爛玩具 第38章 告彆詩

【第38章 告彆詩】

------------------------------------------

五月末的這幾天多雨。

濕漉漉的潮氣沿著走廊一路蔓延，空氣裡終日瀰漫著一股發黴紙張與濕雨衣混合的悶沉氣味。

高三樓層掛出的倒計時牌每天都在抽走空氣裡稀薄的氧氣，在這場全員壓抑的陰雨天氣裡，高二的市統考也收官了。

與此同時，無人在意的角落，席霖將最後一版視頻上交到學校。

一連等了幾天，學校官網冇有任何動靜。直到這天下午，展示頁麵終於更新。

它製作精良，堆砌著各種獲獎證書、優秀學生代表和宏偉的校史，這是一部精緻的招生簡章。

席霖既然做了這件事，自然不會甘願連個響都聽不到。她抽空去了一趟辦公室。

年級主任李衛東不與其他任課老師一起辦公，他的辦公室在頂樓，同教導主任及幾位核心領導在同一排。

“您的意思是，校方說題材不符，所以不予通過，是嗎？”席霖站在辦公桌前，開門見山。

李主任端著茶杯點了下頭，語氣輕描淡寫帶了點安撫：“學校在評優裡給你算榮譽加分了，咱班也有加分，結果還是蠻好的嘛。”

席霖點頭笑了笑，隨即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兩份檔案，順手擺在了桌上。

兩份協議，洋洋灑灑十幾頁。李主任眉頭一皺，隨手翻了翻，語氣冷了下來，手指敲了敲桌麵：“你這是什麼意思？不好好學習，天天想著怎麼算計老師和學校？”

“怎麼能叫算計呢，老師？”席霖睜大眼睛，神色無辜極了，“一份著作權適用範圍協議而已，況且……學校不是本來也冇用我的嗎？”

李主任覺得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又被她纏得煩，抬手刷刷簽了自己的名字。有了李主任的簽名，席霖又去找了教導主任和宣發部，後兩者連看都冇細看，順手就簽掉了。

過幾天，第一個發現不對勁的人是邵凡。

高三還有幾天就要離校，大多數學生早已放棄了題海戰術，處於休養生息、靜心備考的狀態。

而邵凡突然收到了一封通知微電影節入圍的郵件，他早把學校宣傳視頻這茬拋到了腦後，一時間整個人驚呆在原地，手忙腳亂地截圖發給了席霖。

席霖回覆得很慢：“我投著玩的，後麵可能還有，這段時間得打擾你一陣子了。”

邵凡：“……你投了多少？！”

席霖：“不多，國內外加起來，二十多個吧。”

邵凡“騰”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動作太大，連帶著把後座的桌子都頂得劇烈歪斜，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台上講題的老師莫名其妙地看過來：“你有什麼事兒嗎？”

“我！……我想上廁所老師……”邵凡磕磕巴巴，手上攥緊了手機。

一出教室，他就開始劈裡啪啦地給席霖狂發訊息，手指快要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臥槽？！”

“郵件為什麼會發到我這裡來啊？！”

“你交給學校了嗎？！”

“你啥時候投的稿啊？！”

“不是！哥們我連最終成片都還冇看過啊！！”

席霖隔了一會才悠悠回覆：

“國外的影展稽覈週期會慢一點，高考完了你有一整個暑假可以慢慢處理這些事，我懶得管。哦對了，郵件發給你，當然是因為你也是主創之一。”

緊接著，邵凡的郵箱裡就收到了隨信附帶的視頻原片。

在走廊儘頭的洗手間裡，邵凡用了一整天裡最專注的姿態，將這部微電影重複看了好幾遍，一幀一幀地摳。

甚至在某幾個鏡頭切過的瞬間，他心裡隱隱升起了一股對天賦的嫉妒。席霖太會用鏡頭傳達情緒和感官了，冇有宏大的敘事，冇有刻意炫技的剪輯，卻有著一種真實與溫柔的沉浸感。如果這個能在高考前發在社媒，一定會有相當、相當不錯的反饋。

更讓他心臟狂跳的是，在視頻結尾他的名字和席霖並排放在一起———她真的做到了毫無芥蒂地帶他，不是說說而已。

邵凡從螢幕上抬起頭，眼裡閃爍著近乎膜拜與狂熱的光芒。

席霖像是隔著螢幕洞察了他的心思，下午訊息又發了過來，補充說她並冇有投A類影展，篩選的全是無強製首映要求的項目。

換言之，可以發社交媒體，可以公開給任何人看。

邵凡差點當場哭出來，顫巍巍且得寸進尺地發問：“大佬！那……可不可以發在我的個人賬號上？！”

席霖：“可以是可以，但你不是馬上要高考了？要不先收收心？”

邵凡眼眶通紅，瘋狂打字：“啊啊啊啊啊！謝謝爸爸！！ps我是藝術生啊，文化課分數線對我完全冇難度！！”

席霖：“你考的什麼方向來著？”

邵凡：“編導！！！！！”

他彷彿看到金光閃閃的履曆在向他招手。

席霖坐在後排看著手機，禁不住啞然失笑。她最初隻是為了應付學校，後來當個消遣，再往後尋到了點鏡頭的樂趣。她純粹是享受創作的過程，至於這顆果實最後能不能吃、落到誰手裡、被拿去砸出多大的浪花，她根本無所謂。

因為席霖上交的視頻壓根冇被學校官方展示，之前論壇裡那個沸沸揚揚的PK投票自然也成了無疾而終的笑話。

校內網很久冇出什麼新鮮新聞，那個曾經吵得火熱的對比帖孤零零地掛在論壇裡，失去了熱度後，早就默默沉到了第二頁。

直到這天帖子被一條帶視頻鏈接的回覆突然頂上了首頁。

發帖人配文乾脆利落，字裡行間全是按捺不住的震顫：

【爆哭】在社媒刷到一個視頻，點進去一看特麼居然是我們學校！我靠，席霖拍的根本不是什麼學校宣傳片，她拍的是我們整個青春的紀錄片啊啊啊啊！！

此時正值高三學生正式離校前夕，壓抑了整整三年的情緒本就在離彆的陣痛裡瘋狂尋找宣泄口。這條帖子像是一滴水濺進了沸油鍋，瞬間在即將散場的校園裡炸開了花。

整個視頻長度隻有三分二十秒。冇有宏大的敘事，冇有單人近景的特寫，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對白都冇有。

這是一首寫給所有畢業生的告彆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