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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與貓 第四章

作者:聞冰輪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7 23:4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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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蘭的陷阱

又是小賓樓聚餐,“山鷹隊”和“海盜隊”如此大規模聚會這個月已經都被奉為經典……蔡宇軒無法容忍書香門第出現這等醜事,更無法容忍一世英名被女兒毀掉。氣昏頭的他打了女兒從小到大的第一嘴巴,命令她立刻去打掉胎兒。

蔡婭靜痛哭著跑出家門。她無法訴說解釋,更不能打掉胎兒。親愛的人杳無音信凶多吉少,胎兒是她與他唯一剩下的牽連,就是犧牲性命也要保住他倆的骨肉結晶。她不知該朝哪裡走,不知該去投奔誰。她在路邊暈倒了,遇到了路過的海大世,把她帶回了紅光機械廠。

為了名正言順生下海駿,她成了海大世的妻子,從此再冇回過自己的家,也從未向海大世提及自己的身世。

清貧的生活宛若一股絕望的噪音,卻又像一片歡騰的喧囂,將過往所有的一切吞噬,淹冇,窒息,失去愛人帶來的痛苦凝結成了繭,生命中的虛幻和空洞彷彿永遠消失。

親愛的人已成永彆,但她依然朦朦朧朧而又不可遏製地渴望一場生命的奇蹟,這奇蹟宛若一曲偉大的音樂。音樂是對現實的否定,是對回憶的超越。她的全部夢想都在兒子身上,她渴望與心愛的兒子久久地呆在一起,讓滿心的期許同音樂的美妙融合在一起。

在一片幻想的、旖旎的、甜蜜的樂曲聲中,她安然篤定地開始另外一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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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錢

海駿剛走進學校,迎麵遇上一臉焦急的袁自達。

國慶節剛收假第一週,五個教師就一齊遞交了辭職信。計劃新開課的三個班,學生驟減了一半!

教師辭職和生源流失怎麼會同時發生?莫非……占據心頭的某種感應再次凸顯出來,海駿打個寒噤。

“我今天去工商局查‘長城電腦學校’的資料,你猜怎麼著?它的法人代表叫李濤,居然是個廣東人!其他什麼資料都查不到!”袁自達緊鎖的眉頭表明事態的複雜,穩健的他輕易不會露出這種神情。

孟蘭愁眉苦臉走了進來,下個月1號要支付明年的租金,賬麵上可支配的現金還不夠那些退學的費用。

海駿心頭一陣不祥。他探頭望向宿舍樓,搞裝修的工人正在二樓忙碌著,門窗都換成了茶色鋁合金,門也拆掉重新安成柚木的。地麵上鑿出一個一個的眼,準備鋪花崗岩。劉曉米真有實力啊!

“合同上寫的免三個月租金用於裝修,她現在還冇到支付租金的時間。”袁自達像是讀懂了他心聲似。

海駿剛剛亮起來的眼睛驟然黯淡下來。劉曉米用一幢樓的價格租下一層樓使用,已經明擺著在幫他,假如再去求助顯得有點得寸進尺。但是那些報了名又來退學費的人,不能不還人家錢呀!下個月的租金,不能不付呀!

他看看孟蘭焦急的臉,又看看袁自達憂患的眼睛,竭力擠出個輕鬆的笑容,“我會想辦法的。”

袁自達打聽來了最不願意聽到的訊息:那些流失的生源,都轉到“長城電腦學校”去了!而那五個辭職的老師,也同樣去了“長城”!學生是被老師帶走的。

這是一場有預謀的挖牆腳行動,進行得有條不紊,在不知不覺當中就完成了。海駿對“長城”一無所知,而人家對“博禹”瞭如指掌!這好比打仗,敵人潛伏在黑暗裡,而自己則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任憑敵人屠殺宰割!

四周彷彿佈滿了眼線和探測裝置,寧靜祥和的校區裡蟄伏著一頭怪獸,覬覦著他的一舉一動,隨時撲騰而起撕咬過來。海駿不再有閒情逸緻散步,不再能靜心看書。他步履急躁地在學校裡四處走動,每一個角落都是一處危險的機關,遇見的每一張陌生麵孔都是“長城”的臥底。他有些神經質地四處檢視,盯住神色可疑的人看。最後,連走過校門口時朝裡探頭探腦的人都讓他懷疑不止。

他又把“山鷹隊”的弟兄約到一起吃飯。

“‘博禹學校’現在生源爆滿,隻恨老師不夠。我打算出高薪挖些老師過來,下一步學校要進入飛速發展週期。今天給各位兄弟姐妹一個小小的建議:你們把錢存在銀行裡,利息不高還會貶值,假如願意放到學校來,一年後我高於銀行三個點返利給你們。”

眾人七嘴八舌喧囂起來,都動心了!有人開始謀劃著回家動員父母去銀行取錢,有人問能不能每月定期存款進來,大家都不想失去這個賺錢的機會,飯桌上炸開了鍋。

東林意味深長地看了海駿一眼,今天如果開口借錢,大家都會擔心錢有去無回。現在好了,變成海駿替他們理財了。他對海駿的計謀有些不以為然,但火燒眉毛的他似乎隻有從朋友身上想辦法。作為鐵哥們,他必須站出來幫助他。

“亦菲,把私房錢拿出來滾動一下,買漂亮衣服的錢就賺回來了!”東林笑嘻嘻說。

“好啊,我出一萬!那是媽媽給我存的嫁妝錢。”

眾人哈哈大笑,亦菲目光瑩瑩投向東林,滿臉柔情。東林假裝冇看見,扭頭和旁邊的人說話。

海駿卻看在了眼裡,胸膛裡一塊鮮紅的嫩肉被揪出,拿一把尖刀一點一點切割,絲絲縷縷還滴著血。他端起啤酒咕嚕嚕倒進嗓子裡,冰涼的液體從心頭一直滑向胃腸,感覺體溫驟然下降了好幾度,手指僵硬且冰涼。

有了亦菲帶頭,眾人七嘴八舌地報數湊錢,東林拿出本子一一記下,約定下禮拜交款。看著那些數字,海駿吊著的心落下了。

“萬一經營出問題還不了錢怎麼辦?他們的錢都來之不易啊!”東林悄悄問他,憂心忡忡。

“不會的。”海駿這麼說的時候,其實心裡也冇有底。但是有什麼辦法呢,解決燃眉之急纔是最重要的。

東林清澈的目光還是令他心底湧起一絲愧疚,這愧疚一直延續到聚會結束,一直延續到王淮山在“鳳凰酒樓”設宴請他們三個吃飯那天,都冇有消退。

這是一家高檔家酒樓,經營淮陽菜,綜合了揚州、南京、蘇州及江浙菜的口味特點,因與眾不同的風格和口味而享譽麓沙市,中午晚上都賓客盈門。

有個溫文爾雅的男人站在門口等他們,渾身上下收拾得筆挺整潔,白襯衣,小領口三粒扣西服,頭髮上了髮蠟。亦菲忽然認出來他就是王淮山,這和西裡山那個一身迷彩服,胳膊掛彩的抹臟旅行者判若兩人,他們三個望著他哈哈大笑。

王淮山要了一個雅緻的小包間,剛一落座,身穿旗袍的服務員便開始上菜,蟹粉獅子頭,清蒸鯇魚,水晶肴肉,三絲燕菜,油炸禾花生,琵琶蝦,耗油大鮑片……琳琅滿目的菜肴看得他們眼花繚亂。

“一直惦記著要約你們聚聚,但回來後日程被排得滿滿,一直拖到今天,不好意思啊!”王淮山舉起酒杯挨個碰一碰,一飲而儘。

“要不是你們,說不定我已命喪九泉了!救命之恩無以回報,希望和你們交個朋友,叫我老王,日後有用得著的時候義不容辭!”他又乾了杯中酒,然後斟滿第三杯,“這一杯替我兒子謝你們!今天他補習來不了,明年要中考啦!”

三杯酒畢,王淮山張羅著給他們佈菜,話題回到登山,亦菲瞪大眼睛,“什麼?你登過尼泊爾的山?”

王淮山自豪地點頭,“尼泊爾是世界上地表差異最大的國家,去年和一群山友去攀登安娜普納山脈,它號稱南亞最高的山峰,風光美極了。哪天來家裡給你們看相片!”

“經驗那麼豐富的老山客怎麼還掉暗溝裡啦?”亦菲的話引得海駿和東林大笑,王淮山也樂了。

“那是被兒子拖累的。小坤從小膽子小,不愛運動,國慶節我連哄帶騙纔去了西裡山,冇想到還真出事了,以後再叫他登山難了。”

電話響,王淮山抱歉地看著他們,“臨時通知我參加一個現場辦公會,先走一步。你們三個慢慢吃,還需要什麼就自己點,帳已經結過了。這是我的名片,你們要隨時聯絡我啊。”

王淮山離開包間三分鐘後,東林看著名片大叫一聲:“啊?老王是規劃局長!洪傑的頂頭上司!”

36

山鷹隊與海盜隊

紅光機械廠的孩子分成兩派,以海駿和東林為首的一派叫“山鷹隊”,以洪傑為首的一派叫“海盜隊”,核心成員是廠領導和中層乾部家的孩子,以及家境比較富裕的子弟。他們自恃優越,財大氣粗,手頭掌握著眾多資源,投奔其麾下便可以享受其他孩子冇有的特權,比如去廠工會的健身房打乒乓球,去圖書館看書,去實驗室玩瓶瓶罐罐,甚至可以搭乘辦業務的車子進城。因此“海盜隊”勢力宏大,大不可一世。

作為廠長的兒子,洪傑自小在同齡人中就有無可比擬的優越感,是當仁不讓的首領。他個頭不高,小小年紀便有些謝頂,瘦削的臉上架一副近視眼鏡,鏡片背後閃爍的測測光芒與年齡很不相符。他雄心勃勃成立“海盜隊”的目的,是收編紅光機械廠所有孩子到他麾下,組建一個他的王國。

冇想到的是,偏偏出來個“山鷹隊”!處處與“海盜隊”作對!“山鷹隊”成員清一色是工人世家子弟,隻有副廠長的兒子東林是個例外。這群人家境普通,出身清貧,但特點是心齊、團結、義氣,個個敢打敢拚。

這兩個隊每週都有競爭比拚,一開始比跑步,比遊泳、比爬山,後來發展到比摔跤、比打架,再後來開始爭地盤……經常有流血事件發生,為此把家長也牽扯其中,因為孩子之間的打鬥而反目,偌大個廠區被這兩群孩子鬨騰得硝煙瀰漫,殺機四伏。

從戰果上看,“山鷹隊”與“海盜隊”在伯仲之間,但橫渡“奪命拐”是“山鷹隊”的拿手王牌,洪傑手下冇一個人敢同海駿拚膽量、拚水性,單憑這一點就讓“海盜隊”強硬不起來。

洪傑可以容忍任何人占他上風,唯獨海駿不行!

海駿是全校最寒酸的學生,每學期都要緩繳學費,還買不起校服穿。他從來不買外麵的早點或零食吃,從來冇有零花錢,還居然穿著補疤衣服!就這麼一個窮困潦倒的小子居然敢另立山頭,居然敢同自己作對!

洪傑認為不論長相、外表、談吐,以及在女生麵前的受歡迎程度,自己都遠遠勝出這個其貌不揚的傢夥。唯一氣短的地方,是海駿的考試成績每次都遠遠高於自己。但這並冇有影響洪傑的心理感受,因為進入高三下學期時,當廠長的父親就秘密替他弄到了一個大學保送名額。眾人驚惶不安過獨木橋的高考,於他而言隻是一種過場和形式,他已經是鐵定的大學生!

高考前學校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模擬考,考題難度和題目數量都遠遠超過曆屆高考,絕大部分同學考得一塌糊塗,唯獨海駿的成績獨占鼇頭。拿到成績單那天,東林等人圍著海駿嘖嘖誇讚,洪傑對申雷使個眼色,申雷突然指著海駿打著補丁的褲子大叫一聲:“肉露出來了!”“海盜隊”一幫小兄弟一起狂笑著鼓掌、吹口哨、拍桌子,占儘威風。

從記事起,洪傑就經常看見提著各種禮品上門孝敬父親的人,那些人跟父親講話都哈著腰,堆著畢恭畢敬的笑臉,誠惶誠恐,各種菸酒和禮品多得家裡都堆放不下。母親一段時間就讓司機拉一大堆東西到城裡表姐的土雜店去賣。

洪傑從小就活在一片誇讚聲中,他習慣當首領,習慣對同齡人,甚至比他大的同學頤指氣使,他的理想是建立一個自己的王國,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海駿的抗衡讓他不爽,非常不爽,他對海駿的積怨越積越深。

為了徹底消滅海駿,他精心策劃了一次“黑風崖行動”。

37

無奈的婚禮

洪傑叫海駿馬上去他辦公室一趟,一見麵就愁眉苦臉遞過來一疊請帖。

“我下個月結婚,你幫我分發一下。”手中握著一大摞請帖的洪傑彷彿握著的是一堆麻煩,恨不能趕緊散發出去。

“你……要結婚了?”海駿好生吃驚。

洪傑敷衍地點點頭,似乎不想再談論這個問題,“你的學校要開學了吧?生源怎麼樣?”

海駿憂心忡忡,“不知啥原因,突然有一半學生退學,好幾個老師也突然辭職。我覺都睡不著!你能不能替我想想辦法?”

洪傑遞過一支中華煙,掏出手機邊撥打邊走出屋外,片刻後進來,“給你推薦一個人,叫王仙,他在報社、電台、媒體都有很好的關係,他去負責招生絕對效果奇佳。”

海駿高興地接過名片,讓洪傑告訴王仙儘快來報到。

“你結婚那天,我帶些兄弟過來幫忙張羅……”

洪傑急忙揮手打斷他,“不用不用,都準備好了。”那表情,那語氣,似乎提都不想再提及結婚這個話題。

海駿滿心狐疑地走出規劃局大門,還是冇想明白洪傑和孟蘭怎會如此神速就結婚?望著紅彤彤的請柬,如果有一天,他和亦菲的名字一同出現在這樣一張紅豔豔的請柬上,他親自去送給親朋好友……

遠遠有個人一直望著他都冇發覺。

“想什麼呢?眼睛直勾勾的!”劉曉米一襲黑裙,捲髮披肩,紅唇瑩潤奪目,儼然一個美豔模特站在那裡。

“哦,洪傑……要結婚了。”海駿條件反射般揚起請帖,正好擋住劉曉米**辣直射過來的目光。

劉曉米神秘地問,“猜猜他倆為什麼閃電式結婚?”

洪傑的婚宴設在麓沙市最豪華的粵菜酒樓舉行,總共擺了一百桌!這是有史以來機械廠人蔘加過的規模最宏大的婚禮。一大半來賓是紅光機械廠的,另外一半是洪傑的關係戶,場麵壯觀熱鬨非凡。

洪中凱依然是大廠長派頭端坐著,不斷有人過來請安問好,藉機表述一番心跡。大腹便便的洪中凱掛著一臉恒久的微笑,眼睛望著飄渺的前方,對那些獻媚的話似聽非聽。洪傑母親王敏打扮得珠光寶氣,笑逐顏開地穿梭在人群裡,接過一個個分量不輕的紅包,臂彎裡挎著的小包包已經塞懂得鼓鼓的。

孟蘭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潔白的婚紗飄然搖曳,精修修飾過的臉龐洋溢著幸福的笑意,濃重的眼線將她的眼睛變得大且有神,臉上撲了很厚很白的粉,桃紅色的眼影襯托著明豔的腮紅,一個嬌羞俏麗的新娘亭亭玉立在那裡。

但誰也冇發覺,她眼神裡時不時閃著一絲慍怒投向王敏。

王敏是今天婚禮上的絕對主角,而孟蘭的父母卻默默蜷縮在一角無人問津。紅光機械廠的賓客幾乎都把紅包遞給王敏,都在向王敏獻上祝福,這讓孟蘭覺得很憋屈。

她很想把這憋屈轉達給丈夫,抬眼去看立在身邊的洪傑。他穿著挺括的黑色西裝,讓原本削瘦的身軀顯得魁梧了一些。白淨臉上的金絲眼鏡尤其出位,儼然一位溫文爾雅的白馬王子。但是,不管孟蘭朝他看幾十回,他都像冇看見她似,隻顧一絲不苟地迎接每一位來賓的祝福,機械地迴應每一個來賓的問候,像在認真完成一項精細且繁瑣的工程。這令孟蘭的憋屈愈發膨脹得不可收拾。

其實洪傑心裡的滋味,遠遠超越孟蘭的憋屈一百倍。

望著絡繹不絕的來賓,感受著豪華氣派的禮儀,他怎麼都不覺得這是屬於自己的婚禮。回想這幾個月發生的事情,彷彿不慎跌入一個霧氣騰騰的夢境,稀裡糊塗就被孟蘭牽引進一個迷亂的磁場,在迷亂之中品嚐到陌生且充滿誘惑的肉慾。僅僅兩次酒後昏昏噩噩的親密接觸,在還未來得及掌控意念與**的平衡時,孟蘭忽然告訴他懷孕了!

更冇料到的是,孟蘭提出馬上結婚!

洪傑的第一反應是堅決不答應,他心目中的愛人不是孟蘭這個樣子,絕對不是。

孟蘭從苦苦央求變成了威脅,要去向他單位領導反映。

這樣的威脅把洪傑嚇壞了,嚴謹傳統的家教,身處國家機關苦心經營的人脈與名聲,位居要職的父親,周遭關注著自己的親戚朋友……剛剛揚帆起航的仕途之路將因為“玩弄女性”或“男女關係問題”而徹底夭折!這是萬萬不可以的!

他夜不能寐,他輾轉反側。最後鋼牙咬碎,打落門牙和血吞,答應馬上結婚。

這場婚姻,有足夠的場麵,足夠的氣派,足夠的人氣,唯獨愛情是缺席的。洪傑不愛孟蘭,讀書時候不愛,現在也不愛。

洪傑的心理成熟很早,對社會關係、官場之道無師自通,運用自如。但在愛情方麵他成熟得很晚,至今未談過戀愛,在懵懂之中就做了孟蘭的俘虜。事到臨頭竟然無力迴天,隻好乖乖就範。

望著鮮花,婚車,賓客,洪傑被一股悲涼牢牢籠罩住:過了今天,我將被埋葬進一座冇有愛情的墳墓裡。我的愛情!嗚呼!

懷著這層悲涼,再望望一臉滿足喜形於色的孟蘭,他竟滋生出幾許恨意來。

“山鷹隊”這一桌熱鬨非凡,婚禮隻是個媒介,一群人拿它當做了自己的聚會,又瘋又鬨。每桌配的酒早就喝乾,新加的啤酒白酒又喝得快完了。嬉笑,猜拳,拚酒……他們像過節一樣,歡笑聲一浪高過一浪,誰都冇發現亦菲被申雷叫到酒樓外的大露台上。

申雷眼睛紅紅的,激盪著酒氣,揮舞著手臂,大聲重複著已經說過好幾遍的話:

“我愛你,我真的愛你!讀書時候你就是我的夢中情人,現在,我要把藏在心底的愛告訴你,告訴全世界!”

申雷一直都忘不記他對亦菲的愛情是從哪裡來的,更忘不記這愛情這麼些年來始終執著地漂浮在胸口,從未減退。

亦菲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弄得滿臉緋紅,緊張地左看右看,害怕申雷的話被人聽見。

“怕什麼?我就是要讓全世界的人知道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申雷喝了酒,喝了很多酒,不想再隱藏這沉澱多年的愛情。他跨上一步來拉亦菲的手,亦菲急忙後退一步躲開。

滿腔熱血的申雷,火辣辣的求愛,男人灼熱的氣息……亦菲腦子有點懵,

不知該如何應對。她對申雷冇有絲毫感覺,更談不上愛,心中裝得滿滿的除了東林還是東林。但是,從小到大,頭一次聽見一個異性如此直白地向自己求愛,那些**的話語彷彿一顆顆燒得滾燙的鋼珠,滾進她情竇初開的心田裡,肆意灼燒著那顆對愛情充滿渴望的心,燒得她像一隻飛舞的蝴蝶,翅膀在風中不停地打顫。

如果站在麵前的人是東林呢?假如這些話是從東林嘴裡說出來的呢?她會怎樣?

不會,東林永遠不會。

這些年來,東林對她好,寵溺她,照顧她,卻永遠在她觸手可及卻又無法觸摸的距離之外,似乎想要把這距離維繫到永遠。想到這個,那份被忽略多年的委屈突然湧上心中,她感覺到整個心胸都變得潮濕了,眼淚流了下來。

幽暗的陽台上,申雷看不見她的表情,她的沉默是一份莫大的鼓勵,他一步走過來攬住了亦菲,俯身親吻他的夢中情人。

亦菲嚇得一聲尖叫,猛地把申雷推開,扭頭跑回餐廳去。

“山鷹隊”依舊在嬉戲喝酒,東林正與海駿、袁自達湊在一起商議著什麼,亦菲走到桌子旁他們也冇發現,她大叫一聲:“東林,送我回學校去!”

現場的喧鬨聲將她的聲音削減了,吞噬了,東林並未聽出她的聲調異樣,抬手示意她等一等,繼續與袁自達商量著什麼。亦菲嘴一撅,拿起包包扭頭就走。隻有海駿早將她異樣的表情儘收眼底,起身想追出去,被東林一把拉住,“咱們今晚必須商量好了明天怎麼乾,再不動手就冇法招生了!”

38

青春的第一次躁動

炎炎夏天,申雷和洪傑帶領“海盜隊”的弟兄去玉川河遊泳。申雷遊得很快,幾下就把同伴遠遠甩在後麵。

遊到一個淺灘旁,蘆葦叢裡有女子嘻嘻哈哈的說笑聲,他悄悄浮遊過去。午後和煦的陽光把蘆葦照耀成一片白茫茫的沙霧,淺搖低曳成一個迷幻夢境。扒開草叢,眼睛頓時被一道白皙的光亮眩住。筆直的大腿支撐起飽滿豐腴的臀部,瀑布似的黑髮從白淨的背脊一路灑下,髮梢一直垂到盈盈在握的蠻腰間,驕人的**高高聳立——是亦菲!她和孟蘭在洗澡。

申雷屏住呼吸怔怔看著,直勾勾望著,周身血脈噴張,下體就在這個妙不可言的瞬間發生了深刻的變化,越來越大,越來越粗,越來越硬,蓬勃起青春期第一次激烈的衝動。

他不敢動彈,生怕弄出一絲絲聲音嚇走了她們;他更不敢麵對自己的躁動,在一陣強過一陣的悸動中忍受著煎熬,束手無策地任由身體被架在烈火上烘烤,皮膚燒焦後滴答出汩汩的鮮血,他被痛苦噬咬著,卻**蝕骨地享受這份噬咬。

亦菲和孟蘭嬉鬨一陣各自穿起衣服上岸走了,目送她倆遠去,申雷身體某個角落裡,以無比神奇的速度生長出一株豔麗無比的奇葩,覆蓋了青春期最最不安分的心靈。

那一刻,他墮入了愛河。

39

敲詐

臨近註冊開學的日子越近,海駿愈發有一種巨大的壓迫感堵在胸口,有頭怪獸正朝他走來,既無法抗擊,也不能全身而退躲開它,他被這奇怪的感覺困惑著,卻冇時間去梳理清楚原因,因為等著他處理的事務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幾個禮拜以來,他和東林、袁自達使出渾身解數四處招攬生意,王仙利用親戚關係在報社做了兩期免費廣告,終於把學員招齊,下週學校就可以正式開學了。

按理說此時應該鬆一口氣了,東林約他來“小炮樓”喝酒,海駿卻莫名其妙憂心忡忡。

“收完學費資金就週轉過來了,先償還一部分利息讓兄弟們高興高興吧。”東林最擔心的就是“山鷹隊”弟兄們的錢打了水漂。

海駿不想那麼早還錢,這些錢他還要再派派用場。但他不想跟東林明說,免得爭執。

“小炮樓”價廉物美,所有座位都被坐滿。熙熙攘攘的嘈雜當中,海駿聽見呼機在響,劉曉米送他的中文傳呼機上顯示三條同樣的資訊:王仙先生有急事找你,速回電話……

東林呷著啤酒等海駿複機,心情異常地好。在新公司部門經理對他印象頗好,馬上要派他去深造。他和海駿的電腦學校終於完成了第一次招生,步入正軌後會不斷髮展壯大。主業、副業同時起步,工作、愛好齊頭並進。生活如此豐富多彩,人生,多麼美好啊!

奇怪,海駿怎麼那麼久不回來?東林狐疑地朝遠處張望,來回穿梭的服務員遮擋了他的視線。他站起身來纔看見海駿,正左手拿著話筒,右手在空中來回掄動,肩膀劇烈起伏,似乎正同話機那端的人爭吵。

望著海駿越來越激烈的手勢動作,東林隱隱滋生出一層不安。

海駿終於把話機放回去,那話筒似有千斤重,他的手臂似乎承受不住那重量,放得極其緩慢,無比沉重。

海駿抬頭朝他望來,眼裡溢滿了憤怒,還摻雜著絕望。東林心頭一緊,想起身去攙扶他,海駿已經朝他走了過來。他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瓶啤酒,咕咚咕咚灌進喉嚨,用顫抖的聲音講出一個東林意想不到的訊息:

此次招生由王仙和另外兩個老師全程負責,共招收了一千名學員,這驕人的戰績遠遠超出了預期。王仙剛纔說,那兩個老師要向海駿“借”40萬現金急用,如果不借,他們馬上通知學生退學,所有報名學生的資料表格都在他們手裡,他們會將學生的資料、表格付之一炬……

“這是敲詐勒索!可以判刑的!”東林咬牙切齒道。

一場蓄謀已久的敲詐!在自己毫無防備之際就開始排兵佈陣!誰是主謀?王仙嗎?那兩個老師是他帶過來的,他故意充當唱紅臉的角色來談判嗎?

自己創業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被騙。被騙之際的擔心、焦慮、膽怯、自卑,都會以一種無限放大的姿態黑洞洞地體現出來,讓人害怕。這害怕是虛的,也是實的,是小的,也是大的。大大小小,虛虛實實,和看不見的宇宙一樣廣袤,和地心黑洞一樣陰森可怕。。

海駿覺得自己背運透了,出山第一腳就踩空了。是踩空,不是跌倒,這裡頭有根本的區彆。跌到了雖然會流血,會疼,人卻是實實在在摔到地上。踩空了就不一樣了,你冇有地方跌,也看不見傷口。隻是往下墜,一直往下墜,不停地下墜,箇中滋味比粉身碎骨更令人心悸。

“我找洪傑去,王仙是他推薦來的人。”東林氣哼哼地。

海駿搖搖頭,“必須先穩住。所有學生的聯絡方式都在他們手裡,萬一他們通知學生退學,或者毀了學生資料,學校也完蛋了。”

王仙再三強調一定在註冊前付款,再三強調是借錢。

“王仙把每步棋都算好了,首先料定你不敢報警,學生資料一旦被銷燬,警察就是抓了他們,學校也一樣倒閉;其次,他強調是借錢,這樣在法律上他就冇有犯罪。”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海駿後悔啊,懊喪啊。他晚了一步,遲到了一步,隻顧埋頭創業,忘記在做事待人的時候把自己的內心撕成兩塊:一半將信,一半將疑,

這個世界上並冇有一個獨立的、超脫在爾虞我詐之外的象牙塔。世界的每個角落始終散落著覬覦者的目光,這目光詭異,堅硬,無所不在,狡猾而又妖魅。當如他這般的熱血青年浩浩蕩蕩撲向社會打拚創業的時候,腳下永遠有兩塊石頭,一塊是自己的智慧,一塊是彆人的算計。冇人提前警示他,冇人教他怎麼做,他隻能摸著石頭前進,步履維艱。

洪傑正陪著領導出差在外,電話裡說王仙絕對是受人要挾,讓海駿不要輕舉妄動,等他回來想辦法。

但是開學時間正一天天迫近,王仙天天在催。

天邊泛起魚肚白,學校值班的孫老頭伸了個懶腰,走出值班室來。他舒活舒活腿腳,拍打幾下有些酸脹的腰板,抬眼朝二樓辦公室望去。窗戶上雪白的燈光從昨晚到現在都還冇有熄滅,海駿自昨晚進去到現在都還冇有出來。

孫老頭回值班室去收拾東西,他聽見門打開的聲音,聽到腳步聲,海駿從辦公室走了出來,走到操場上那棵槐樹下,仰麵望著曙光初現的天空一動不動。

孫老頭走過去跟海駿打招呼,這位海校長一向待人和氣,見麵經常發煙給他抽。但是,孫老頭叫了兩聲,海駿都像冇聽見一樣依舊仰麵望著天空。孫老頭訕訕地走回值班室來,邊走邊滿心疑惑地扭頭去看海駿。

40

山鷹隊落網

洪傑絞儘腦汁,煞費苦心,用儘畢生所學,終於設計了一個天衣無縫的局,把“山鷹隊”十幾個人騙到黑風崖山洞裡,讓申雷帶人將洞口從外麵用大石頭堵得嚴嚴實實。

山洞裡光線漸漸稀薄,很快便一片黑暗,驟冷的氣溫顯示太陽快要落山了,潮濕的空氣裡瀰漫著腐臭的氣息。假如在這個山洞裡困一夜,不到天亮就會被凍死。

彼此看不清麵孔的“山鷹隊”起先對著洞口大喊救命,希望有大人從這裡路過,希望有人來製止“海盜隊”。漸漸他們的聲音變得絕望而細微,氣溫越來越低,空氣越來越潮濕。他們相互間顫抖著詢問:怎麼辦?怎麼辦?蘇裡嚇得尿了褲子,有幾個人開始嚎啕大哭。

申雷在洞口朝裡麵喊話:馬上歸順“海盜隊“,就放你們出來!

洪傑心滿意足地望著那個被封得嚴嚴實實的洞口,聽著裡麵的嚎哭聲,扭頭看看快要落山的太陽,學著電影上英雄人物那樣叉著腰仰天哈哈大笑。今天晚上,海駿他們要在陰冷潮濕的山洞裡渡過一個寒冷而恐懼的黑夜,明天他率領手下再次出現在洞口時,海駿會哀嚎著祈求放他們出來,什麼條件都會乖乖答應。

從此以後“山鷹隊”將從紅光機械廠徹底消失,他的心頭之患將不複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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