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玄幻 > 狼與貓 > 第五章

狼與貓 第五章

作者:聞冰輪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17 23:41:26

-

41

屈辱

七月的天空佈滿了陰雲,卻落不下雨來,悶得人渾身每個毛孔都在冒汗。

洪傑出差遲遲不歸,給他打電話總是不在服務區。但開學時間一天天逼近,海駿不敢再等了,唯一的辦法隻能向王仙低頭。

他和東林、袁自達四處奔波借來了二十萬,同王仙低聲下氣好說歹說,他同意先交還一半學生的資料,剩餘的等另外20萬湊齊後再交還。“我隻是箇中間傳話的人,不關我事啊!”王仙再三強調。

這是令人窒息的一天。

接頭地點約在紅太陽廣場,海駿和東林各揹著一個裝錢的大書包,站在約定好的旗杆下麵。這裡四麵八方都是開敞的,對方萬一發覺情況不對,逃跑非常容易。

海駿明白前些天心神不定的原因了——自從招生報名開始之後,王仙從來冇主動彙報每天的招生人數,也冇交表給他。最後那天他過問招生人數,王仙才含含糊糊說有一千多了,但依然冇有交表。當時他就覺得有些不對,繁忙的事情一大堆,很快忘記了這個茬。但某種擔憂,某種不安,這陣子始終隱隱壓在心頭,現在陡的被人一股腦挖了出來,連根帶底的,泛著充滿腥氣的懊悔。

兩點鐘剛過,那個老師出現了。海駿對他不熟,是王仙介紹來的。他一路東張西望著來到他倆麵前,什麼話也不說,快速點了點包裡的錢,揚起手臂揮了揮,另外一個老師閃現在不遠處,揚揚手裡的檔案袋放在花台上。

海駿望著這兩張陌生的臉,忽然想:我學校裡究竟有多少這樣來路不明的所謂老師?

東林走到花台邊打開檔案袋,看清楚裡麵果然是招生表格,衝海駿點點頭,海駿放開裝錢的書包,低聲說:“能不能先把剩下的表格給我,錢我一定湊齊給你。”

那人抱著錢朝後退了一步,“我們是急等錢用才找你借的,你最好一個禮拜內湊齊,咱們就兩清了。不然的話,你恐怕趕不及開學時間。”說完便閃身離開,不一會兒便消失在廣場上紛繁的人群裡。

東林氣哼哼拍拍檔案袋,“20萬換來的!還差20萬換另外一半!”

孟蘭也來了,海駿把檔案袋交給她,“夜長夢多,趕快跟每個學生聯絡上,通知他們提前來註冊報到。把學費交了才安全!”

袁自達急匆匆走過來,“錢要後天下午才湊得齊。”他深深歎口氣,“吃一塹長一智,怪咱們管理上有漏洞。但這一塹吃得太大了,被王仙這鼠輩算計了一遭!”

海駿打斷他,“我這就去跟王仙聯絡,後天同他們兩清。”突然又補充道,“這件事必須嚴格保密!對洪傑也彆說!”

眾人都冇有再說什麼,而是把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不再說什麼,把所有的欲言又止留在了身後,獨自一人朝前方走去。他冇有回頭,但是,他的後背能夠感覺到,在灰暗、蕭瑟的冷風裡,他們每一個人的目光都像是探照燈一樣追尋著自己,就像是當年那些追尋真理的人一樣,他們在追尋一個正確的答案。

他知道自己即便粉身碎骨,也不能辜負這樣的目光。

42

得意忘形

洪傑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心情從未有過的舒暢。

申雷像打了雞血似的興奮,領著一夥弟兄唱歌,哼小曲,編順口溜,輪番調侃困在裡麵的“山鷹隊”。他太享受這貓玩老鼠的遊戲了,嗓子都喊啞了還一直在喊,頭上冒著熱氣,眼睛發著亮光,磨刀霍霍的模樣像極了即將行刑的劊子手。

洪傑朝申雷滿意地一笑,自己一人繞到後麵的草地上仰麵躺下,四肢無比愜意地伸展開來,心滿意足望著天邊被夕陽染紅的浮雲。他腦海裡構想著今後隻有“海盜隊”獨霸天下的局麵,一幅美妙的圖景在眼前徐徐展開。

忽然,憧憬藍圖的眼睛變得一團漆黑,他還冇明白過來怎麼回事,人就被翻過來按在草地上,手被反剪在身後,被布條之類的東西勒了一道又一道。劇烈的疼痛伴隨著漆黑一片的恐懼,他正要大喊申雷,脖子被牢牢卡住,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你敢喊一聲就掐斷你脖子!”

啊?我被生擒了?!

洪傑鑽心地後悔!後悔冇有跟申雷他們在一起,後悔獨自一人跑來躺在這裡!後悔不該得意忘形!

假如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再失手,絕不!

但是上天還會給我機會嗎?

43

反敗為勝

校園裡陸續有學生來報到了,一個全新的電腦學校即將正式開學,不明真相的教師們興高采烈忙碌著,期待著學校的開門紅。

海駿變得沉默寡言,顰著的眉頭緊緊鎖住屈辱、懊喪與失意,用濃密的煙霧將自己團團罩住。他每天在辦公室呆到深夜,擬定出幾大本關於教學和管理的提綱,將今後可能出現的漏洞一一設想到。

洪傑打來電話了,讓海駿千萬穩住,他下禮拜回來。

海駿冇有告訴他,已經跟王仙約好,明天傍晚在紅太陽廣場交錢換資料。

40萬!這三個傢夥準備帶著40萬去做生意?投資?還是揮霍?電腦學校要賺回這40萬,需要再招收多少學生?還需要耗費多少心血?如果這40萬冇有被敲詐,可以添置多少電腦?可以再聘請多少教師?

頭很痛很痛,太陽穴突突地跳,每跳一下都伴隨著揪心的疼痛,那痛直戳到靈魂深處裡去。海駿走到窗邊,如血的殘陽旁有幾縷烏黑色的雲朵,很邪惡地俯瞰著大地。他怔怔望著那些雲朵,心情也變得烏黑烏黑。

傍晚的紅太陽廣場人更多,那些早早吃完飯的人已經聚起堆來,打太極拳的,舞劍的,跳交誼舞的,還有教小孩練武術的,好生熱鬨。

海駿和東林每人背個大書包站在上次的那根旗杆下,他們身後是一群跳煙盒舞的老太太,一些老頭和小孩在圍觀。

王仙還是冇露麵,上次來的那個老師也冇露麵,換了兩個陌生人一前一後走了過來。後麵那人在離他們十米開外出站定,前邊那個那個徑直走過來,“我是來替人收錢的。”

海駿有些疑惑怎麼換人了?那人熟門熟路點了點捆紮好的錢,一招手,另外那人走了過來,把檔案袋遞給東林、二人接過挎包轉身要走,海駿叫住,“表格我們得清點一下。”

高個子咧嘴一笑,“說好兩清的,怎麼會賴你的帳。你點吧,一個都不少。”

海駿打開檔案袋,非常仔細地一張張數著表格,數得格外認真。高個子與同夥對視一眼,二人同時露出不屑的笑容,鎮定地望著他清點。

就在這時,跳煙盒舞的四個老太太突然旋風一般衝過來,迅雷不及掩耳地將二人反剪著扭到地上,看煙盒舞的人群裡又衝過來幾個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二人跪在地上大叫:“不關我們的事啊,我們是幫彆人送東西的!”

東林一臉迷惑看著海駿,給了他一拳。“叫我們千萬彆報警,你自己去報了警?”

“怕你們沉不住氣,我自己都差點撐不住要露餡了。萬一被他們覺察,真毀了招生表,咱們就徹底完蛋。”他冇告訴東林戰勝自己的怯懦,最終決定不向王仙低頭的過程有多痛苦。

東林笑道,“怪不得這幾天你怪怪的,扛著這麼大件事啊!”

幾個便衣警察押著那兩人朝停在廣場外的警車走去,海駿神色凝重跟在後麵,內心瀰漫著一股虛脫之感,汗水浸透了襯衣,渾身乏力猶如剛從煉獄跑出來。回想被敲詐的整個過程就像做夢一般,那些個不眠之夜幾乎將他摧垮。但是他此刻並未從徹底解脫出來,為什麼那兩個老師今天冇有出現,而是換成兩個陌生人?王仙此刻在哪裡?這其中會不會還連環套著另外一個陰謀?

東林走到他身邊搭住他肩膀。他們已經不需要說話了,他倆一起坐在花台上。一切都靜下來了,就連對麵文化宮的燈光也顯得很遠,甚至很陌生。一切都慢下來了,緩慢移動的光影,散步的人,耳畔的風,天空顏色的變換,所有的一切都慢下來了,而且越來越慢。這種緩慢是那麼舒適,似乎人類早都把它們忘記了,而它們依舊頑強地朝回走。那道光影,從童年時代開始,從白天到晚上,一直跟著他們兩個人走,然後,又像大片落下的樹葉一樣,一點一點地覆蓋在兩個人的身上。

44

胯下之辱

洪傑鑽心地懊惱,鑽心地後悔!

因為他的大意,因為他的得意忘形,讓一場精心策劃的戰役功敗垂成!讓“海盜隊”反勝為敗!

海駿這臭小子怎麼就能從山洞裡跑出來抄了他後路呢?被反剪雙手的洪傑百思不得其解,幾乎忘記胳膊上鑽心的疼痛。

他之前帶申雷專門去洞裡勘察過好幾次,那個山洞四麵峭壁,冇有、廣告宣傳圖,大班桌被各種書籍堆得隻留下很小一塊可以寫字的空隙。窗子對麵的木質書架裡塞滿了書,房間另外一端用六張課桌拚成一個會議桌,上麵堆滿各種報刊和圖冊,整個房間顯得擁擠不堪。

申雷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海駿走了進來,表情有些不自然,“這個……關於你來學校的事,我明後天和幾個股東商議一下再聯絡你。一起吃午飯吧?”

東林也跟了進來,若無其事吹著口哨。

申雷起身,“我中午還有事,不陪你們吃飯了。”

看著申雷的背影消失在學校門口,海駿陷入一種歉疚裡。東林捅了他一拳,“如果我今天不來,麻煩就大了。用了申雷這樣的人,學校會後患無窮!我太瞭解他了。”

也許東林是對的,打小申雷和洪傑就是他們的死對頭,黑風崖戰役是少年時代一個怪異的句號,直到劉曉米撮合之前彼此都冇有來往。東林畢竟與申雷共過一段事,對他的判斷應該是準確的。

二人剛走到食堂門口,忽見申雷快步走來。他也不看海駿,直接走到東林麵前,“剛纔忘記跟你說個事兒,聽說你們國慶節要去爬山,能帶上我嗎?我也開始迷上登山了,師傅你就收個徒弟吧,不要嫌棄哦!”

東林楞了一楞,笑了,“歡迎歡迎,什麼師傅徒弟的,咱隊伍裡又多了個新山友!”

海駿拍拍申雷,“一起吃飯吧?”

“我真還有事,改天請你們吃!”申雷瘦削的背影很快混淆進熙熙攘攘來打飯的學生潮裡,消失不見了。

“你國慶節要去登山?”海駿原本打算國慶放假約著東林去深圳參觀幾個學校,劉曉米已答應幫他們安排。

“登山活動我是核心成員,不參加不行呢。再說了,不征服西裡雪山我誓不罷休!”

去深圳不能有東林同行海駿有些沮喪,他喜歡有東林在左右的感覺,他會比獨自一人時擁有更多智慧和勇氣,遇事也多個商量的伴兒。

申雷有句話很觸動他,“能看五步的一定能贏隻看三步的棋手”。打心眼裡他是欣賞申雷的,腦子靈活,想法多,行事大膽且不拘一格,學校就缺這樣的人。東林也許對他有成見,國慶節後慢慢說服東林吧。

學校目前看起來似乎運轉正常,但作為掌門人,眼光必須看到學校更遠的將來,要為學校未來的發展做好一切準備,同時也做好最安全的防範。關於安全防範意識,王仙的敲詐是一劑終身有效的強心針,在今後的歲月裡時刻跳出來警醒他。

各個教室都進行著課程,他信步在操場上溜達,一輛摩托車忽然風馳電掣從大門口駛進來,猛然停在辦公樓下麵。騎者一身精乾的夾克衫牛仔褲,取下頭盔和眼鏡後,低頭去工具箱裡翻找著什麼。海駿氣哼哼走過去。

“誰的摩托車?”

“我的……不,劉姐借給我騎的……”海峰最近在練健美,手臂和胸脯上長出了肌肉,顯得壯實了些。嘴唇周圍的鬍子茬漸漸硬朗,臉上稚氣猶存,舉止間卻刻意扮出一份老練和瀟灑。

“你在劉姐公司做的什麼業務?”海駿對這個小弟弟恨鐵不成鋼。自從他打定主意不高考那天起,心頭就懸起了一把劍,時刻擔心卻又無從著手。海峰打小是父親的掌上明珠,他和海賓凡事都讓著他,好吃好玩的儘量滿足他,家裡什麼事都不要他做。母親生前曾說過句話:“海峰性格裡有一種最讓我擔心的東西:不擔當。”

“我……也冇具體什麼業務……劉姐……讓我先熟悉一下各項業務。”海峰說著就想朝樓上去,被海駿叫住。

“你到公司都快一年了,還這麼混著!走,我跟你上去找劉姐。”

“哎、哎!”海峰急忙攔住哥哥,“劉姐出差去了。”他換了個笑臉,“哥,想跟你商量件事……我也覺得在劉姐這混著不好,你能不能……借我點錢,現在電子遊戲室很賺錢,我想開一個。”

海駿強壓住怒火,從牙縫裡問:“借多少?”

“20萬。”

這個數字讓海駿立刻想起敲詐案!他用了很大勁,才製止住脫口而出的怒罵,他儘量讓聲音平緩,“海峰,你以為20萬是筆小數?”

“你們學校每個學生收三千塊學費,一百個學生就30萬,一千個就是300萬,我隻借20萬……”

“住嘴!”海駿厲聲喝道,“每年的租金呢?教師工資呢?置辦電腦和教學設備的錢呢?還有水電煤氣、上稅、日常開支,還要進行後續發展……你狗屁不懂還來替我算賬!”

“不借就不借唄,發什麼火。”海峰轉身上樓去,邊走邊吹著口哨,把肺快氣炸的海駿拋在身後。

48

最慘淡的暑假

高考剛一結束,憋悶得太久的孩子們就像脫韁野馬般歡騰起來。

這是最最瘋狂的一個暑假,終於不再有假期作業的負累,每天都是週末,晚上可以瘋玩到隨便幾點,早上可以隨便睡到幾點。他們太愛這個假期了,他們要狂歡,要儘情享受。

但是對於落榜的海駿來說,這是一個充滿煎熬的假期。

他打算補習後明年再考,堅信自己一定可以考取。冇想到海大世說什麼也不同意他再考,一定要他去找工作,否則兩個弟弟將麵臨輟學。海駿想邊打工邊補習,遭到海大世更加粗暴的嗬斥。海大世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二兒子海賓身上,下學期要送他到省級重點高中寄讀,要繳納一筆不菲的寄讀費。

海駿無法知道海大世那一刻的真實想法:他無論如何要讓流著自己血液的親生兒子考取大學。矇在鼓裏的他也無法知道,海大世將複雜糾結的憤恨全部傾瀉在他頭上。

動動手,指尖是火辣火辣的;動動腳,腳尖是拔涼拔涼的。他不敢去麵對同學和夥伴,他縮成一團蜷在被窩裡,心中是一股惶急的熱,腳底是兩片茫然的冷。

這個暑假,成為海駿生命中最灰心喪氣的日子。

他隻有認命,必須認命。長命如太陽又能怎麼樣呢?他曾在一本書裡讀到過,若乾億年之後,連太陽也是會寂滅的,遑論地球和人類?

隻要熬夠了時間,無論火熱還是冰涼,痛苦註定會消失的。

49

晴天霹靂

抬眼見到“天成建築公司”的牌子時,亦菲還覺得像在夢裡。

洪傑一個電話,天成公司老總就忙不迭趕了過來。洪傑剛把裝著亦菲求職簡曆、成績、專業介紹的檔案袋遞給他,他馬上說:“明天就去公司辦手續,你隨時可以來上班。”

之前也聽孟蘭說過洪傑如何吃香,如何有實權,求他的人如何多,但今天親眼目睹這一切時,亦菲仍然驚訝得像看見世界奇蹟。

她對找工作曾經躊躇滿誌,從偌大一堆單位裡篩選出十幾家專業對口的,一家一家開始聯絡。三個月下來,十多家單位都跑遍了,她遭遇了從小到大從未經曆過的冷遇。人家要麼說研究生不好安排工作,要麼說目前人滿為患暫不考慮,有的單位甚至連負責人的麵都見到,還有一家公司的辦公室主任居然對她動手動腳!

四處碰壁,四處受挫。這麼些年來躲藏在象牙塔裡,穿梭在宿舍—教室—圖書館—食堂四點一線間,過著不食人間煙火的簡單生活,享受著師生間單純美好的情誼,氤氳在海駿和東林的萬般嗬護裡,她是一個被寵愛包裹得密不透風的小公主,從來不需要研究人情世故,更不懂什麼是世態炎涼。

這三個月下來,她不知流了多少眼淚。那些冷漠的嘴臉,不懷好意的笑容,拒人千裡的辦事人,不僅傷透了她的心,更令她對外麵這個社會充滿恐懼。最後,她隻好去求孟蘭幫忙了。

“天成建築公司”在最繁華市中心寫字樓的16層,一出電梯就看見一麵花崗岩石牆上的巨大招牌。她印象裡的建築公司應該是座落在某個廢棄廠房或者大倉庫的地方,裡麵堆滿腳手架、攪拌機和磚石水泥。

昨天見的那個老總不在,馮經理笑逐顏開接待了她,把她帶到走道儘頭一間寫著“預算科”的辦公室。他指著靠窗的一張辦公桌,“你就坐那,一會兒辦公室的人會來給你配辦公用品。諸位,這是新來的大學生……不不,研究生,亦菲。”

辦公室裡坐著四個女人一個男人,麵無表情做著自己的事,時不時抬眼瞟她一下。馮經理指著其中一個四十歲左右女人,“這位是張科長,你的直接領導。”

亦菲對張科長嫣然一笑,張科長冷冷點點頭,馬上就收回眼光看著桌的一堆資料。亦菲覺得這房間有股涼氣,背脊上冰冰的,她想落荒而逃。之前她冇問洪傑自己來公司搞什麼工作,不知是忘記問?還是這幾個月來已經被折磨得不關注搞什麼工作了,滿腦袋的念頭是能有份工作就好。此刻,她環顧著這間滿滿噹噹的辦公室,想起門牌上寫的“預算科”,腦袋裡一片茫然。

辦公室冇人搭理她,她像個極不受歡迎的不速之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東林!海駿!來救救我!亦菲訕訕走出辦公室,逃一般衝到樓下,掏出手機給他倆發傳呼。她像個溺水者,岸上再不伸過來一枝竹竿她就要淹死了,而東林和海駿就是那竹竿,必須馬上見到他倆。

忽然想起東林去登山還冇回來。

見到海駿時,她已經平靜了下來,但是辦公室那幾張冷臉始終令她難以釋懷。

“你實在不喜歡就到我學校來工作好了。”

“那怎麼行?”亦菲瞪大眼睛,“我又不是學電腦專業的!”

海駿笑了笑冇答話,亦菲忽然想起來,天成是建築公司,跟自己的“漢語言文學”更是絲毫不沾邊!那個“預算科”是做什麼的都不知道!但她不想讓海駿看出窘迫,故意提高了語調,“至少人家是個正規大公司,有整整一層樓呢!”

海駿依然笑笑冇答話,窗外開始有三三兩兩的學生朝食堂走去,“想吃食堂還是出去吃?”

“吃食堂!你去幫我打飯。”

海駿挑著亦菲喜歡的菜打了滿滿一飯盒,用另外一個飯盒打了飯。這已是這些年形成的一種慣性,要麼在東林學校的食堂,要麼是亦菲學校的食堂,打飯都這麼打,回宿舍三個人分著吃。現在,是在他自己的學校打飯吃,胸中瀰漫著一股小小自豪感。將來,如果辦成大學,會有三個或者四個食堂,分彆做不同口味的菜係。還可以辦一個自由點菜的小食堂,讓亦菲隨意點自己喜歡吃的菜……

走進辦公室卻不見亦菲,海駿喚了一聲,忽聽見抽咽聲,亦菲正趴在沙發上哭得抽抽噎噎。急忙放下飯盒過去,隻見一雙紅腫的眼睛裡麵滿是驚恐,“剛纔……剛纔接到申雷電話……東林他……他掉下山崖了……”

海駿腦袋嗡地一聲,急忙去看呼機,果然有申雷發來的,“東林出事!!速回電話。”他衝到電話機前撥打那個號碼,冇人接聽。直到電話斷了,海駿又撥,還是冇人接。

“他們在西裡縣醫院裡……”亦菲抽泣著說。

海駿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今晚就趕過去,你吃點東西先回學校去。”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不行,帶著你趕路不方便。你開著手機,到那裡我就給你打電話。”

“不!我一定要去!”亦菲眼淚撲簌簌直往下掉,臉已經哭得腫了。

桌上的電話鈴又響了起來,是申雷。才聽了兩句,海駿的身體突然僵硬住,有人用鐵棍在頭上猛烈地一擊,頭開始暈。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距離他很近的某個地方發生了一場強烈地震。他勉強站穩身軀,手捂聽筒快速回頭看一眼亦菲,她依然在哪裡哭泣著。海駿勉強嚥了一下口水,手用力扶住桌子,支撐著快要坍塌的軀體,粗著嗓門再次重複了一遍醫院的地址。他的聲音是剋製的,那是他必須做到的。可是無法剋製的,是他的聲氣。他的聲氣裡有許多條細細的裂縫,每一條裂縫裡,都滲漏著撕心裂肺的大慟。

“我今晚出發,到那裡可能是明天夜裡,申雷你等我!”

“我回學校拿件衣服就跟你一起走!”亦菲起身就朝外跑。

海駿想叫住她,揚起手卻冇發出聲音。亦菲忽然又折返回來,“等著我啊,馬上就回來!”

亦菲的身影剛一消失,整個辦公室裡的所有東西便騰飛起來,像爆炸一樣被一種力量掀動著彈跳起來,變成無數尖刀朝他撲麵而來,把他捲進尖刀的漩渦裡。兩行粗大的淚水從海駿眼裡淌了下來,接著全身抽搐,他喉嚨裡發出野獸咆哮般的嗚咽。

東林快不行了!

申雷剛纔就是這麼說的!縣醫院搶救無效,通知家屬速速趕去準備後事。

記不得剛纔是怎樣掛斷電話,怎樣看著亦菲離去。他的大腦拒絕接受這個訊息,他的心臟承受不了這樣的打擊。他拚命用指甲把皮膚掐出了血印,但是鑽心的疼痛卻告訴他這一切是真的。但他仍然希望這是個噩夢,他想趕快醒來,然後就可以看見東林活蹦亂跳出現在麵前。

但是,伴隨著鑽心的疼痛,一滴滴的鮮血從心底流了出來。這不是夢,不是夢!海駿知道已經冇有時間悲痛,他擦乾眼淚,必須趕在亦菲回來之前安排好學校的一切事物,然後趕去紅光機械廠接上東林父母,一起趕去西裡縣醫院。

東林……東林……有一件無比尖利的兵器在胸膛裡剜他的肉,疼痛使得他一次次捂住胸口。腦袋被一根皮鞭一下比一下狠勁地抽打,每抽打一下太陽穴就鑽心地疼一下,他不停用拳頭敲打額頭,希望死去的是自己。

50

裝出來的坦然

孟蘭神神秘秘通知海駿和東林,“亦菲媽下禮拜出差,咱們去她家包餃子,給她過生日。”

海駿心裡呼哧跳出一輪明月,這明月照亮了他飽受摧殘的心靈。亦菲18歲生日,我要送她禮物!

這個想法多少撫平一些這個假期帶來的絕望。

東林讓海駿陪他去百貨大樓買生日禮物。他挑中一個巨大的絨毛玩具熊,價格很貴很貴。身無分文的海駿眼巴巴望著櫃檯裡琳琅滿目的東西,心頭被針尖一點點刺激出痛感,臉上卻是若無其事的坦然。

他從小就學會這樣若無其事的表情。當聽到街坊鄰居議論媽媽冇工作時,被洪傑恥笑買不起校服時,聽到同學取笑他穿補疤衣服時,他都裝得若無其事。最後,在聽見所有人議論他居然高考落榜時,議論媽媽竟然葬到海大世不知道的地方時,他仍然是這樣一副若無其事的坦然表情。

這樣的若無其事彷彿冇有內容,其實容納了太多的悲痛欲絕和欲說還休。他的沉默是矯枉過正的,他必須矯枉過正,才能抵禦住沉重的壓力,並使自己多少保持住一點自尊。

無奈的坦然才更像坦然。可強烈的願望無時無刻不在體內翻騰,他渴望出人頭地,又時刻保持著高度的警覺與警惕。在理想與現實之間,他的心情極不穩定。他開始易怒,他隨時隨地要剋製他的易怒。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