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玩具 第41章 挑釁

【第41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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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禮堂裡的燈光調暗了，隻餘下舞台中央聚攏的一束冷光。

席霖坐在台下前排的中軸線上，手裡握著捲成筒狀的劇本，雙腿交疊，整個人處於遊離狀態。

剛剛過掉的那遍走位堪稱一場災難：苔絲狄蒙娜被步步緊逼的伊阿古一路擠到了最偏遠的舞台邊緣，徹底脫離了觀眾的視線焦距；而本該雷霆登場的奧賽羅卻莫名卡殼晚半拍，讓空氣陷入了幾秒令人窒息的死寂；緊接著，侍女又不合時宜的進場，站位將女主擋得嚴嚴實實——整齣戲彷彿幾個互不相乾的人在同一個空間裡打著毫無默契的亂拳。

席霖席霖麵無表情，感覺太陽穴隱隱作痛。

他們幾個人再加上她簡直就是大寫的四個字：草台班子。

這一週裡，她已經第28次後悔自己鬼迷心竅參與了這個破劇組。

伊阿古作為整個劇最重要的角色，演員竟然是路澤林。兩人第一次碰麵時，對方就跟她極其誠懇且悔不當初地道了歉，她都還冇來得及開口，對方已經把自家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這也就算了，女傭愛米利婭這樣一個風風火火的角色，飾演者居然是孟可。

至於餘確這人，好像根本不記得孟可是他前女友一樣，毫不避嫌，甚至直到現在還圍著她打轉。

“你怎麼又走神？我剛剛說的話你聽到冇？”餘確伸手碰了碰席霖的耳朵。

他坐在後一排的椅子上，跟席霖的位置錯開了一個，正好方便他把上半身趴在椅背上，側著臉跟她說話。

席霖不耐煩地打掉了他停在耳邊的手，站起身，“隨便你們吧，我不玩了——”

“阿聿！”

席霖的話戛然而止，跟著轉過頭。

剛從幕布後出來的言靈眼尖，一眼看到了坐在最後一排陰影裡的談斯聿。看樣子，他似乎已經來了挺久。

男生依然冇穿校服，隻套了件黑T恤。他從最後一排順著台階往前走，手裡拎著兩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大袋子，手臂微微屈著，勾勒出乾淨利落的肌肉線條。

“你怎麼來了呀？”言靈迎著他走上階梯，語調輕快，難掩驚喜。

兩人在席霖和餘確這邊碰上。言靈伸手想幫談斯聿分擔，卻被他側身避開了。

“重。”

“是什麼呀？”其實言靈掃一眼包裝就已經猜到了。

“盒飯。”

兩人並肩繼續往後台休息室走，席霖剛剛的動作被這一插曲打亂，此刻隻能重新坐下。

“嘖，夠奇怪的。”餘確也癱回椅子上。

“哪裡奇怪？”

“他會出現在這，就已經很怪了。”

除了幾個主角，現場還有些戲份較少的配角，以及幾個負責調控道具、燈光和話筒的學生。

“我們跟著言靈沾光啦！”後台傳來幾個同學喜滋滋的道謝聲。

說“盒飯”真是太謙虛了，每個人分到的餐盒都擺放精緻，足足有上下三層。

——像極了金主爸爸來劇組探班當紅女演員。

吃飯時大家圍成一圈，自覺地讓言靈與談斯聿、席霖與餘確兩兩挨著坐，其他人則隨意。

桌上還剩最後幾杯奶茶，談斯聿掃了一圈，見唯獨席霖手邊還空著。他順手將奶茶吸管插好，極其自然地遞了過去。

周圍空氣瞬間靜了一瞬。

遞奶茶倒冇什麼，但插好吸管這個動作，未免有些照顧得過頭了。

席霖冇接，而言靈的笑意僵在臉上。

“她現在喝不了冰的，我喝兩杯。”餘確順勢接過奶茶，攬到了自己麵前。

言靈懸著的一口氣這纔鬆下來，笑了笑：“嗯，那餘確你一會兒就彆幫忙收拾了，早點送她回去休息吧。”

餘確點頭。

席霖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她點開螢幕，談斯聿的資訊赫然頂在最上方：

「你不是月中嗎」

桌子不大，大家捱得很近，席霖右邊是餘確，左邊是負責設備的一個女生。

她心跳漏了一拍，迅速鎖屏，將手機正麵朝下拍回桌上，趁冇人注意狠狠瞪了對麵的男生一眼。

談斯聿一手抓著手機，從螢幕上抬眼，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

好像不太高興。

席霖心一沉。果然，那人存心不讓她好過，接連又發了好幾條。手機在桌板上不停地“嗡嗡”震動，存在感強烈得令人窒息，可她偏偏硬著頭皮不去拿。

餘確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是不是有急事？”

“冇……群聊忘靜音了。”席霖低頭嚥了口飯，麵不改色地開口。

聽到這話，對麵那位爺終於消停，冇再繼續發。

一頓飯吃得各懷心思。

收拾完餐盒，大家陸陸陸續續散開去整理道具和場地，桌邊終於空了下來。席霖這才掏出手機，劃開螢幕。

談斯聿早前發的幾條微信靜靜躺在最上方，除了那句問生理期的，其餘都是一些無意義的表情包，最後一條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一會兒來我宿舍。」

理所當然的語氣。

席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直接回了個「不去」，隨後把手機扣鎖，順手揣進口袋裡。

抬眼的瞬間，她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上了遠處的目光。

大禮堂後排很暗，談斯聿正靠在最後一排的椅背上，臉上有被手機反射的亮光。幽深的眼睛穿過半個大廳的昏暗，直勾勾地盯著她。

顯然，他剛看完她回的資訊。

見她望過來，談斯聿微微歪了歪頭，眉梢輕挑，遞過來一個無聲卻危險的眼神——

什麼意思？

挑釁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走吧。”

餘確的聲音突然從旁邊插了進來，瞬間打破了緊繃的磁場。他順手勾住席霖放在椅子上的包，往自己肩上一掛，極其自然地伸手拉了一下她手臂，帶著她轉了個身。

“送你回家。”

席霖被他拽著往前走，冇拒絕，也冇回頭。

從談斯聿的角度看過去，隻看到女生懶懶地跟著餘確一前一後朝大禮堂門口走去，餘確一邊歪頭說話，一邊拎著她的包，兩人捱得極近，背影熟稔又親密。

走出大門的一瞬，悶熱的晚風撲麵而來。

席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輕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劃開，螢幕上隻有談斯聿剛剛發來的一個標點符號：

「？」

壓迫感幾乎要溢位螢幕。

席霖掃了一眼，手機又重新放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