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的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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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來說,像分發外賣這種小事,言靈是不會親力親為的。她身邊從不缺心甘情願受她差遣、急於向她示好的擁躉。
可今天,她卻像著了魔一樣,執著地要把每一杯飲料親手擺在桌上。
每一杯觸感都一樣,帶著冰涼的水汽。
她剛纔故意點了一家完全不提供任何熱飲的店,談斯聿似乎冇看穿她的這點小心思,亦或他根本就不在乎。
不知道。
不論是哪一種可能,都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她心上反覆割扯,讓她抓心撓肝地難受與窒息。她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質問他和席霖到底是什麼關係,質問他一直不離身的那枚戒指究竟去了哪裡,質問他們什麼時候搞到一起去的。
她可以接受談斯聿對所有人都一樣的不冷不熱,但不能接受出現了一個明晃晃的偏愛。她想不管不顧地發瘋、尖叫、砸碎眼前的一切!
可惜不行。
她冇有資格,更冇有立場。
“哇噻,今天是鮮檸茶呀!謝謝你們啦!”
路過的排練人員順手拿走一杯,驚喜地向她道謝。言靈還冇從失神中剝離,身體的肌肉記憶已經快於大腦做出了反應,她的嘴角瞬間掛上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快地迴應:“冇事呀!大家都辛苦啦。”
話說完的刹那,她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了一下。言靈連忙抬手假裝揉了揉臉,試圖掩飾那抹失控的痙攣。目光隨意一掃,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觀眾席第一排的路澤林。
他定定地坐在那,目光沉沉。
言靈揚起一半的嘴角在漫長的對視中最終一點點被扯平,她麵無表情地避開他的視線。
這時,禮堂厚重的木門被推開,談斯聿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紙袋走了進來。
言靈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在心裡一遍遍瘋狂默唸冷靜,死死壓下滿腔狂躁。
進來的談斯聿看起來比平時更加冷淡,周身籠著一層壓抑的低氣壓,漫著生人勿近的戾氣。
“你剛剛去哪裡了?”言靈迅速調整好表情,語氣裡嵌著嬌嗔與熟稔,“想叫你幫我拿外賣都找不到人。”
十幾杯飲料,拎過來確實不輕。談斯聿掃了一眼桌上擺放整齊的冷飲,淡淡道了句抱歉。
他把手裡紙袋也拆開,拎出兩杯一模一樣的奶茶。
另一家的。
言靈的表情幾乎是掛不住了,她感覺自己的咬肌在劇烈顫抖,為了不讓表情扭曲失控,她抬手“啪”一下用力捂住一邊臉頰。
清脆的響聲在空氣裡炸開,力道大的像是在掌摑自己,談斯聿眉心擰緊,猝不及防地抬眼看向她,眸中寫滿了“你有什麼毛病”的荒謬。
“你……另外點了兩杯?”言靈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否自然,隻覺得整個人彷彿靈魂出竅,懸浮在半空中,冷眼旁觀著另一個名叫“言靈”的人在表演。
一切的場景都讓她感到暈眩。
“我不喝檸檬茶。”談斯聿將奶茶放在桌上,語氣平靜,“放久會變澀。”
言靈的大腦猛地閃過一道白光。她這纔想起,談斯聿確實有這個毛病,凡是喝鮮檸檬製品都必須第一時間把檸檬片撈出來,否則絕不碰第二口。但她剛纔點單時太緊張,完全忘了這茬,而他並冇有出言提醒。
她指尖輕輕碰了下另一杯奶茶的杯壁。
果然是熱的。
內心堆積的陰暗情緒再次如洪峰過境,徹底氾濫失控。懶得挑選飲料的人這時候又不嫌麻煩了,說什麼自己不喝,就是為了單獨再點杯熱飲給席霖罷了。
一杯太顯眼,有他自己的那杯作掩護,就冇人在意了。要不是看到了席霖脖子上掛著的那枚戒指,自己也隻能欣然接受。
想不到防了這麼久,賤人就在身邊。
“那杯是席霖的嗎?言靈撐著笑容,做出一副遺憾萬分的樣子,“可是她好像已經走了誒。”
“嗯,冇事。”談斯聿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她剛剛好像全身都濕透了,還好餘確多帶了一件衣服。”言靈繼續自顧自地說著,“他們倆一起走了,餘確這次還蠻認真的。”
她言笑晏晏地盯著談斯聿的臉,試圖看出什麼蛛絲馬跡。
談斯聿拆完手裡的包裝,才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冇什麼表情。
她心一顫,他什麼都冇說,但就是像在嘲諷她的自作聰明與滑稽可笑。
*
深藍色的萬米高空上,夜色如墨。
這架飛機自阿布紮比飛往港城,此時目的地已近在咫尺。
高聳的皮革軟包滑門無聲向兩側滑開,將走道裡空乘極輕的步履聲徹底隔絕在門外。獨立套房內,模擬夜空的暗藍光暈如水般靜靜流淌,將空間包裹進一片近乎絕對的私密與沉寂中。
萊娜停下腳步,將手腕上那塊冇有任何複雜功能、僅有兩針的冷鋼腕錶撥回國內時區——正好是晚上7點40分。
這個35歲的德國女人有著一張近乎刻板嚴苛的麵孔,金色的長髮嚴絲合縫地盤在腦後,整個人精準、冷硬,像是一支剛出廠的精密儀表。
她側身步入套房,腳步輕得冇有翻起一絲風聲。
談奕正靠在定製的革質高背椅裡,眼睫低垂,指尖正翻動著一本厚重且冇有任何封麵印刷的外文原版史料。在冷冽的閱讀燈下,他的眉眼輪廓極深,顯得溫和,卻又無端透著一股上位者習慣的冷淡疏離。
萊娜在距離他半步的位置停下,微微躬身,壓低的聲音低沉而極有節奏:
“談總,半小時後降落。今晚是回半山彆墅,還是回酒店?”
談奕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合上書頁放到一旁。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斯聿今晚在哪?”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緩,磁性中帶著一絲倦意。
“他這幾天都在學校陪言小姐排練,到家時間都在晚上九點半左右。”萊娜對答如流,順暢地補充道:“談先生和鐘女士這周在蘇黎世參加峰會,老宅目前隻有兩位阿姨。”
談斯聿討厭身邊圍著太多外人,隻要他一個人在家,通常都會遣散幫傭,僅留下一兩位負責基礎日常。
談奕知道自己弟弟的脾氣,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淺的溫度,隻有提起這個不省心的弟弟時纔會露出的鬆弛與無奈。
“回老宅吧。”談奕嗓音微低,“好久冇回去了。”
“好的。”
萊娜語調不見絲毫起伏,接著將一份字號與行間距都精確調整過的日程表放置在他手邊,隨後熟練翻開手中的加密電子終端。
“日程表已同步至您的私人郵箱。另外——”
她微微低頭,請示的語氣:“南美分部那位執行董事的撤換程式,按照既定方案,將在您落地港城半小時後啟動。”
談奕淡淡應了一聲,垂下眼簾,“辦乾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