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會前一天,陳爍給老周、王建國、林鹿鳴還有其他所有認識的人發了邀請。
他坐在店裡,拿著手機,一個一個地發訊息。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工作台上,照在那把剛修好的吉他上。吉他的琴絃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根根細細的銀線。
老周第一個回:“必須去。我閨女也要去,她說要聽叔叔唱歌。這幾天天天在家練那首《小星星》,說要表演給陳念聽。”
陳爍看著這條訊息,笑了。他能想象老周女兒抱著那把小小吉他的樣子,胖乎乎的小手按著弦,叮叮咚咚地彈,老周在旁邊一臉驕傲。
王建國回:“票給我留一張,我帶沈琳去。她說想看看傳說中的陳爍長什麼樣。我說你見了就知道了,就是個普通人。她說普通人能讓人等二十三年?”
陳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沈琳這話,說得真好。
林鹿鳴回:“爸,我給你錄像,錄得漂漂亮亮的。我今天去店裡借了最好的攝像機,還專門請教了攝影係的同學,學了幾個技巧。你放心,肯定把你拍得最帥。”
陳爍回:“不用最帥,清楚就行。”
林鹿鳴回:“不行,必須最帥。”
周曉曉也回了訊息,不過是從英國發的。
“陳爍哥,我去不了。但我讓邁克錄下來給我看。等我們結婚的時候,你們一定要來。”
陳爍回:“好,一定去。”
他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周曉曉十五歲的樣子,想起她躲在樹後麵偷看他的樣子,想起她低著頭說話的樣子。
那時候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後來他知道了,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陽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有個小孩騎著滑板車經過,咯咯笑著,媽媽在後麵追。
他想,這樣真好。
林小滿也給她花店的客人以及她那些年的老朋友發了邀請。
她坐在沙發上,抱著陳念,一隻手拿著手機,一條一條地發。陳念在她懷裡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小手握成拳頭。
很多人都回了。
“一定去。”
“恭喜啊。”
“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
林小滿看著那些回覆,笑了。
陳爍走過來,問:“笑什麼?”
林小滿說:“笑有這麼多人願意來。”
陳爍點點頭。
“是啊。”
林小滿把手機給他看。
“你看,這個是李姐,我花店的老主顧。她說要帶全家來。這個是王叔,以前住我樓下的,他說想看看我嫁了個什麼樣的人。”
陳爍一條一條看過去,也笑了。
“這麼多人。”
林小滿說:“嗯,這麼多人。”
她頓了頓,忽然說:“陳爍,你知道最讓我感動的是什麼嗎?”
陳爍看著她。
林小滿說:“是那些我都不記得的人,還記得我。”
她的眼眶有點紅。
“有個客人,我隻見過幾次,她回我說,小滿,你一定要幸福。她說她記得我當年一個人帶著孩子,很不容易。現在看到我找到幸福,她替我感到高興。”
陳爍握住她的手。
“因為你值得。”
林小滿看著他,笑了。
傍晚的時候,陳爍一個人去了廣場。
舞台已經搭好了,工作人員正在調試音響。他站在台下,看著那個台子,看了很久。
夕陽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他想起二十三年前,那個舞台。
比這個小,比這個簡陋。就是學校操場上的一個臨時台子,搭了兩天就拆了。但那時候他覺得,那是全世界最大的舞台。
因為她在台下。
現在這個舞台,比那個大,比那個好。燈光,音響,都是專業的。
但最重要的,是她在台下。
林小滿抱著陳念,慢慢走過來。
“還在看?”
陳爍點點頭。
林小滿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個台子。
陳念趴在媽媽肩膀上,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四周。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今天是個特彆的日子。他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在空中抓來抓去。
夕陽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黑葡萄。
陳爍看著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
他小時候也這樣,什麼都不懂,隻是好奇地看著這個世界。
後來他長大了,懂了。
懂了很多事。
懂等待,懂錯過,懂重逢,懂原諒。
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這個小小的生命。
他想,等他長大了,會懂什麼呢?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他能懂愛。
林小滿說:“想什麼呢?”
陳爍說:“想他長大了會是什麼樣。”
林小滿笑了。
“不管什麼樣,都是我們的兒子。”
陳爍點點頭。
“嗯。”
他們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夕陽慢慢落下去了,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舞台上的燈亮起來了,一盞一盞的,在暮色中格外耀眼。
工作人員還在忙碌,有人爬上爬下地調燈光,有人在試音,音響裡傳出嗡嗡的聲音。
陳爍看著那些忙碌的人,忽然有點恍惚。
明天,他就要站上去了。
二十三年了。
林小滿說:“走吧,回家。明天還要早起。”
陳爍點點頭。
三個人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陳爍又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照在舞台上,紅紅的,暖暖的。舞台上的燈亮著,像一顆顆星星。
他想,明天,他會站在那兒。
唱給所有人聽。
包括那個二十三年前站在台上、琴絃斷了的自己。
他會告訴他:彆怕,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