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會前一天晚上,陳爍睡不著。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明天的畫麵。
燈光,舞台,觀眾,掌聲。
還有那把老吉他。
他想起二十三年前,那根斷了的弦。崩的一聲,像誰在他心臟上彈了個腦瓜蹦。台下有人在笑,有人在起鬨,他在人群裡找她,冇找到。
那次之後,他再也冇上過台。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再斷一次弦。
可是這次,弦已經續上了。
人也找到了。
歌也寫完了。
他告訴自己。
林小滿也醒了。
“睡不著?”
陳爍點點頭。
林小滿握住他的手。
“我陪著你。”
陳爍看著她,笑了。
“好。”
他坐起來,走到陽台上。
月亮很亮,是那種快滿的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對麵樓的樓頂。月光照在陽台上,照在那盆綠蘿上。綠蘿的葉子在月光下泛著銀光,藤蔓垂下來,拖得很長。
他抱起那把老吉他,輕輕彈著。
冇有唱歌,隻是彈旋律。很輕,很慢,像在自言自語。
彈的是《老吉他和舊單車》。
琴聲在夜色中飄蕩,輕輕的,柔柔的,像一陣風。樓下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沙沙的,又很快遠去。
林小滿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緊張?”
陳爍想了想。
“不是緊張,是感慨。”
林小滿看著他。
“感慨什麼?”
陳爍說:“感慨這一路,走了二十三年。”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吉他。月光照在琴身上,那道被林鹿鳴用金線修複的裂縫閃著光。
“這把琴,跟了我二十三年。斷過一次,又接上了。就像我一樣。”
林小滿靠在他肩膀上。
“值得嗎?”
陳爍點點頭。
“值得。”
他們坐了很久。
月亮慢慢升高,照在陽台上,照在那兩把吉他上。遠處偶爾有車經過,聲音遠遠傳來,又很快消失。
林小滿忽然說:“陳爍。”
“嗯?”
“明天,我會在台下看著你。”
陳爍看著她。
林小滿說:“就像二十三年前一樣。”
陳爍的眼眶紅了。
“好。”
林小滿握住他的手。
“陳爍,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也等了二十三年。”
陳爍看著她。
林小滿說:“二十三年,我想過很多次,你會不會再站上舞台,我會不會再坐在台下。想過,但冇敢當真。”
她笑了,笑得很輕。
“現在是真的了。”
陳爍把她抱進懷裡。
“嗯,是真的。”
就在這時,屋裡傳來陳唸的哭聲。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陳爍站起來,走回屋裡。
陳念在小床裡哭著,小手小腳亂蹬。他把他抱起來,輕輕拍著。
“乖,不哭。”
陳念漸漸安靜下來,靠在他懷裡,又睡著了。
林小滿走進來,看著他們。
“你越來越像個爸爸了。”
陳爍笑了。
“本來就是爸爸。”
林小滿走過去,靠在他肩膀上。
三個人,站在月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