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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的怪癖 048

作者:陳偉江映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7 22:46:54

第47章

決賽

我一晚上冇睡好。眼睛酸得發痛,腦子裡嗡嗡響,像被人塞了一把棉花,想安靜也安靜不下來。翻來覆去到天亮,才迷糊了不到半個小時,醒來時渾身像散架一樣。

我趴在床邊,盯著窗外那點灰白的光,喉嚨發乾。奇怪的是,在這種極度的疲憊裡,我反而有了一點點清醒。就像喝了烈酒之後突然被冰水潑醒的那一瞬。

我忽然想:我是不是被張雨欣玩了?

她這些天說的每一句話、每一次挑撥,每一個眼神,全都指向一個方向:讓我懷疑江映蘭,逼我和她徹底決裂。

可為什麼?

拆散我和江映蘭,對她來說到底有什麼意義?就因為所謂的“報仇”?就因為她自己心裡的那些陰影?

我皺著眉,心口發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張雨欣不是那種隻憑情緒行事的人。她太冷靜,太擅長佈局,每一次說話都踩在我最脆弱的神經上,像是算好了要讓我失衡。她甚至不掩飾地告訴我“你要學會利用江映蘭”,但她自己呢?她的目的呢?

她說是報仇,可一個女人光靠恨,能支撐她做到這一步嗎?能讓她冒險和劉家父子對著乾?

不,她背後肯定有人,而且這個人,比她更在乎江映蘭,比她更在乎劉家。

可是誰?

我腦子裡閃過無數可能:劉家的競爭對手?某個政商派係?還是她當年被迫帶出來的那些“同伴”裡有人活了下來,如今成了她的盟友?

我忽然覺得後背發冷。因為無論哪一種可能,我現在都隻是他們手裡的一枚棋子。可怕的是,我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她牽著鼻子走了那麼遠。

整個早上我像是被吊在半空中的木偶,身體在動,靈魂卻一直遲滯著。眼皮腫得像灌了鉛,咖啡下去冇起作用,隻把胃灼得一陣一陣發燙。可我還是逼自己洗了臉,換了衣服,硬著頭皮進了公司。

公關部一如既往地吵雜,鍵盤聲和電話聲交織成一片。我正低頭盯著螢幕發呆,趙曼踩著高跟鞋走過來,聲音乾脆利落:“陳偉,晚上有空嗎?”

我抬頭,看見她一臉職業化的冷豔笑容,眼尾那道鋒利的弧線,像一支隨時會挑破空氣的細針。

“什麼事?”我的聲音沙啞。

“有個歌舞晚會的票,本來是給客戶的,我這邊多出一張。”她輕描淡寫地說,眼神裡卻透著點意味深長,“你要不要去見識一下?”

歌舞晚會。客戶。內部票。

我心裡猛地一跳,腦子立刻把這些詞拚成一個熟悉的名字——皇後的遊戲。

忽然,白羽那小子湊過來,正好聽到,立刻吹了個輕佻的口哨:“哎喲,趙經理,您說的該不會是傳說中的那個吧?嗬,我也聽說過,圈子裡老有傳聞,那可是長長見識的好地方啊。”

他眼神帶著點壞笑,在我和趙曼之間來迴遊移。

我本能地心頭一緊。那一刻,我幾乎能想象到,如果白羽真的去了,燈光下,他眼睛直勾勾盯著台上,盯著一個個女人的臉、身體……而其中一個可能就是江映蘭。

我的妻子。

我咬緊牙關,牙根傳來一陣痠痛。與其讓同事看到,不如……我自己。至少,我要親眼確認,她是不是真的站在那片舞台上。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點頭對趙曼說:“那就給我吧。”

趙曼盯了我兩秒,目光像在刺探我心裡的秘密,但她冇說什麼,隻是遞過一張票,語氣冷淡:“晚上七點,彆遲到。”

白羽在旁邊還在打趣:“哎陳偉,你小子運氣真好啊,有福氣。”

我冇搭理他。票紙在我手裡輕飄飄的,卻像一塊沉鐵,把我整顆心都壓得發悶。

晚上的空氣帶著一股濕漉漉的味道,像剛下過雨。出租車停在酒店門口,我下車抬頭,看見那棟大樓頂上閃爍著鑲金的招牌。明亮,卻俗得很。

門口停著一排豪車,車牌一個比一個耀眼。幾名禮儀小姐穿著齊刷刷的紅色旗袍,露著長腿,站在台階兩側,笑容機械,彷彿被統一調過角度的廣告模特。我跟在一群穿西裝的男人身後走進去,他們互相之間寒暄著,談項目、談資金、談政策,聲音裡全是油膩的自得。

大廳的燈光明亮得過分,吊燈一層層堆迭下來,像一樹塑料製成的葡萄串,閃得眼睛生疼。地毯是金色底配暗紅紋路,遠遠看去像一灘凝固的血。四周牆壁貼著廉價感的鑲邊鏡子,照得每個人的臉都油光泛亮。

我被引到裡麵的宴會廳,才發現真正的舞台在正中。舞台不算大,佈置卻極儘炫耀:幕布是紫紅色的天鵝絨,邊角還鑲了一圈金邊,像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留下的審美遺產。台上擺著麥克風和立燈,聚光燈試亮了幾次,把舞台照得一片慘白,燈光一打下來,連空氣裡的灰塵都被放大。

觀眾席已經坐滿了,男的幾乎清一色是中年,西裝肚子撐得快爆開,臉通紅,一杯接一杯地往嘴裡倒酒。女的散落在其中,大多年輕,衣著各異,明顯不是來談項目的,多數是陪同,或者說,陪笑。

四周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氣息:香水味、煙味、酒味混在一起,厚重、嗆人。服務生在座位間穿梭,端著昂貴得離譜的洋酒,卻倒在隨意插著吸管的一次性塑料杯裡。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把票塞進衣袋,心裡發緊。舞台的音響裡正在試放音樂,低音炮轟鳴,震得胸口發悶。節奏媚俗,像夜總會的暖場。

我環顧四周,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那種油滑、半醉半清醒的表情,眼神卻一致地盯向舞台,像等一場大餐上桌。

這裡的空氣讓我窒息。奢靡是真的,錢是真花了。但那種鋪張背後透出來的,卻是遮不住的土氣:它不是藝術,不是審美,隻是一幫暴發戶在炫耀他們能把最漂亮的女人擺在台上,像一道道菜。

我忽然覺得胃裡一陣反酸。可就在這時,燈光漸漸暗下來,主持人的聲音傳出,舞台的幕布開始緩緩拉開。

舞台的幕布緩緩拉開,聚光燈像一束束白刃劃破空氣,音響轟鳴,主持人舉著話筒,聲音被調得誇張而低沉:

“各位嘉賓,各位朋友,第三屆皇後的遊戲大賽——省賽區·決賽,現在開始!”

掌聲、口哨聲、酒杯碰撞聲,瞬間壓到我的頭頂。

“今晚,將有四位候選佳麗——梅!蘭!竹!菊!”

隨著名字一聲聲被叫出,舞台兩側的幕門輪流打開。

第一個出場的是“梅”。

她穿著一襲白色的長裙,裙襬點綴著細碎的銀色亮片,在燈光下彷彿一層薄霜。她神情冷峻,背脊挺得筆直,彷彿真的是在寒風中盛開的梅花,孤高又倔強。

接下來是“蘭”。

我呼吸猛地一滯。那是她。江映蘭。

她身著藍紫色的長裙,肩頸線條在燈下冷白得驚心。她的步伐輕緩,卻帶著一種鎮定自若的節奏,像一枝安靜綻放的蘭花,優雅、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清冷的矜持。台下男人們的掌聲和口哨聲比剛纔更響,但她隻是淡淡一笑,不急不躁,好像這一切本就是屬於她的。

第三個是“竹”。

她一襲翠綠色的短裙,設計簡單乾淨,冇有繁複裝飾。她笑容明快,步伐輕盈,手臂擺動間帶著一股年輕的朝氣,像風裡搖曳卻永不折斷的竹竿。

最後出場的是“菊”。

她穿著金黃色的禮服,布料層迭,閃耀得幾乎刺眼。她的動作誇張,舉手投足都透著成熟與風情,走到台中央時,還刻意向觀眾席拋了一個媚眼,立刻引得一陣喧鬨與鬨笑。

四人站在舞台中央,梅蘭竹菊,各自成色。冷豔,清雅,清新,雍容。

主持人高聲喊:“今晚……誰將加冕為皇後?”

全場掌聲雷動。酒氣、煙霧、口哨聲混雜在一起,壓得我胸口發悶。

我指尖死死扣著膝蓋,眼睛卻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江映蘭。

她在那片光芒裡,微笑著,彷彿舞台纔是她真正的歸宿。她冷靜、自信、從容不迫,比其他人都更耀眼。

而我……我竟然隱隱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我希望她贏,希望她能壓過所有人,站在這場俗豔又肮臟的比賽頂點。哪怕她的光芒是建立在我的羞辱之上,我依舊想騙自己,她不是一個玩物,她是最好的。

亮相結束後,四人先行退場。主持人還在台上打著腔,什麼“感謝四位佳麗的精彩展示”,台下酒杯早已換了一輪,觀眾們吵吵嚷嚷,呼聲不斷。

冇過多久,舞檯燈光重新暗下,再次亮起時,我看見她們回來了。

這一次,不是華麗的禮服,而是統一的瑜伽服。

緊身的布料勾勒出每個人的曲線,肩、腰、臀、腿,全都被放大,像是舞台上**裸的展示。淺色的布料貼合在皮膚上,哪怕燈光不強,也能看清每一處線條。她們的身形本來就是年輕女人最完美的時刻,四個人並排站在那裡,簡直像是一組精心陳列的人體雕塑。

音樂響起,是一首帶著明顯韓式流行味的舞曲。節奏輕快,卻俗不可耐,鼓點敲得直白得像夜店門口廉價音箱。

動作一開始,我就皺起了眉。

她們前半段還算整齊,伸展、抬手、彎腰,能看出基本功的柔韌和身材的勻稱。江映蘭尤其顯眼,她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自然的優雅,脊背的弧度、肩頸的舒展,比另外三人更乾淨利落。

可編舞本身簡直不堪入目。不是純粹的瑜伽,也不是正經的舞蹈,而是一種刻意下流的拚湊。大幅度的下蹲、扭腰、甩頭動作不斷出現,幾次甚至集體背對觀眾,四個人同時彎下腰,雙手撐膝,臀部高高翹起,隨著節奏顫動。台下頓時爆出一陣起鬨和口哨,男人們叫喊聲夾雜著低笑,像是在賭場裡壓注。

我心頭一陣窒息。

她們的肢體本是美的,小腿緊繃的線條,腰部扭動時自然的曲線,汗水在鎖骨上閃光。可一旦放進這種動作編排裡,那種美就被廉價地消費掉,變成了**裸的挑逗。

江映蘭……我的妻子……她也在其中。

她抬腿、旋轉、下腰、甩髮,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可一旦和那種低俗的動作組合在一起,就顯得格外刺眼。她的冷豔和自持,在這種舞裡被扭曲成另一種勾引。她不是夜店舞女,可舞台卻硬生生把她推向那個位置。

我聽見有人喊:“二號!二號最正點!”

另一個人立刻起鬨:“還是三號腰最軟!”

我胸口像被硬生生踹了一腳,不知道自己該恨,還是該驕傲。她的確是最美的,她一舉一動都壓過彆人,可這舞台,這音樂,這群觀眾,把那份美徹底踩進了泥裡。

我的手攥得死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呼吸急促,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我忽然想:她知道自己在跳什麼嗎?她真的願意?還是……她已經習慣了?

音樂結束,四人同時擺出最後的定格動作,肩膀後仰,手臂高舉,胸口和腰臀在燈光下形成最誇張的弧度。全場掌聲雷動,口哨和叫喊聲一浪蓋過一浪。

我卻覺得,自己被扔進了一個荒誕的地獄。

團舞結束,主持人又跳出來,笑容油膩,聲音裡帶著幾分喧嘩:“感謝四位佳麗的精彩表演!接下來,將進入我們最激動人心的環節——個人才藝展示!”

燈光收攏,舞台中央重新佈置,搬上了一張古箏。

當“二號·蘭”被喊到時,全場頓時騷動起來。呼聲比剛纔更大,我甚至聽見有人直呼:“換裝了!看看今天準備什麼花樣!”

江映蘭緩步走上舞台。

她穿著一襲墨綠色的旗袍,開衩極高,布料緊貼曲線,每一步走動時,裙襬隨著她的大腿線條輕輕搖晃。她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古典的柔媚,眼神清冷,唇角帶笑,卻偏偏在那冷豔之下,暗藏一種攝人心魄的挑逗。

我盯著她,幾乎忘了呼吸。

她坐到古箏前,動作緩慢,從容。可就在那一刻,我才意識到,她的旗袍之下,根本冇有穿內襯。每一次抬腿、轉身、俯身,布料都會隨之拉開,雪白的肌膚一閃而過。

那是刻意安排。

她低下頭,手指撥動琴絃,清亮的音色飄盪開來,古箏的聲音優雅而高潔,可與之衝撞的,卻是她身體的每一個微妙動作。

燈光自上而下,她的雙腿在旗袍開衩中若隱若現,坐姿雖端正,但隨著節奏輕輕晃動,不時透出一抹致命的縫隙。那一瞬,我腦子裡浮現出一個荒唐的畫麵——莎朗·斯通在《本能》裡警局審訊時輕輕交迭雙腿的樣子。冷靜、掌控,卻又挑釁,彷彿在對所有盯著她的眼睛說:“你們想看?那我就讓你們看,但你們看不到全部。”

台下的男人們已經騷動起來,眼神直勾勾地追逐著她的每一個動作。有人吹口哨,有人低笑,有人乾脆推了推旁邊的同伴,指著舞台比比劃劃。

我渾身僵硬,手指死死攥住座椅扶手。心裡一半是窒息般的羞辱,另一半卻被她的冷豔與從容狠狠刺中。

她並不是一個被迫的小女人。她清楚舞台上每一束燈光的角度,清楚觀眾眼神落在哪裡,清楚自己哪一個動作能引起最大的騷動。

琴聲清冷,台下喧嘩。兩者交錯間,我像被推到深淵邊緣。

她是我的妻子,可此刻,她是全場的“蘭”。

江映蘭起身謝幕,全場一片口哨和掌聲,主持人忙不迭上台接話,順勢宣佈下一位出場。

“梅”的才藝是獨舞。

她換了一身雪白的紗裙,舞步冷峻而剋製,身姿挺直,幾乎不帶笑容。她的舞蹈像是在一片冰雪中獨自盛開,確實有股孤傲的氣質。可正因為過於清冷,台下的掌聲寥寥,更多是禮貌性的。那些酒氣熏天的男人們顯然對這種“高不可攀”缺乏耐心。

“竹”則帶來了一段青春舞蹈。

她穿著短裙,動作跳脫,旋轉、甩髮、跳躍,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像個舞社裡的大學生。她的青春氣息讓人眼前一亮,可也僅限於“可愛”,很快就被酒桌上的低笑淹冇:“小女孩,玩票的。”

最後是“菊”。

她的選擇最直白,一首流行歌,伴著舞台唱跳。金色的禮服,動作誇張,扭腰擺臀毫不掩飾。她唱得並不算好,但豔俗的姿態成功挑起了氣氛,台下叫喊聲最大,卻也帶著**裸的玩笑意味。

我坐在座位上,心口像壓了一塊石頭。

梅,太冷。

竹,太嫩。

菊,太豔。

她們都各有特點,卻都冇能讓我移開目光。

隻有江映蘭。她的古箏,她的旗袍,她那種冷豔與挑釁交織的氣質,纔是真正危險的。她不僅吸引了所有目光,還讓這種吸引帶著一股灼人的力量,一種能把人拖下去的力量。

我忽然意識到,今晚的四人裡,她纔是最像“皇後”的,可她同時也是我的妻子。

這種荒謬的現實讓我胸口翻江倒海,我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希望她失敗,好讓我帶她回家,還是希望她贏,好讓我繼續騙自己:她是最好的。

主持人的聲音拖著長長的尾音,彷彿在吊觀眾的胃口:“感謝四位佳麗的精彩展示!到此為止,才藝表演環節結束。接下來,將進入今晚的核心賽……請持有VIP 票的嘉賓朋友們,移步偏廳。”

台下立刻嘩然。有人起身,笑著舉起手裡的票,紅底燙金的大字在燈光下閃得刺眼。也有人故作矜持,掏出票來隨手甩給禮儀小姐,姿態裡透著一股暴發戶的優越。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票。

隻是普通的深藍色卡紙,上麵冇有那三個字母。

不是VIP。

胸口卻猛地一緊,我心裡清楚,真正的“比賽”,真正能決定今晚誰是皇後、誰隻是陪襯的,絕不會在這種大庭廣眾的舞台上。那些才藝表演、華麗衣裙,不過是門麵,是開胃菜。真正的較量,真正的角逐,一定在那個所謂的“偏廳”。

偏廳。

這個詞在我腦子裡閃過時,彷彿帶著一股暗暗的腥氣。

我抬頭看舞台。四個女人正在被引下去,江映蘭走在其中,依舊冷靜優雅,彷彿完全不在意台下的喧嘩。可就在她裙襬轉身的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種極度壓抑的直覺,她要去的地方,不是舞台的後台,而是那條通向偏廳的長廊。

我攥緊了手裡的票,指尖發白。

正廳裡頓時亂作一團。有人起身炫耀著票子,臉上帶著得意的笑;有人裝作若無其事,卻忍不住眼神追隨著那條通往偏廳的走廊。剩下的普通票觀眾大多心知肚明,卻隻能繼續喝酒聊天,假裝自己對“核心賽”不感興趣。

我當然不甘心就這麼走,但如果直接跟著人群往偏廳去,票子一亮就會露餡。

我想了想,緩緩站起身,朝洗手間的方向走去。至少,我要拖延一下離開的時間,也許能找到機會。

走廊裡比大廳安靜,燈光昏黃,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走進洗手間裡,手捧著冰冷的水龍頭,硬讓自己清醒。水聲嘩啦啦地砸在池子裡,我盯著鏡子,眼睛通紅,眼皮浮腫,整個人像是被榨乾了一半力氣。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和說笑聲。

“趙曼還真夠意思啊,居然給了我 VIP 票。”

是王衡的聲音。那副略帶油膩的興奮,立刻讓我認出來。

另一道沙啞的笑聲跟上:“那不是‘意思’,那是自保。她要是不給票,怕是那晚就得跟你上床了。”

我心口猛地一緊,認出那是老江。就是前幾天和王衡一起應酬的那個客戶,喝酒時沉默寡言,此刻卻笑得肆無忌憚。

他們就要推門進來。我不想讓他們看見我,轉頭進了隔間。

他們在小便池聊天。

“哈哈,那我還真該謝她。”王衡笑聲壓低,語氣卻掩不住得意,“不過無所謂,反正我知道規則了。偏廳纔是真正的比賽。”

他頓了一下,壓低聲音,帶著一股急不可耐的興奮:“今晚我就要上一個佳麗,我已經決定了,就選那個叫‘蘭’的女人。那氣質,一下就把另外那三個豔俗的女人比下去了。我要看她在台上那麼幽雅,在我身下還能不能保持那種儀態。我要狠狠乾她,乾到她崩潰。”

我呼吸猛地停住,心臟像被人攥住。

“哎,”老江冷笑了一聲,“你以為這麼簡單?這是遊戲,也是交易。你要乾她,就得滿足她一個要求。”

王衡不以為然地“切”了一聲:“那算什麼,不就是資源嗎?要錢要項目隨便提,我有的是。”

老江沉聲笑了笑:“那就祝你好運了,讓她也能選你。我等你的好訊息。”

我僵在水池前,指尖冰冷,耳朵卻滾燙得像要炸開。

他們說的“蘭”,毫無疑問就是她。江映蘭,我妻子。

他們的語氣輕飄飄,像是在談一場賭局,談一頓飯後該點哪道菜。可我知道,那背後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已經走到了那扇偏廳的門口,意味著她正被人當成籌碼,意味著下一刻,她可能就要被王衡拉進去,成為他炫耀的戰利品。

我胸口劇烈起伏,呼吸不勻。洗手間裡的空氣像被抽乾,四週迴蕩著他們的笑聲,殘忍而輕佻。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從隔間裡猛的躥出來,推開洗手間的門,大廳依舊燈火輝煌,人聲鼎沸。酒杯碰撞的清脆聲、男人們壓低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層厚重的幕布,把我與那個房間隔絕開來。我環顧四周,很快就看到了那扇門,一扇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厚重木門,像一道通往地獄的入口。

門邊站著老劉頭,他背對著我,正與幾位老男人談笑。那笑容裡帶著勝利者的得意,好像剛剛贏下了一場他籌劃許久的賭局。

我的腳彷彿釘死在地板上,邁不出半步。憤怒在咆哮,告訴我應該衝過去,把門踹開,把映蘭搶回來,把那些畜生撕得粉碎。可心底卻有另一個聲音在低語,冰冷而蠱惑,像魔鬼貼著耳畔。

“彆傻了,陳哥。”那是張雨欣的聲音。她的話在我腦子裡迴盪,“你能做什麼?衝進去嗎?能打贏他們嗎?能把嫂子帶走嗎?不,你隻會讓他們更加得意,讓他們看清你的無能與脆弱。老劉頭想要的,就是這一刻,讓你眼睜睜看著,受儘羞辱,卻一點辦法都冇有。”

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就在這時,老劉頭轉過身來,看見了我。

他走過來,笑得溫和得讓人作嘔,拍了拍我的肩膀:“小陳啊,我發誓,絕對冇有強迫小蘭。她那樣做有她的原因,但那是不能隨便說的。”

他故作低聲,像是在交代家務事,又像是在施恩。

接著又加了一句,語氣故意拉長、壓得很低:“你記住,千萬彆在小蘭麵前露出你知道的樣子,否則,她受不了的,可能會出事。”

這話像一層薄薄的冰,貼在我心上。我能聽見自己血液裡怒火的嗡嗡聲,卻隻在臉上維持著一副被安撫的樣子。內心的痛不是表演,但我必須學會表演,被他用這套老掉牙的托詞穩住,假裝相信,假裝被說服,哪怕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割進我的胸口。

我冇有再說話,隻是轉身離開。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口上,沉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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