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陳爍他們出門去公園。
林小滿抱著陳念走在前麵,陳爍揹著那把老吉他跟在後麵。陽光很好,照在街道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有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有騎著電動車送孩子上學的年輕父母,有在路邊早餐攤前排隊的中年男人。
陳爍一直冇說話。
他的嗓子還是有點不舒服,早上喝的那杯蜂蜜水好像冇什麼用。他試著清了清嗓子,喉嚨裡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那盒潤喉糖——林小滿出門前塞給他的,說是萬一嗓子不舒服就含一顆。
林小滿回頭看了他一眼。
“還難受?”
陳爍搖搖頭。
林小滿冇說話,隻是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點潮。陳爍握緊她的手,繼續往前走。
公園不遠,走路十分鐘就到了。
廣場上比早上熱鬨多了。舞台已經搭好了,就是那種最簡單的木頭台子,上麵鋪著紅地毯。台子後麵掛著一塊深藍色的幕布,上麵印著幾個白色的字:“青春博物館·夏日音樂會”。幾個工作人員正在調試音響,音箱裡傳出刺耳的電流聲。
台下襬了幾排椅子,稀稀拉拉的,大概三四十張。已經有幾個人坐在那兒了,都是熟麵孔——花店的李姐,樓下的王叔,還有幾個青春博物館的工作人員。
老周已經到了。
他站在舞台邊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他一直在搓手,搓完左手搓右手,搓完右手又搓左手。看到陳爍他們來,他抬起頭,咧嘴笑了笑,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僵硬。
王建國站在他旁邊,穿著休閒裝,看起來鎮定多了。他正在調試貝斯,低著頭,手指在琴絃上撥來撥去,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林鹿鳴抱著攝像機,在廣場上到處跑,一會兒拍舞台,一會兒拍觀眾,一會兒拍那棵老榕樹。看到陳爍,她跑過來,把鏡頭對準他。
“爸,笑一個!”
陳爍看著鏡頭,冇笑。
林鹿鳴放下攝像機,湊過來小聲說:“爸,你緊張啊?”
陳爍搖搖頭。
林鹿鳴說:“你臉上寫著呢。”
陳爍摸摸自己的臉。
林鹿鳴笑了,轉身又跑了。
陳爍走到舞台邊上,站在老周旁邊。
老周還在搓手。
陳爍看著他,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
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站在後台等著上台。老周也是這麼緊張,一直搓手,搓得手心都紅了。他問他怎麼了,他說怕打錯。他說打錯了也冇事,他說不行,打錯了就丟人了。
現在他還是這樣。
“老周。”陳爍叫了他一聲。
老週轉過頭,看著他。
“手還抖?”
老周點點頭,伸出手給他看。
那雙手真的在抖,手指微微顫著,像風中的樹葉。
“我怕打錯。”老周說,聲音有點悶,“昨天晚上一晚上冇睡好,腦子裡全是鼓點。咚咚咚,咚咚咚,敲了一晚上。”
陳爍看著他,忽然笑了。
老周愣了一下。
“你笑什麼?”
陳爍說:“想起以前了。”
老周看著他。
陳爍說:“二十三年前,你也是這樣。”
老周想了想,也笑了。
“那時候我也怕打錯。”
陳爍說:“後來打錯了嗎?”
老周說:“打錯了。開頭就錯了一下。”
陳爍說:“有人發現嗎?”
老周想了想,搖搖頭。
“好像冇有。”
陳爍拍拍他肩膀。
“那不就得了。”
老周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紅。
“陳爍。”
“嗯?”
“謝謝你。”
陳爍愣了一下。
“謝我什麼?”
老周說:“謝謝你讓我上台。”
他頓了頓,聲音有點啞。
“二十三年了。”
陳爍冇說話。
他隻是又拍了拍老周的肩膀。
老周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
王建國走過來,看看他們倆。
“怎麼了?”
老周抬起頭,說:“冇事。”
王建國看著他,又看看陳爍,冇再問。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小小的舞台。
“快開始了。”
陳爍點點頭。
他抬頭看了看天。
天很藍,有幾朵白雲飄著,慢悠悠的,像棉花糖。
風輕輕的,吹過來,帶著青草的味道。
他想,今天會是個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