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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冇想到他和第一個孩子如此緣淺。他特彆想要個兒子，這可是他心心戀戀的兒子呀！
但他很快從悲傷中走了出來。他要去城裡用糧食換回半年整個村子的鹽了，他去過一次，認得路也有經驗，隊長還指派了一個剛入贅村裡不久的男子一塊同行，路上有個照應。兩人年紀相仿，互相印象都不錯。樹林對對方很是滿意，上次他是和同村的叔叔一起去的，叔叔走得又慢，路上不是餓了就是渴了，明明三天都能到的路程，硬是足足走了五天。
兩幅挑子四個蘿，一副蘿裝的稻穀，一副裝的黃豆。還有一盅米，一袋玉米麪，一個小鍋這是兩人路上的口糧，樹林囑咐小夥帶一件衣裳，預備晚上突然天氣變涼。
“去的時候重點，換的鹽隻有半簍，到時就輕鬆多了，擔子輕了，我們也走快些，來回六天的路程，我們五天就回來，可以嗎！”
小夥笑了笑，誇他真是個實在的人。
生平第一次被人當麵誇，樹林很是不好意思。
第二天天還冇放亮，兩人就出發了。
村裡每半年進城換一次食鹽，因路途遙遠，也冇有出行工具，儘量去一次能多換點就多換點，但人力是有限的，兩人的挑子都不輕，勝在年輕力壯，正是有使不完勁的年紀，七月的空氣彷彿在沸騰，頂著烈日，兩人晌午就走到了第一個休息點，兩人在河邊洗去滿臉的汗漬，歇了會，樹林去找柴火，小夥留下來照看糧食。
路邊簡單的架個灶，水開後把玉米糊倒進去，小夥又在路邊找了些野菜，洗乾淨一併下鍋，一頓攪拌，很快就冒出玉米的香味。不一會，一頓簡單的餐食就做好了，一人一半，早已饑渴的兩人狼吞虎嚥的吃起來，直到最後一口下肚，才發現冇有味道。
果真餓極了是品不出味道的。
“唉，忘帶鹽了！”
“本來就是出門換鹽的，哪裡想到要帶鹽呀！”
“哈哈哈！”
小夥說他叫徐文，入贅到趙家村半年了。
“老家東山崖的，父母姐妹都冇有了，最親就一個姑姑，就住趙家村，我的親事也是她做的媒！”
“徐大娘是你姑姑呀！”
“是的！她說她是我唯一的親人了，離得近她常常看得到也放心！”
徐大娘是愛花的嬸嬸，他經常看到她，一個見人就笑，認識不認識都能和聊半天的人。
樹林想到媽媽常說她，遇到個桑樹疙瘩都能聊半天，儘耽誤事。
這個季節不冷不熱，人也不受罪。很快他們便返程，回來要經過姐姐家。樹林在想他可以順路去看大妞，幾年冇見，應該到上學的年紀了。
因為自己冇文化，好多事情上都吃虧，他發誓即使砸鍋賣鐵也要供孩子讀書。他希望大妞也能讀一兩年書。
聽說張二在姐姐去世的第二年春天就續了弦，來年就得了個大胖小子，樹林去時，一個白白胖胖的女人正坐在門前餵奶，不用猜，她就是張二的新媳婦。見有人過來，她肥碩的屁股離開了板凳，向樹林打招呼。
“好英俊的小夥，來村裡找人啊！”
樹林有些不好意思，問起張大妞在家嗎？還有——他竟然還不知道姐姐的兒子叫什麼名字。
“張大妞？我家冇有這個人！”
“怎麼會？”樹林朝四周看了看，雖然不常來往，但也不至於記錯。“是張二家呀！”
“張二是我男人……”她還未說完，一個小男孩跌跌撞撞的走了過來，或許是太過瘦弱，兩歲了看起來一個一歲的孩子般大小，走路也不穩，他黑乎乎的眼睛直直的看著樹林，也不害怕，樹林見他的小手小腳黑糊糊的，已經分不清原先麵容，光著腳，衣服破破爛爛的，褲子也破了，小傢夥趴在隻有他一半高的門欄上咿咿呀呀的朝樹林說著什麼。
或許是血濃於水，初次見麵也很是親切，樹林知道他就是姐姐的兒子。
樹林抱著他去池塘洗了臉，洗了手腳，洗得乾乾淨淨的，小男孩笑得可開心了。
一個老太太從小路上鑽出來，她上下打量了一會樹林，問道：“你是華妹的弟弟？幾年不見了，一點變化也冇有！”
“是的！”
“你們家知道大妞送去哪裡了嗎？”老奶奶壓低聲音偷偷的問他。
樹林其實早已經猜到了，這個年代哪家冇送個娃，尤其是女娃。
“不知道。”
“後山的向南村，那家人可好了，大妞還上學了。比留在張家強。”
“是嗎？”樹林愧疚的心裡終於有了絲安慰。
“我孃家就是那裡的，前些日子我還見過大妞呢，有這麼高了，長得可壯實了。”
樹林提出想帶外甥去家裡住幾天，張二還冇回話，胖女人就滿口答應了。
那個年代哪家都不富裕，本身都是吃了上頓冇下頓，阿碧常常為了省口糧食給樹林吃，自己餓肚子，外甥來後，她更吃不了一口飽飯了。有時候看著樹林對外甥耐心的樣子，想起自己的孩子忍不住抱怨幾句，免不了又挨一頓打。阿媽雖不怎麼幫她說話，但也會從中說幾句，次數多了，阿媽也當冇看見。
很長的一段時間，阿碧常常天黑後一個人坐在門前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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