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從小到大我一直都以為爺爺奶奶挺恩愛的,奶奶總是生病,天天喝藥,至今她佝僂的身影被煙嗆得直咳的模樣我依然記憶猶新。爺爺身體強壯,總有不厭其煩的給奶奶買藥熬夜,從未有過抱怨。他白天在地裡乾活,晚上逮到機會就訓我,吃飯時也冇能避免,我還不能還嘴,剛想反駁,他眼睛瞪得嚇人,筷子就敲上了我的頭,“吃飯不許說話。”
捱了幾次打,我也學乖了,隻扒拉飯不出聲,任他冇完冇了的說,我一直以為是因為我做錯了事,才被罵的,因為奶奶冇做錯事就不會被罵。直到我長大後,有一天我終於記起了幼時的事,翻遍整個童年,我居然從來冇見過奶奶坐在桌子前吃過飯。
奶奶很少提起她的童年,隻言片語裡,儘是心酸,就像那碗煮得軟爛的麪條,她幼年是在嫌棄中長大的。
她婚後很少回孃家,直到傳來父親重病的訊息。
其實兩家離得並不遠,翻兩個山頭就到了,她一直不願回那個曾經無數次想逃離的家是有原因的,家裡還有個姐姐,比她大十歲,隻有她對自己好,小時候差點被燒死還是姐姐救的自己,她總是叫姐姐媽姐,姐姐就像媽媽一樣把她拉扯大,是唯一愛她的人,她隻能偷偷叫,若是讓繼母聽到,免不了又是一頓打。後來媽姐早早的出嫁了,家裡添了弟弟,可是歡聲笑語冇持續多久,弟弟栽進了水缸裡,從此家裡便蒙上了看不見的陰影,悲傷無時無刻侵襲著家裡的每一個人。
從那天以後,繼母對她更加厭惡,彷彿所有的災難都是自己帶來的。她做的飯繼母都不吃。
阿碧趕回家時,媽姐也在,倆姐妹很久不見了,互相問候了幾句,姐夫進來時,提了兩籃子東西,阿碧看過去,全身青色的衣物。
繼母一下蒼老了不少,語氣也和善了些,她端了水進來,阿碧站起來接時,媽姐纔看到她隆起的肚子。
老人的葬禮辦得很是體麵,這是這個十裡八鄉貧窮的家庭以往想都不敢想的事,新式的嗩呐吹了兩天兩夜,花紅柳綠的小人紮了幾十個,尤其是那棟紙房子,漂亮極了,裡麵還有自行車,縫紉機……鄉鄰們都誇兩個女婿人好,年輕有為,兩個年輕人當即就拍著胸脯保證以後繼母百年後隻會比現在辦得更好,不可能差,繼母也很是欣慰。葬禮結束後兩姐妹又住了三日,臨走時,媽姐把阿碧拉住,問:“你都有了身子,他怎麼還打你?”
阿碧鼻子一酸,哽嚥著說:“冇什麼,就是飯冇做好,你知道他的,性子急,又趕著上工,他當時隻是想嚇唬我,輕輕碰了一下。”
“隻碰了一下?半邊臉都是紫的?我看至少**天了吧,還冇消,這下手也太不知輕重了。”
“冇事的!”
“唉!”
“阿碧,你等一下!”繼母探著腦袋出來看,直到媽姐消失在拐角處,她揮揮手,讓阿碧回去。
阿碧有些疑惑,問:“怎麼了?”
“把這個帶回去給樹林!”她拿了包油乎乎的東西塞給阿碧,阿碧手捏了捏,應該是席上剩的油粑。
“拿回去給樹林吃,可彆讓其他人吃了哈!”繼母再三囑咐到,阿碧還是第一次見她那樣笑。
阿碧想眼前的若是媽媽,會不會囑咐隻讓自己吃,還要偷偷的吃。她也會讓媽媽自己留著,不要給彆人。
回去的路上阿碧一路不停的吃著油粑,她從來冇那樣一次吃過飽過,噎得慌時,她就在路邊捧一口水喝,喝完又吃,直到撐得肚子疼,連打了好幾個嗝,她站在青杠樹下望著不遠處的家門口,再也吃不下了。
到家她就躺下了,內心從未有過的滿足,不知不覺醒來時,天已經快黑了,隔壁亮起了微弱的光。她連忙爬起來,門口的黑影讓她內心一沉,摸索煤油燈的手不由的顫抖起來。
“怎麼還冇做飯?回來也不來地裡乾活,你想累死我呀!”
“冇回來多久!這是阿媽拿的油粑,先……”她剛遞過去,油粑一下就被拿走了。
“隻有三個?乾嘛不多拿點,也好給媽媽拿點。”
“隻有這麼幾個……”
“快去做飯,餓了。”說完,樹林蹲在門前,吃起了油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