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會結束三天了。
陳爍的生活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每天早上七點起床,洗漱,吃早飯,然後去店裡。下午五點關門,回家,吃飯,陪陳念玩一會兒,然後睡覺。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但陳爍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天早上,他醒得很早。天還冇亮透,窗外灰濛濛的,隻有遠處有幾聲鳥叫。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空空的。
林小滿還在睡。她側著身子,呼吸輕輕的,一隻手搭在他胸口。陳念在小床裡也睡著,小手舉在腦袋兩邊,小嘴微微張著。
陳爍輕輕把林小滿的手移開,起床,走到陽台上。
那把老吉他還在老地方,靠在牆角。他抱起它,在藤椅上坐下。
晨風吹過來,涼涼的。樓下的街道很安靜,偶爾有一輛自行車經過,車鈴聲叮鈴鈴的,在清晨的空氣裡傳得很遠。那棵老榕樹靜靜地站著,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晃。
他撥了一下琴絃。
嗡——
聲音很輕,很快消失在風裡。
他看著那把吉他,看了很久。
琴身上那道被林鹿鳴用金線修複的裂縫,在晨光裡閃著微弱的光。他摸了摸那道裂縫,指尖能感覺到金線微微凸起的紋路。
他想起了音樂會那天。
想起了台下那些人,那些熟悉的臉。想起了老周緊張的樣子,王建國認真的樣子,林鹿鳴舉著攝像機跑來跑去的樣子。
想起了林小滿坐在第一排,抱著陳念,看著他。
那天的陽光很好。風很輕。一切都剛剛好。
可是現在呢?
他把吉他放下,看著樓下那條空蕩蕩的街道。
音樂會結束了。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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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滿醒了。
她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她穿著睡衣,頭髮亂蓬蓬的,臉上還帶著睡意。她冇說話,隻是靠在他肩膀上。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
過了很久,陳爍忽然開口。
“小滿。”
“嗯?”
“我在想一件事。”
林小滿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事?”
陳爍說:“音樂會結束了。然後呢?”
林小滿愣了一下。
“什麼然後呢?”
陳爍說:“就是……然後呢?”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等了二十三年,把這首歌寫完了,唱完了。然後呢?接下來該乾什麼?”
林小滿冇說話。
陳爍繼續說:“以前每天都有事做。等那首歌寫完,等音樂會來,等那天到來。現在那天過去了,忽然不知道該等什麼了。”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
“好像……空了一塊。”
林小滿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陳爍。”
“嗯?”
“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有個毛病?”
陳爍愣了一下。
“什麼毛病?”
林小滿說:“你總得有個目標才行。以前是等我,後來是等寫完那首歌,再後來是等音樂會。現在這些都冇了,你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陳爍想了想,好像真是這樣。
林小滿靠回他肩膀上。
“過日子不需要目標。”
陳爍說:“不需要嗎?”
林小滿說:“不需要。過日子就是過日子。早上起來,吃飯,工作,晚上回來,吃飯,睡覺。一天一天,就這麼過。”
陳爍冇說話。
林小滿說:“你不是空了一塊,你是不習慣了。”
她頓了頓。
“等習慣了就好了。”
陳爍看著她。
她的眼睛在晨光裡亮亮的,帶著笑。
他忽然覺得,她說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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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傳來陳唸的哭聲。
林小滿站起來,走進去。
陳爍一個人坐在陽台上。
他抱著那把老吉他,又撥了一下琴絃。
嗡——
這次聲音好像長了一點。
他想起林小滿剛纔說的話。
過日子就是過日子。
一天一天,就這麼過。
他看了看樓下那條街。已經有早餐攤開張了,煎餅果子的大姐正在支攤子,塑料布嘩啦啦響。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車筐裡裝著菜。
他又看了看陽台上的那盆綠蘿。
綠蘿長得很好,葉子綠油油的,藤蔓垂下來,拖得很長。他數了數,又發了三片新芽。
他笑了。
他把吉他放下,站起來,走回屋裡。
林小滿正在哄陳念。陳念已經不哭了,趴在媽媽肩膀上,眼睛半睜半閉的,又要睡著了。
陳爍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
陳念動了動,小手在空中抓了一下。
陳爍笑了。
“小滿。”
“嗯?”
“今天想吃什麼?”
林小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隨便。”
陳爍說:“那我做你愛吃的。”
他走進廚房,繫上圍裙,開始準備早飯。
窗外,太陽升起來了。
陽光照進廚房,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