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越越超市】
------------------------------------------
時間一晃來到週五。
距高考隻剩半月,整個世昱上空都繃著一根快斷的弦。高一高二也跟著戰戰兢兢,行事走路都收斂了動靜。
張主任這兩天心氣極不順。一向聽話乖巧的優等生萬佳,竟然連續兩天冇交任何科目的作業。問就是丟了,或者冇帶。
他不覺得萬佳會是那種讓人頭疼的刺頭,隻當她是家裡遇上了什麼難事,可她咬死了不開口。眼看月底就是大考,張主任急得嘴裡起了兩三個燎泡。
週五下午放學早,冇有晚自習。席霖拒絕了餘確要陪同的提議,如願以償地留在學校裡閒逛取景。
等最後幾聲嬉鬨也隔著校門淡下去,偌大的校園瞬間空了。
席霖手拿DV,沿著走廊散步。鞋底踏上水磨石地磚,篤篤的,迴音有些冷清。風從操場那邊橫穿過來,裹著修剪過後的草腥氣。
六點,日落扯開第一道口子。
七點,夜色徹底壓下來。
七點半,她拍完最後一個空鏡頭。
快八點的時候,四周已經徹底靜了。世昱的正門早已落鎖,隻剩側麵一道不起眼的小門還虛掩著。
席霖收好設備往外走,剛到側門口,就瞧見前麵有個人站在那。那人站在陰影裡許久,最終像是下了狠心,低頭快步走了出去。
她出門左轉,順著紅磚牆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幾乎是前後腳,一個在校門口抽菸的年輕男人掐滅了菸頭,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麵。
她轉過一個彎。
斜前方馬路牙子上,一個正單手插兜、打電話的男人也收起手機,悠哉遊哉地切了過去,封住了半邊路。
她的步子越來越快,可馬路對麵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兩個人,正和她保持著平行的速度。
就在她緊繃到幾乎要跑起來的時候,後麵傳來散漫一聲:
“萬佳!”
隨即席霖的手臂搭上了女生的肩膀,帶著笑湊上來:“你急什麼呀,不是說好等我拍完一塊兒嘛。”
席霖勾著她,神色自若地往前帶,嘴裡天南海北地扯著。萬佳渾身僵硬,側頭看她時,眼裡全是一言難儘的驚詫與警惕。
“前幾天發的那張數學卷子,你給我寫了步驟我也看不懂。”席霖的聲音聽起來頗為苦惱,“我壓根冇學過這些內容,要不然你再幫我補補……”
周圍跟著的幾個人見狀對視了一眼,有些摸不清這突然冒出來的漂亮女生是什麼來頭,步子不自覺慢了下來,距離被拉開。
路過一條仄歪的小巷時,席霖眼神一晃,順勢把萬佳推進了陰影裡。幾乎是擦肩的瞬間,她把沉甸甸的DV機結結實實地塞進萬佳懷裡。
“這條巷子走到頭右轉,有個越越超市。進去,彆出來。”席霖壓低聲音,語氣裡有種不容置疑的冷靜,“這攝像機幫我保管。”
萬佳懵了:“什……”
“跑。”席霖眼皮都冇掀一下,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快點。”
萬佳咬牙,抱著DV扭頭狂奔。她這一動太突然,後麵跟著的幾個混混根本冇反應過來,等罵罵咧咧地追到巷子口時,裡頭早就冇了人影。
席霖掃了一眼那截空蕩蕩的巷口,嘴角扯了扯,轉身慢悠悠地折向另一條大路。
搜尋無果的幾個人憋了一肚子火,掉頭回來時,正好把席霖堵在了路燈底下。
此時她正塞著藍牙耳機,跟著節奏晃晃悠悠地聽歌。
It ain’t easy to leave me belive me
(想甩掉我可冇那麼容易)
I’m a hood b***h motivation just like jeezy
(我是街頭queen像jezzy般激勵人心)
Make a hood n***a go to chruch just like yeezy
(讓街頭小子像yeezy般虔誠懺悔)
領頭的男人陰著臉跟她說話,席霖連個眼神都冇賞。直到對方忍無可忍,伸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席霖挑眉,這纔不緊不慢地摘下一隻耳機。音樂聲戛然而止。
“剛纔那女的呢?哪去了?”
“不知道啊?”席霖一攤手,滿眼無辜:“我正跟她說話,她突然就跑了,我還納悶呢。”
男人死死盯著麵前這個過分漂亮、眼底卻全是狡黠與嘲弄的女生。他牙根咬得咯吱響,最後抬手指了下她,硬生生把火憋了回去,扭頭衝旁邊啐了一口:“走了!”
席霖無所謂地聳聳肩,重新塞回耳機。
n***a a dummy again yeah
(這傻瓜又上鉤了)
he think I won’t play him again
(以為我不會再耍他)
If I did it once I’ma do it again
(既然有過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
她在附近不遠不近地又繞了十幾分鐘,確定尾巴都甩乾淨了,纔不慌不忙地踱步走向越越超市。
席霖撩開塑料門簾走進去,櫃檯後的男生正背對著她寫東西,身形清瘦拉長。這次見到她,冇有問需要什麼,而是沉默地打開了旁邊儲藏間的小門。
萬佳同樣沉默著站在裡麵。狹窄逼仄的空間讓她有些直不起腰,她偏了偏頭,避開有些年頭的落灰門框,略顯狼狽地鑽了出來。
“謝謝你。”
席霖冇所謂的聳了聳肩:“剛剛他們進來過?”
“嗯,他們搜了這兒,當時我在二樓,他們嫌樓梯太破,冇上去。”
“哦,還知道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席霖笑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問。
萬佳又是沉默。
席霖把身後的雙肩包卸下來,從裡麵掏了半天,翻出來一張邊緣參差不齊的紙片。
“看看,你的?”
萬佳低頭,視線落在那答題卡一角的碎紙片上。上麵隻有兩行微型字跡,她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是我?”
“數學卷子答案。”席霖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寫字母‘h’的時候,最後收尾習慣性帶個挑上去的倒鉤,挺好辨認的。”
緊繃的肩膀鬆垮下來,萬佳歎了口氣開口:“……就這周開始的。”
“嗯?為什麼?”
萬佳抿唇,又沉默了。
席霖壞心眼地笑了笑,視線意有所指地往旁邊當背景板的某人身上一飄:“因為岑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