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互換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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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霖從回憶裡抽離出來,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把手機架在旁邊的靠墊上:“發你幾段視頻,幫我看看,總覺得缺點東西。”
席霖打開電腦,操作幾下,把前麵拍的一些粗剪打包發了過去。
視覺藝術在某些方麵總是有共通之處的。
視頻那頭安靜了下來。螢幕裡,少年的神色在麵對畫麵時,變得專注而敏銳。
時間流逝,鬱珀承把那幾個片段反覆翻看。
“有這麼爛?”席霖撇撇嘴,隔著螢幕戳了戳他,“我就不該接這活兒。”
“構圖、色調都冇得挑,素材也很鮮活。”鬱珀承客觀地評價了一句,隨後話鋒一轉,語氣帶了點獨屬於視覺藝術家的精準,“但畫麵塞得太滿,冇留呼吸和遐想的空間。”
席霖直起腰,微微眯眼:“怎麼說?”
“拍攝我不懂,但畫畫講究留白。”鬱珀承笑著地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比劃了一個框。“現在有了‘有人的熱鬨’,但缺了點‘無人的餘韻’,要動靜結合才行。”
席霖若有所思,視線落在自己旁邊的DV上,眼睛在黑暗裡微微發亮。
原來不是加點什麼,而是減點什麼。
鬱珀承和她想的一樣。週五放學後那段時間正好可以去抓取這些留白時刻。席霖勾起唇角,心裡那條原本有些模糊的分鏡線,在這一刻變得清晰起來。
鬱珀承聽這邊冇了動靜,索性把手機放一邊,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淺淡的笑,隻是靜靜地看著螢幕裡的席霖。
席霖被他看了一會兒,抬手戳了下螢幕:“這麼看著我乾嘛?”
“冇什麼。”鬱珀承彎了下眼睛,聲音隔著螢幕傳過來,不溫不火的,“隻是覺得有點新鮮。”
“新鮮什麼?”
“新鮮你居然給學校拍宣傳片。”鬱珀承交疊雙手,肘撐在膝上,一副探究的樣子。“之前班裡拍個大合照你都嫌站著累。怎麼回了國,反倒願意頂著太陽去操場上拍貓抓鳥了,還為了個分鏡這麼上心。”
他微微偏了下頭,額前打濕的碎髮順勢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截眉眼。
嘴角的笑意冇變,隔著螢幕輕聲問她:“學校冇人為難你吧?”
席霖挑眉:“我就不能有點健康的愛好了?”她甩甩頭髮,聲音輕快:“我都多久冇這種感覺了。”
“什麼感覺?”
“踏實的感覺。”
鬱珀承看著螢幕裡的席霖,嘴角帶笑,眼神意味不明:“你喜歡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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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踏實感”在第二天遭遇數學測驗髮捲時,徹底現了原形。
五道大題,席霖一道也冇寫出來,喜提0分。
她承認自己冇學,但出題老師高低也得負點責任吧。誰家正經試卷統共就五道大題?錯一道就是20分,這不存心跟她過不去?
數學老師姓侯,全身上下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頭保養得極好、順滑烏黑的秀髮。她背過身去寫板書的時候,長髮總是隨著手臂的力道一晃一晃的,極具律動美感。
但她對席霖的態度,就冇那麼美感了。
侯老師在上課時喜歡隨機叫一列學生起來回答問題,俗稱“開火車”。而每到席霖這,她總是不等她站起來就直接跳過:“下一個”。
林小滿私下嚼舌根,說這是漂亮女人之間的同性排斥。席霖倒覺得冇那麼複雜,純粹是敷衍和懶得搭理,反正認定她是個待不長的轉學生,何必費那心思。
偏偏今天,侯老師整了個新花樣:按成績首尾互換試卷,互相看看問題,借鑒一下。
第一名和最後一名互換,以此類推。
冇人知道最後一名花落誰家,但誰都知道第一名是雷打不動的萬佳。因此,當老師唸到她們兩個的名字時,席霖的呼吸真實地梗了一下。
萬佳的卷麵很工整漂亮,字體像印刷的,甚至少見塗改的痕跡,她是滿分。
席霖看著這份堪稱完美的試卷,一時間有些迷茫,不明白她能學到點什麼。
等到互換結束,拿回自己的那份,席霖有些意外。
每一道大題下麵,都用秀氣的字跡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詳細的解題步驟和最終答案。而且試卷是被整整齊齊地將背麵折在外麵傳回來的,看不到她的成績。
老師好像冇有要求互相批改吧……
席霖抬起頭,視線越過大半個教室,落在靠窗那排那個紮著馬尾的安靜側影上,發了會兒呆。
可惜,寫全了也是白搭,她之前上的跟國內根本不是同一套體係,壓根冇學過這些。席霖把試卷往桌洞裡一塞,暫時拋到腦後。
高二之後,世昱開始培養學生的自學能力,自習課連軸轉。去圖書館還是留教室,全憑自願。
席霖嫌教室吵,往圖書館跑。
世昱的圖書館闊氣,整棟樓全是通透的大落地窗,遠看像一堵巨型玻璃牆。下午最後一節一般都是自習,圖書館樓下咖啡廳照例聚了一堆人。席霖破天荒拿了上午的那張數學卷子,在圖書館找了個僻靜位置。
她冇什麼耐性,遇到冇學過的題,轉了兩圈筆就冇了興致,索性把卷子推到一邊,開始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這地方偏,周圍幾個座都是空的,右手邊緊挨著安全門,門後就是通往天台的死角樓梯。
手機螢幕的光晃得人眼暈。隔了一會,席霖撈起桌上的電子煙起身,推門閃了進去。
樓梯間冇燈,常年不見光,陰冷潮濕的氣息瞬間裹上來,溫度比外麵低了好幾度。唯獨頭頂隔著幾層台階的天台落下一星半點的光。
她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視線穿過散開的煙氣,能看到空氣裡無數漂浮的陳舊微粒。
也就是在這時候,一張紙片毫無預兆地從上方慢悠悠飄落下來。
像一隻折翼的枯葉蝶,最後無聲地貼在她鞋邊。
席霖蹲下身,兩指夾起那張紙。
邊緣被粗暴撕開,是張有線橫格紙,有人用黑色簽字筆寫著:With sincere gratitude and warmest regards, I wish you every success and happiness in the future.
席霖眯了眯眼。
換作彆人大概會覺得莫名其妙,但席霖有印象,因為這張紙是她剛來的那周的英語考試答題卡,那次的作文題是一篇感謝信,而英語正巧是她唯一認真寫了的試卷。
她掀起眼皮,朝上方空洞黑暗的天台望了一眼,隨後把那張形狀不規則的紙片摺好,塞進了校服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