去後台介麵,看看能不能修改一下資料,或者寫個能幫上忙的程式。”
說著,螢幕倏地收起,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粉色縮圖,耳旁清晰的聲音模糊起來,隱約能聽見些嗒嗒的鍵盤敲擊聲。
唐大小姐雖然是個Alpha,但她從小到大都沒怎麼經過專業訓練,模樣嬌嬌滴滴的,劃傷個小口子都要哭哭啼啼的去醫院。
紈少幾拳砸過去,卻都被對方給險之又險地躲了過去,心中生出幾分煩悶惱怒來。
這小妮子怎麼回事,跟泥鰍似的?
唐大小姐瑟縮著被堵在角落,身體因害怕而顫抖著,褐金長發淩亂地散落。
她從發隙間看向自己。
一雙帶著笑意,冰冷的眼睛。
不對勁啊?紈少愣了愣,出拳的手也猶豫了片刻,而就在這一瞬間,手腕被人猛地攥住,用力向下一掰。
他踉蹌著身形歪斜,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烈風斜著擦過耳廓,一拳兇橫地砸在側臉上。
精準狠辣,沒有絲毫還手餘地。
要不是出招那人的身形瘦削,力量也不太足,不然這一招可以直接斃命。
紈少滾倒在地,嘶啞著想叫喊出聲,一件黑色外套卻驀然堵在口中,將慘叫全都壓在了喉嚨裡,死死地壓製住。
唐梨麵無表情,悍戾踹了他一腳。
深巷高牆斜切下兩麵巨大的影子,她側身站在牆角處,眼睛含著笑,殺氣四溢。
唐梨轉過身來,身形隱沒在深巷高牆斜切而下的影子裏,修長白凈的手捋了捋袖口,血珠順著指節蜿蜒。
“滴答”,砸落地麵。
紈少不聲不響地倒在地上,恰好還擋住了唐梨的去路,被她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
其餘幾人叫嚷著一擁而上,有名紈絝手中攢著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向著唐梨腹部捅去。
唐梨一環身,右手製住拿刀的手臂,左手壓著肩膀向下壓,膝蓋緊跟著暴戾一頂,兇狠撞向腹部位置。
那人咳出血來,在摔倒的同時被人死死捂住口鼻,纖長漂亮的手壓著聲音,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倒下了。
還有人尖叫著,想來撕扯唐梨的長發,被她一個手刀乾脆利落地劈在脖頸,瞬間栽倒在牆邊。
還剩下兩個人。
唐梨一偏頭,長發飄拂,巷口透進來薄薄的一層光,玻璃般被她踩碎在腳下,一步步向著兩人走來。
“我靠,唐家大小姐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一人心生退意,“要不咱們快跑吧?”
“你個孬種,跑什麼啊!”
壯碩男壓了壓拳,骨節哢哢作響,“我們兩個人在這裏,還怕打不過一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小姐嗎?!”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唐梨已然逼近身側。那個身材魁梧,肌肉壯碩的男人一拳揮來——
真慢,隨便就能躲過去。
就在這時,耳旁忽然“叮咚”一聲響,縮圖重新展開,係統的聲音灌入腦海:“久等,我馬上回來!”
偏偏在這種時候。
唐梨停下手中動作,安靜地站在原地,不閃躲也不避讓,任由那一拳蠻橫地砸在腹部上。
無法抑製的疼痛瞬間炸開,翻湧著竄過四肢骨骸,唐梨“嘭”地撞到牆上,她捂著腹部,沿著牆麵緩緩滑落,吐出一口殷紅的血。
“咳,咳咳咳——”
壯碩男哈哈笑著,一腳殘暴地踹在唐梨肚子上,“大小姐,怎麼不說話了?”
“我就說吧,剛才那幾下全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而已。就憑她這瘦弱的小身板,怎麼可能撂倒三個人?”
唐梨悶哼出聲,喉腔中星星點點咳出些血來。她栽倒在粗糲的地麵上,蜷縮著身體,腹部一抽一抽地疼。
“喂喂,你沒事吧?!”
係統驚慌不已,“我剛剛在後台調資料,怎麼一回來你就被揍成這鬼樣?生命值都要見底了!”
唐梨氣若懸絲:“生命值還剩多少?”
係統說:“還剩15點,加上一個持續十分鐘,每分鐘掉3點的流血狀態。”唐梨:“…………”
這不就是直接死定了嗎。
正說著,提示音就“叮咚”響了起來:“流血狀態持續,生命值-3!請儘快止血!否則將會有生命危險!”
【剩餘生命值:12】
係統說:“我給你加了一個鎖血外掛:當血量掉到1將會被直接鎖定,強製不再減少,並且自動陷入昏迷狀態來回血。”
唐梨:“對現狀有絲毫幫助嗎?”
係統:“沒有。”
唐梨:“滾,要你何用。”
係統麻溜地滾了,唐梨生無可戀地倒在地上,工裝靴毫不留情地踩在頭上。砂石尖銳,將額頭劃出許多的傷口。
細密的疼,火燒一般。
“平日裏再囂張的大小姐,現在還不是被我踩在腳下?真是可惜了這張白嫩的臉!”
【叮咚,流血-3】
【剩餘生命值:9】
壯碩男笑著踢了踢唐梨的肩膀,彎下身,扯起她的長發:“如果我在這踩上一腳,劃上幾刀,那人還會看得上你嗎?”
深巷口處有些風掠過。
砂石隨風細細滾動著,那風刮著捲兒,裹挾著一片零落枯葉,掠起幾縷黑色長發。
有某種清冽的香氣細細纏成了線,它們像藤蔓,像雨季的青苔,如此燦爛又如此鮮活,如此平靜卻又如此洶湧。
纏上唐梨的發梢,纏上她那染血的指節。
唐梨蜷縮著身體,長發披散著,遮掩了她的視線,模模糊糊一片白霧之中,好像隱約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啊…她真的來了。
有人站在深巷的入口,光線描摹出她的輪廓,卻又將神情藏在陰影中,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決絕而又冷情。
“喂喂,那裏好像有個人!”
一人顫動地開口,壯碩男聞言抬頭望去。
而迎接他的,是一顆夾雜著火星,疾風淩冽的細長金屬,撕裂了小巷中瀰漫著血霧的空氣,直直沒入硬骨之中。
極準極穩,沒有任何猶豫。
他應聲倒地,身旁那人驚叫著逃竄,又是一聲細微的“嘭”響,那人扶著牆的手一頓,身體爛泥般軟了下來,寂靜地,無聲地滑落在地麵上。
唐梨深深吸了一口氣,用手肘把自己撐起。
她倚靠著牆邊,狼狽地跪坐在地上,每一根骨頭都疼得厲害,肩膀抵著冰冷牆麵,勉強才讓自己不要滑下來。
【叮咚,流血-3】
【剩餘生命值:6】
小巷裏一片死寂,隻剩下了唐梨短促的呼吸聲,係統在她耳旁瑟瑟發抖:“我靠,這個準心太恐怖了。”
楚遲思長腿一邁,越過地上的幾人。
準星寒光一晃,對準了唐梨的眉心。楚遲思高居臨下地望著她,目光晦暗不明:“一共五人,兩人死在我手裏——”
“剩下三個是怎麼回事?”
看不到明顯傷痕,非常像一種特殊的格鬥術。
楚遲思神色暗了暗,這方麵並不是她的專業領域,她也沒辦法分辨不同國家、不同地域之間那微妙的區別。
但是,她有幸見過那些人的…訓練方式。
衣領被攥在手裏,將唐梨扯了起來。淺淡的草木香氣混合著血腥味,慢慢悠悠地湧進胸膛之中,竟有一分幽然詭譎的艷麗。
“唔……”唐梨被迫仰著頭,金屬順著脆弱的脖頸,沿著隱在皮下的血管,向上劃,留下一道冰冷的痕,抵上了她線條明晰的下頜。
楚遲思神色冰冷,指節微一用力,金屬便嵌進軟肉中。
很冷,冷得人發顫。
不過不要緊,隻是一點小傷而已,她早就習慣了。
唐梨閉了閉眼睛,恍惚間血腥味好像淡了一點,草木淡香浸透了她,溫柔細密地包裹住後頸腺體,壓住了因生存本能而被激發出的陣陣燥熱。
血順著額角躺下來,潤濕了淺色的睫,打濕了金色的發,遮蓋些許本就模糊的視線。
唐梨攥著一口氣,慢慢地、吃力地將頭轉過來。她倚靠著牆,鼻尖低垂,觸碰到幾縷垂落的黑色長發。
沁冷柔軟,帶著她的氣息。
“楚…遲思,”唐梨張了張口,血氣漫過喉腔,也吞沒了她的聲音,“我……”
楚遲思皺了皺眉,問:“什麼?”
【叮咚,流血-3】
【剩餘生命值:3】唐梨勉力壓著腹部,隻求能夠再爭取多一兩秒的時間。
那些似細沙般從指縫間湧出的,滾燙而炙熱的,是她的生命與未能說出口的話。
唐梨抿著唇,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是一朵還未盛開的白色梨花,綴在微彎的漂亮眼角,悄然間,綻放在楚遲思漆黑的眼裏:“謝…謝。”
唐梨的聲音很輕很輕,如風卷過綴滿梨花的枝椏,紛紛揚揚吹散了漫天的花瓣。
那細小花瓣被風帶著逡巡,飄散著,下墜著,最終溫柔地墜落在她的懷裏,在手心全部散開了。
“你能夠來找我,我很開心。”
【叮咚,流血-3】
【剩餘生命值:1(鎖定)】
唐梨再也沒有力氣支撐,身子一軟,向前方栽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她倒在楚遲思懷中,脈搏微弱,呼吸細弱得近乎不可查覺,指尖冷得好似冰塊。
臉上,脖頸,衣衫上全部都是濃厚沉重的血,染濕了楚遲思的袖口。
楚遲思擰著眉,想要推開唐梨,最終卻隻是搖了搖她的肩膀:“你怎麼了?”
沒有任何的回應。
如果不是還能探到一絲微弱的脈搏,楚遲思可能會以為眼前的人已經死了。
如果她真的能夠輕鬆撂倒三個人,又為什麼會任由自己被打成這個模樣?
楚遲思壓著她的手腕,聲音嚴厲了幾分,隱著一絲不安:“說話。”
深巷裏靜悄悄的,死一樣的寂靜,就連梨花香氣都在慢慢散去,逐漸變得模糊而縹緲。
無形的沼澤將她淹沒,越是掙紮越是深陷,運轉精密的儀器出了差錯,她終於感到了一絲緊張。
“喂?”楚遲思去探唐梨的額頭,觸到的麵板凍得嚇人,一片冰冷,“你回答我。”
她一把推開唐梨,手心間的褐金長發倏地逃走,唐梨咚地倒在地上,細白的腕抵著地麵,沾滿混雜著砂礫的血。
楚遲思怔怔地看著她。
梨花淡香徹底散去,什麼都不剩下了,她什麼都沒能夠留住。
唐梨是真的失去了意識。
儘管這個破爛係統bug滿天飛,給她繫結的這個人渣角色更是極其不符合邏輯——可是卻對受傷、疼痛處理得異常真實。
被劃破的麵板、血液的流動、內髒的擠壓、折斷的骨骼,所有因素互相碰撞,互相影響,這麼多細微至極的東西——
這麼“真實”的感覺,到底是怎麼模擬出來的?
唐梨感到很費解。
這具身體本來就嬌生慣養,有些脆弱,被人橫暴地一拳打到腹部後,五臟六腑都跟著疼起來,哆哆嗦嗦的連呼吸都帶著血。
更別提,之後又被接連踹了好幾腳。
唐梨也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她昏昏沉沉間,就記得自己好像倒在一個軟綿綿,還有點香的懷抱裡。很溫暖,想待久一點。
之後的事就徹底不記得了。
唐梨重新撿回自己的呼吸聲,神智與知覺慢慢回到身體裏麵,她皺了皺眉,想睜開眼。
白晃晃的燈光照進眼皮裡,刺得唐梨復而閉上眼睛,好一陣子才逐漸適應。
係統幽幽響起:“喲,醒了?”
“嘶。”唐梨擰著眉,腹部炸開一陣劇烈疼痛,順著脊骨向上猛竄,“我昏迷了多久?”
室內燈光明亮,四周的環境有些熟悉,唐梨環繞一圈,看到了擺在自己身旁的卡比玩偶。
她們大眼瞪小眼,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唐梨:“……”
這玩意真是陰魂不散。
憑什麼自己連手都握不到,這個玩意卻能被楚遲思天天抱著?真是越想越氣,不公平。
“我換算一下,應該差不多有六到七個小時。”係統說,“反正現在已經是深夜了。”
深夜還開著這麼亮堂的燈。
唐梨感覺周身像是散架了,被硬生生地拆開再重組起來,結果每一根骨頭都裝錯了位置。哪怕隻是輕微的挪動,都能疼得她頭皮發麻。
真是好久都沒有這麼狼狽過了。
唐梨躺在沙發上,動也動不了,隻能和係統聊天,“楚遲思那小身板,能挪動我幾米算好了,怎麼挪回家裏來的?”
係統說:“你暈倒後,我這邊就直接斷線黑屏了,什麼都看不到。”
唐梨:“……”
“不過,你的傷口都被人給處理過了,還上了葯,再加上我給你的外掛,應該很快就能回復。”係統說著,給她彈出個視窗。【重傷狀態,緩慢回復中】
【剩餘生命值:12】
唐梨抬手撫摸額角,被礫石劃出的傷口被小心地貼上了紗布,腹部也緊緊包裹著好幾圈繃帶,指尖劃過之後,還能聞到淡淡的葯香。
“你還真是厲害,光榮成為這個劇本第一位差點被NPC給揍死,而不是死在楚遲思手上的攻略者。”
係統幸災樂禍地笑,
唐梨冷漠:“所以那幾個人怎麼樣了?你有去處理嗎?”
原身的名聲已經夠壯烈了,出門逛個街都被指指點點,唐梨可不想再背上幾個鯊人罪名。
“他們本來就是bugs,”係統說,“強製修復後就自動消失了,從這個世界的後台資料裡徹底刪除,你不用擔心。”
唐梨鬆口氣:“還好。”
係統又道:“對了,還有個好訊息要聽不?”
唐梨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躺在沙發上麵,聲音也是有氣無力的:“說。”
“在你昏迷的時候,限時任務突然完成了。”係統把視窗展示給她看,“非常驚險,掐著倒計時完成的哦。”
拿命換來的完成,能不驚險嗎。
一說起任務來,唐梨就覺得頭疼,雖說限時任務好歹是蹭著楚遲思心軟後勉強完成了,可每日任務裡的買情侶用品可還沒達成呢。
現在是深夜淩晨,商店全都關門了,再加上唐梨現在又是身負重傷的躺屍狀態,怎麼想都沒辦法把楚遲思拉出門去一起買東西。
唐梨盯著天花板發獃。
幾分鐘後,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等等,平時楚遲思習慣在客廳沙發上睡覺,而如今我佔了這個位子,她又跑哪裏去了?”
係統:“我怎麼可能知道。”
唐梨正思考這個問題,別墅門口傳來些許響動,進來的那個人完美回答了她的疑問:
楚遲思壓根就沒有睡。
她神色有一點疲倦,長發不知何時散開了,手中拎著幾個袋子,隨意地擱置在門口。
唐梨現在麵臨一個異常關鍵的選擇:她是應該出聲提醒對方自己已經醒了,還是選擇裝睡並且承擔被楚遲思發現之後的風險?
唐梨果斷地選擇裝睡。
她一閉眼睛,任由自己的世界沉沒入黑暗中。身旁的係統圍觀著,給了句中肯的評價:不要臉。
楚遲思收拾了一下袋子裏的東西,唐梨聽到她窸窣的洗手聲,緊接著步子由遠而近,慢慢地靠近了自己。
唐梨沒來由有點緊張。
有什麼東西貼上自己額間,有一點微微的涼,她能嗅到些從麵板間滲出的甜香,連呼吸都不敢再繼續了。
“三點十五分,低燒。”
楚遲思聲音淡淡的,似乎像是在記錄著什麼,“薄汗,發熱,尚未蘇醒。”
唐梨:“……”
她雖然閉著眼睛看不到,但係統應該是有視角的,忍不住問道:“楚遲思在幹什麼?”
係統:“這人腦子真不是正常人,她在用觀察表記錄你的狀態,每隔十五分鐘記錄一次,寫滿了一頁紙。”
唐梨感動:“老婆真貼心,對我真好。”
係統:“……我看你可能也不是什麼正常人。”
楚遲思寫完之後,竟然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倚靠在茶幾旁,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那隻卡比玩偶坐在她身旁,楚遲思伸手將它抱在懷裏,揉了揉玩偶的頭。
細軟絨毛溜入指縫,再調皮地逃走,隻留下一絲綿癢的觸感。
她枕在玩偶上,長睫稍稍闔起,如墨長發順著玩偶流淌而下,發梢間還沁著些薄薄水汽,有草木的清香。
楚遲思半天不出聲。
唐梨忍不住了,偷偷摸摸睜開一絲眼睛,正巧便看見她枕著玩偶,倦怠閉上眼睛的模樣。
心頓時便軟得不成樣子。
唐梨掙紮想起身,結果不小心扯動傷口,聲音沒能被咬住,從唇邊漏了出來:“嘶!”
楚遲思驀地睜開眼睛。
卡比被扔到一旁,她快步起身,站在唐梨身旁,輕聲詢問道:“你醒了?”
唐梨眼眶潤著水意,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著從喉嚨中扯出,沙啞無比:
“…疼……”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個遙遠的,讓人難以接近的楚遲思。
隻是,那清鬱剔透的嗓音裡,好像多了一分摸不到觸不著,連她自己似乎都沒有注意到的柔軟。
楚遲思問:“要止痛片嗎?”
唐梨搖搖頭,頑強地伸出手來。
楚遲思:“?”
她有些疑惑不解,卻還是將自己放在唐梨手心,輕輕握了握對方:“怎麼了?”
楚遲思的手不算暖和,可能是剛從外麵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