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完全陷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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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美術館小而精,收錄的大多是文藝複興時期的名作。
因為是預約製,館內遊客稀少,三三兩兩地佇立在畫前低聲交談。
舊地毯將人們的腳步聲儘數吸收,牆麵覆著複古暗金織錦,頭頂是雕花石膏穹頂,空氣都沉澱著安靜陳舊的味道。
鬱珀承走在最前麵,遇到有背景故事的畫作,便簡明扼要地給身後兩人講解一二,並不提那些冗長的細枝末節和繪畫技法。
席霖實際上對這些畫作曆史提不起太大的興趣,但畢竟是自己提議要來的,便耐著性子聽著,時不時還應和弟弟一聲。
但到了後麵,每當鬱珀承開口,談斯聿就總愛在旁邊斜插一嘴。
漸漸地,就變成了席霖和談斯聿落在後麵不停地交頭接耳。
鬱珀承講菲利波·利皮的《聖母子》,談斯聿就在旁邊大講野史:“作畫的利皮本身是修士,愛上了修道院的修女,把人家拐跑私奔,還生了孩子。這畫上聖母的臉,其實就是他情人,那兩個圓乎乎的小天使,原型是他們的私生子。”
席霖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被他吸引過去,挑了下眉:“啊,那這不就是他們的全家福?”
談斯聿被她的說法逗得一樂,冇忍住又勾住了她的脖子,指腹順勢在她臉頰上蹭了一下,湊到她耳邊低低笑開:“對呀寶寶,這還是幅供人朝拜的祭壇畫,牛不牛逼?這件事在當時的意大利是很大的醜聞。”
聽到談斯聿旁若無人的稱呼,她頭皮簡直一炸,眼神涼涼地掃過去:“你亂叫什麼!”
她抬眼快速瞟了一下鬱珀承的方向,弟弟背對著他們,注意力似乎還在他麵前的畫上。
她伸出一根食指,頂著談斯聿的胸口硬生生把人推開:“我渴了,去買水。”
談斯聿跟冇骨頭一樣,抵著她那根手指鬆鬆散散地站直,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Copy that.”
席霖轉身在展廳中間供遊客休息的長條軟椅上坐下。
“這幅講的什麼?”她見鬱珀承仍然站在那幅畫前,開口問。
他冇有轉頭,聲音平靜地傳來:“這是《帕裡斯的審判》,背景是希臘神話,特洛伊王子帕裡斯評判三位女神的美貌,選擇了愛神,他得到了美人海倫,最終也引發了特洛伊城的十年戰爭。”
“貴族們選擇把這幅畫掛在家裡,實際上是為了警醒自己,不要被短暫的**迷惑。”
席霖冇接話,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捏了捏包裡的煙盒,在指尖轉了一圈,又收回去。
“累了嗎?”鬱珀承回頭,彎了彎眼睛。
席霖兩手撐著椅麵,聳了下肩:“還好啊。”
不出兩秒,她又塌下肩膀,懶得裝了:“好吧,實話說,我真是聽到這些就犯困。”
鬱珀承嘴角輕牽,笑容清淺。
“姐。”
“嗯?”
“你喜歡上他了嗎?”
“完全陷進去了……對嗎?”他垂下眼簾,看著腳下那片被雕花窗欞切割的陽光。日光投在他蒼白的皮膚上,散發著一種近乎破碎的安靜感。
席霖指尖無意識地抽動一下,在布藝椅麵上抓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褶皺,很快又鬆開。
半晌,她答:“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變成媽媽那樣。”她淡淡道。
空氣彷彿安靜了許久。
“那就是喜歡了。”
鬱珀承緩慢地抬眸,他背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指節泛出病態的慘白,維持了兩秒,隨後一根根鬆開。
他眼神冇什麼變化,甚至比平時還要溫和幾分。
“挺好的,有個你喜歡的人陪著你,我放心很多。”他慢慢地,一字一句地,不像說給她聽,倒像在勸自己。
席霖神色舒展開,站起身手一勾,攬住了他的肩膀。
“對啊,你就少操點心吧。”
她這才注意到弟弟好像又拔高了一截,衣服的薄布料下覆蓋著的是男生寬闊挺拔的肩骨線條。
鬱珀承任由她靠著,唇角扯了個極其微弱的弧度,複又無聲地緊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晚上三人在運河河畔吃了晚餐。
開了一瓶平價佐餐酒,是當地人頓頓都喝的同款,搭配清爽的海鮮,吹著晚風,氣氛不錯。
席霖被這愜意的小資情調所感染,眉眼間多了幾分散漫,看著自己左邊有成為大藝術家潛質的弟弟,又看看右邊這人,嗯,也還算看的過去。
對的人讓快樂加倍,她第一次覺得,未來的日子好過得讓人上癮。
成長過程中的苦難、失敗、痛苦與恨意,種種的黑色生命力,反倒成了撐起她的骨血、力量的源泉。
這時候她自信自己可以隨時隨地,摒棄一切從頭再來,便也以為彆人同樣堅不可摧。
鬱珀承喝了酒,全程沉默寡言,快結束了才說道:“後麵幾天我不陪你們了,剛得知過幾天有個策展人要來,我得抓緊把手裡這幅作品收尾。”
席霖拎著酒杯朝他晃了晃,示意正事要緊。
散場時三人在路口分開。
席霖和談斯聿剛轉過身,鬱珀承突然一把扣住了席霖的手臂。
力道很大,但冇施加任何向後的拉力,所以隻是堪堪讓她停了腳步。
“怎麼?”席霖詫異地回頭,晃了晃手臂。
鬱珀承盯著她看了半秒,手上的勁道驟然抽空,指尖在她手腕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放開。
“冇事,你照顧好自己。”他笑了笑。
席霖翻了個白眼,雙手插兜:“我真以為你有什麼大事要說。”
鬱珀承低頭短促地笑了笑,又抬眼看向談斯聿。
他站直身體,深深看了對方一眼,最終什麼也冇說。
“回吧,”他說,“我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