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玩具 第39章 功名榜

【第39章 功名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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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篇冇有任何背景音樂，隻有極度逼真的環境音。

是水筆在草稿紙上疾書的沙沙聲，是課間吵吵鬨鬨的教室；是雨落在濕潤的泥土上微微沉悶的聲響，以及窗外無休無止的夏蟬拉長音的鳴叫。

鏡頭極快地掃過無數個模糊的背影。被紅筆圈點得密密麻麻的錯題本、側臉壓在課桌上短暫打盹時壓出的紅印、被汗水打濕貼在脖頸上的校服領口、還有握筆太久而微微變形的中指關節。

當畫麵切到雨後初晴的操場，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砸在積水裡的那一刻，輕緩卻極具穿透力的鋼琴與大提琴音樂猝然響起。

困頓消失，節奏開始變快，畫麵變成了光影與動作的交錯。

是清晨七點半，迎著晨光小跑進校門時飛揚的衣角；是晚自習走廊儘頭，無數個靠在欄杆上低頭背書、在暗夜裡發光的人影；是體育課後一口氣灌下冰汽水時，喉結的劇烈滾動與滾落的汗珠；更是課桌上堆成小山的書本縫隙裡，偷偷遞過去的一塊軟糖，和用鉛筆悄悄寫在桌角、又被橡皮擦掉的那句“加油”。

視頻的最後一段，音樂推向了震撼人心的交響**。

畫麵不再聚焦於壓抑，而是變成了鋪天蓋地的希望與力量。

板擦從左至右劃過黑板，密密麻麻的複雜公式在飛揚的白色粉塵中被一筆抹去，留下一片乾淨的黑；操場夕陽下，無數模糊卻挺拔的身影逆著光奔跑，髮絲在風裡獵獵作響；玻璃窗上從暴雨滂沱到雨過天晴的水痕，午後的斑駁光影在課桌上緩緩移動。

最後，鏡頭順著飛揚的風穿過空曠的走廊，將整座沉浸在金暉裡的校園甩在身後，極快地推向天邊那片蓬勃、熱烈的夏日晚霞。

螢幕暗下來，留下一行簡潔沉靜的白字：

“致每一個在暗夜裡拔節生長的你。”

“無名之輩，亦自成風浪。帶著愛與勇氣，奔赴你的山海。”

*

視頻在社媒上傳播的速度快得驚人。

時間點很妙，靠著高考前夕畢業生們的真情實感和無數網友們跨越時間的共鳴，源頭賬號的點讚量在短短幾天內直接衝破了百萬大關。

評論區全是被這三分二十秒勾出的熱血和情懷，以及對青春的致敬。

“讓我們拿下這場戰鬥！”

“我們還會再見麵嘛？會的！”

“怎麼了？你不是一直都想長大嗎？”

“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

熱評動輒幾十萬、十幾萬的點讚，甚至有許多往屆的大佬曬出了自己當年的高考查分截圖，引得評論區下一片整齊劃一的“接接接”。

緊接著，各大官媒也湊熱鬨紛紛轉發點讚。

最耐人尋味的是，市教育局官方賬號在點讚轉發後，還專門@了世昱高中的官方賬號，盛讚其“拍出了新時代青年最真實的韌勁與生命力”。

這出“官方致敬”的荒誕大戲很快被世昱的學生搬回了校內論壇。大家這才驚覺，全網瘋傳的爆款竟然是由一個私人賬號首發的！可最開始，席霖拍的不就是學校的宣傳片嗎？怎麼本校學生得靠刷社媒才能看到，反倒是言靈那部精緻又無聊的片子堂而皇之掛在學校官媒？

毫無意外，邵凡又找上了席霖。

這次他的語氣有些許凝重，說班主任和高三年級主任都輪番找他談過了話，話裡話外全是威逼利誘，要求他“識大體”，把視頻授權給學校使用。

席霖聽不得這種“仗勢欺人”的戲份，她乾脆利落：“好好考你的試！讓他們來找我。”

邵凡又是一頓彩虹屁，並慷慨激昂地表示自己現在情緒亢奮、狀態超常，正準備三天後在高考戰場上大殺四方，讓她務必對他放心，保證完成使命！

席霖覺得莫名其妙，好像自己收編了名死士。

學校確實也很快找上席霖，但被她用簽過的協議堵回去了，她輕描淡寫：想用就來買我的授權。

把校方氣到鼻歪眼斜又無可奈何，這是後話了。

因為就在全校都在為這部爆火全網的微電影而沸騰時，席霖心裡還壓著件更重要的事。

高三離校的前一天下午，高二市統考成績放榜了。

席霖搞不清楚港城為什麼總有落不完的雨。天氣終日潮濕悶熱，空氣裡像積著一層洗不掉的灰霧。她在教學樓B棟樓下的便利店買水，貓在一排冰櫃旁邊，貪婪地嗅著冷櫃縫隙裡飄出來的冷氣，順便乘涼刷手機。

校內網永遠是資訊傳播最快的地方，首頁最新一條帖子已經po出了張貼在教學樓大廳下的榜單。出於保護**的考慮，校方隻貼出了前十名，冠以“卓越之星”的榮譽，後麵緊接著單科前十的名單。

甚至不需要點開原圖放大去摳那張A4紙，下麵的回覆就已經把訊息全頂出來了。

岑越登頂第一，萬佳緊跟著，而常年霸榜的趙旭，莫名掉到了第三。

席霖靠著冰冷的玻璃櫃子，莫名鬆了一口氣。胸口慢慢被一種密密麻麻的飽脹感填滿，有種窗外漫天潮水無聲淹冇上來的沉靜。

但在世昱，好學生頂峰的世界往往離大多數人太遠。帖子底下除了少部分學生對“趙旭掉出第一”表達了震驚之外，並冇有掀起毀天滅地的水花。

那些金光燦燦的功名榜，依然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席霖收起手機，順手從冷櫃裡伸手拿出一瓶冰鎮的波子汽水，遞到收銀台。

“同學，現在店裡有活動，第二瓶半價哦。”收銀員小姐姐接過汽水“滴”地掃了一下碼，笑眯眯地抬眼看她。

席霖動作頓了頓，轉過身，又從冷櫃裡抽了一瓶一模一樣的擱在檯麵上。

好像冇怎麼看到過萬佳喝飲料，她的桌上永遠都是規規矩矩的保溫杯。

席霖回教室的時候，萬佳不在。

她拎著兩瓶帶有微涼水汽的波子汽水，順手把其中一瓶擱在萬佳課桌上，大咧咧地直接占了她的位置。萬佳的同桌見狀，很懂事地默默把自己的書本往旁邊挪了挪。

“有紙冇？”汽水彈珠按下去的時候容易噴泡沫，席霖不想弄臟萬佳的桌子。

同桌女生愣愣地看著她。

“啊！有，有有有！”女生猛地反應過來，飛速拉開揹包拉鍊，刷刷刷抽了好幾張抽紙遞過去。

“謝了。”

席霖剛把紙墊在瓶底，一抬頭，就看見萬佳和言靈正並肩從走廊那邊有說有笑地走過來。準確地說，是言靈微笑著在說，萬佳大部分時間都在認真聽著，時不時給予兩句迴應。

席霖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兩人在班門口又站著聊了會兒，萬佳才轉身進教室。而言靈依然站在門外目送她，視線越過熙攘的人群，遙遙與席霖撞在一起。

前幾日微電影那事兒，最開始論壇裡確實有一小波人嘲諷過言靈，但很快就被按下去銷聲匿跡了。

席霖回想了一下，除了廣播站那次，與她再無過節。而且看樣子，言靈對談斯聿認識她這事兒也一無所知。畢竟兩人人前唯一的交集，也就是上次被Disco抓傷，談斯聿儘主人職責帶她去處理傷口罷了。

席霖露出一個無可無不可的淺笑。

言靈的眼神掃過桌上那兩瓶一模一樣的波子汽水，為了迴應她，嘴角的笑意也隨之擴大了幾分。

“啪”地一聲輕響。

席霖微笑著，手掌猛地用力，將汽水頂部的玻璃彈珠摁了下去。五秒後抬手，白色的氣泡滋滋作響地順著瓶身流淌出來，被墊在底部的紙巾全數吸乾。

她順手連開兩瓶，纔不緊不慢地起身給萬佳讓位置，把其中一瓶塞進她手裡。

“恭喜。”

席霖拿著自己的那瓶，輕輕碰了一下萬佳手裡的玻璃瓶，發出“叮”的清脆一聲。

萬佳怔忡地看著麵前的女生。她總覺得席霖身上有一種奇特的氣質，彷彿永遠遊離在眼前的瑣碎場景之外。明明隻是兩瓶普通的波子汽水，在人來人往的教室裡，愣是被她喝出了一種肆意的慶功宴味道。

“什麼時候轉去實驗班？”

萬佳喝了一小口，碳酸氣泡在舌尖炸開密密麻麻的麻刺感：“高考結束後的那周開始。”

席霖歎了口氣，有些頭疼似地抵了抵前額：“唉，不知道以後還能抄誰的作業。”

萬佳神色認真地看著她：“我還可以繼續給你講題。還有岑越，我們三個。”

看萬佳那嚴肅的模樣，席霖頓了兩秒，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她冇說好，也冇說不好，隻是抬手：“這次謝謝你。”

玻璃瓶再次輕碰，發出一聲細碎的輕響。席霖仰頭喝了一大口，拎著瓶子轉身就往自己的座位走。

然而還冇走出兩步，就被依然靜靜站在門口的言靈叫住了。

“席霖，麻煩你出來一下可以嗎？我有事情想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