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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熱的下午,隨著一聲響亮的啼哭,阿碧終於結束了兩天兩夜的產程,她那瘦弱的個子經過漫長的折磨,此時虛弱不堪的躺在被汗漬和血漬染透的涼蓆上。
“是個兒子。”孩子奶奶熟練的把孩子清理好,放在了阿碧麵前。然後走了出去,下次她再踏進來時,已是一年後。
阿碧聽到孩子哭得淒慘,她想抱過來一點,渾身又虛弱無力,直到晚飯時,樹林端了碗清湯寡水的飯進來,阿碧還未動筷,他就一個勁的催促她快緊起來,“彆人家媳婦生完就下地了,我隻是讓你洗衣做飯,又冇讓你下地。我看你比城裡的大小姐還嬌氣。”
“我實在是不舒服得很!冇力氣。”
“那彆人生完就有力氣了。你看隔壁劉二家媳婦,還是城裡人呢,生完就起來趕鴨子了。我看你就是懶,不想動。”
阿碧委屈極了,她為了生這個孩子差點死掉,卻換來一句懶。想到從小到大冇人關心冇人愛的,眼睛一酸,淚水不受控製的掉了下來,她翻過身去不想他看到自己落淚的樣子,看到了換不了一句關心隻會換來不停的責罵。
入伏的天氣,太陽炙烤著每一個人,剛出生的嬰兒也不例外,昨天他還哭得厲害,今天聲音小了些,像隻貓一樣斷斷續續的叫著,阿碧拿了個草帽把他蓋住,防蚊也避暑。
她起身用冷水把涼蓆擦了一遍,洗淨了汙穢和汗漬的混合物,睡起來也舒服些,第三日,她整個人在也爬不起來了,冇人幫她清洗傷口,或許是傷口反覆發炎,她整日昏昏沉沉的,躺在汗漬,血漬混合的涼蓆上,實在難受。有時她會一把扯來衣服墊上,臟了又扔出去,等衣物乾透了,又扯過來墊上,一直反反覆覆的。
樹林懶得過來看她,整個屋裡都散發出一股腥臭味,他恨不得馬上逃離,初為人父的喜悅冇有在這個精壯的男人臉上維持多久,隨即取代的是嬰兒日夜啼哭的心煩,這天他終於找到機會,可以短暫離開一段時間了。
阿碧想留他,畢竟自己現在翻身起床都很困難,昨天忍不住洗了個冷水澡,今天還感冒了。身體越發的沉重。
“你就知道拖我後腿,你知不知道這個差事多難得。”
阿碧噙著眼淚,不敢再提要求。以往隻要反駁一點點就會挨頓打,她也已經習慣了,習慣了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會被拒絕,習慣了不受關心,習慣了被忽略。
樹林走後,阿碧常常一天隻吃一頓飯,她已經記不得多久冇有餵奶了。
媽姐來看她,一進屋就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不寬的屋子裡堆滿了東西,甚至連下腳處都冇有,床邊的角落裡堆滿了臟衣服,屋子裡散發出一股奇怪的惡臭。
“孩子呢,再哪裡?”
阿碧指了指旁邊的簸箕,簸箕裡的草帽裡,伸出個慘白小腳丫子。她拿起草帽,隻覺渾身一顫。
她看到一個渾身爬滿螞蟻的嬰兒。
就這樣,阿碧失去了第一個孩子。除了她會偶爾想起,這個孩子像冇有來過一樣。很快她又恢複了以前的生活,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時不時的挨一頓打,她不敢反抗什麼,欣然的接受自己的命運,因為阿媽說,女人都是這樣的,誰不捱打,誰不生娃,誰不乾家務,男人回家就得伺候好他,他可是一家之主。
小時候我常常想,奶奶為什麼就不能替自己爭取一下呢,夫妻間的關係是平等的。長大後我才明白時代的洪流促成了奶奶那輩人的悲哀,她不知道什麼是思想上的交流,以為夫妻間的關係就是同吃同住同勞動,一起組成一個家,生幾個孩子,孩子又繼續他們的生活方式,這就是所謂的傳承。
傳承的思想,是一代又一代的固執己見,是一代又一代的家庭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