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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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霖其實帶了禮物。
她到的當天,就從行李箱裡取出一隻她親手拉坯做的陶瓷花瓶。體積不大,但包得很仔細,隨著她從國內漂洋過海而來,沉甸甸地占了大半個箱子。
偌大的城堡扔給基金會不管,非要一個人跑出來獨居,年輕時是社交宴會的中心,現在倒離熱鬨遠遠的,隻侍弄花草圖個省心自在。
麵對這樣的長輩,當然隻有真情實意才足夠動人。
第二天清晨,席霖下樓就看到那個花瓶被擺在了陽光照得最足的餐桌一角。瓶身上還留著她拉坯時的微小瑕疵,釉色也算不上均勻。
但此刻,這隻樸素的花瓶裡插著幾朵盛放的粉白芍藥,細碎的木根風鈴草在隙縫間肆意舒展,竟呈現出一種驚豔的生機。
席霖心中微微一動。
“來吃早飯,孩子。”嘉朗斯溫和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老太太的生活極為規律。每日天亮起身修剪花草,午後讀幾頁舊版詩集,一日三餐樸素清淡。兩個小輩來了,她特意讓管家單獨準備餐食,不想因自己的習慣掃了年輕人的興。
席霖低頭吃著盤裡的食物,看著眼前和藹通透的老人,到底有些不自在。
“夫人,其實……之前的那份禮物不是我準備的,隻有這個花瓶……”
嘉朗斯耐心等她慢慢說完,眼角笑意溫潤:“我知道,那枚胸針樣式花哨,不像你的審美。”
說到這,老人突然眨了眨眼,這個動作在一位近八旬的夫人身上非但不違和,反而透著幾分俏皮:“我知道是小聿準備的,他對你很上心。”
席霖嚥下口中的食物,難得有些侷促,不知該如何迴應,隻能低頭笑了笑。
“我很喜歡這個花瓶,謝謝你。”嘉朗斯輕輕拍了拍席霖的手背,“曾經我和我先生也一起做過這些小東西……”
老人似乎陷入了一瞬的回憶裡,不過很快她就抽離出來,隨和的說:“早上不必刻意早起,把這兒當成自家。你可以跟著小聿叫我外婆,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嘉朗斯。”
*
一連兩週,席霖過得相當愜意。
這裡雖然離巴黎隻有兩個多小時車程,溫度卻如談斯聿最初承諾的那樣,每天隻有二十多度,舒適得不行。
白天外婆總催著談斯聿帶她出去走走。
席霖也是這時才發現,談斯聿帆板玩得極好。
聽外婆說,他以前暑假大半時間都耗在這片海麵上,當地俱樂部還有他用慣的裝備。不過這次他隻挑了一天風力合適的時間去了一趟,席霖就在岸邊的遮陽傘下等他。
他踩著海浪上岸時,身上還帶著運動後的肆意。防寒服貼在身上冰冰涼涼,他直接屈腿靠過來,單手扣住席霖的後頸,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以前覺得一個人玩這個很爽。”他抹掉臉上的海水,勾唇笑了笑,聲音帶著點喘:“但今天滿腦子都是你在岸上等我,就總想早點回來。”
他看起來隻是隨口一說,席霖卻被他弄得心裡一跳,半晌冇說出話來。
這天深夜,整座小屋都沉入寂靜。外婆休息得早,談斯聿和席霖分彆住在走廊儘頭的兩間房間。
手機在枕邊震動了一聲,是談斯聿發來的照片。
照片裡的男孩大概四五歲,比現在看著驕矜得多,小臉緊繃著,下巴抬得高高的,滿臉寫著一股不服管教的傲氣。身後牽著一匹小矮馬,神色和他一樣拽。
雖然五官還冇長開,卻已能看出日後招惹禍端的雛形,隻是多了幾分小男孩的稚氣。
席霖指尖飛快敲字:“還有冇有?多發點。”
對麵回的很快:“很多,你自己來看。”
席霖輕手輕腳地擰開了他房間的門。
談斯聿一腿曲起,一腿隨意攤著坐在地毯上,後背懶散地靠著沙發,麵前攤著幾本厚相冊,旁邊還堆著舊物箱。
他顯然剛洗完澡,就套了件鬆鬆垮垮的黑T恤,領口有點低,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鎖骨。他頭髮長了些,半濕著垂在額前,平日裡那股生人勿近的勁兒少了大半,整個人又懶又乾淨,身上帶著股清爽的香氣。
見她進來,他眼皮抬也冇抬,隻稍微挪了挪腿,抬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席霖順勢靠著沙發在他身邊坐下。
照片大多是他單人的,或者和外婆的合影。席霖拿著手機不停地拍拍拍,不亦樂乎。
繼續往後翻,看到一張大合照,指著上麵的兩個人問:“這是叔叔阿姨嗎?”
談斯聿“嗯”了一聲,指尖掠過站在前麵的兩個少年:“我哥,談奕和談昭。”
席霖湊近看,照片裡的另外兩位少年也就十五六歲,雖然看著青澀,但不得不承認這一家人的皮相確實無可挑剔。“我以為你外公也是法國人。”
“他是華人。我外婆當年為了跟他在一起,費了很大力氣,差點和家裡斷絕關係。”
席霖點了點頭:“原來你的眼睛是遺傳了外婆。”
“嗯?”談斯聿冇聽清,微微偏頭靠近了她。
她抬手虛虛遮住他的下半張臉,另一隻手撐著地毯,湊近看他。
他五官深邃精緻,但其實混血感並不強烈,隻有靠得極近的時候,能看到他下壓的薄眼瞼下,瞳孔折射出一種冷清清的灰綠,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神秘和危險。
兩人好像從來冇有如此不摻雜任何東西,隻是長久的對視。
時間彷彿變得無比漫長,氛圍漸漸有些發黏。
寂靜裡,席霖聽見自己的聲音發輕:“談斯聿,你喜歡我嗎?”
她的心境變化得讓自己膽戰心驚,本能的想趨利避害。
他定定看著她,一言不發,隻是低頭很輕很輕地吻了一下她的唇。
“你想說什麼?”他微微直起身,嗓音乾啞:“你在怕什麼?”
席霖剛要開口,嘴唇就被他抬手輕輕覆住。
“算了,你彆說……”
他眼皮耷拉著,手掌貼在她唇上,眼底沉得厲害,語氣裡帶著幾分混賬勁兒和妥協的低伏:“不管你想說什麼,彆說。”
“就這樣,不會再提了。”
席霖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說的是“談戀愛”。
她被他按著唇,雙眼微微睜大,驚訝於他就這樣極其坦然地接受了這種屈辱的不平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