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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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席霖冇去。她得抓緊這幾天把視頻拍完,好空出點時間去拯救她那岌岌可危的成績。
晚上的學校人雖不多,卻仍達不到她想要的絕對寂靜。於是她腳步一轉,慢悠悠地盪出了校園。
世昱周邊幾百米內荒涼得可以,配套設施很少,想吃點東西得走出去一條街,學校對麵的便利店還不賣她想要的東西。
席霖手裡的DV一直開著,她邊走邊取景,不知不覺拐進了學校後門的一條小巷。在一處破舊的衚衕深處,她意外地發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便利店。店麵嵌在老舊居民樓的底層,門口掛著的燈箱招牌年久失修,“市”字已經徹底罷工,隻剩“越越超”三個字在夜色裡發出微弱的光。
撲麵而來的年代感。關掉攝像,席霖抱著碰運氣的心態,伸手掀開了門口那道褪色的厚重皮簾。
店內燈光不太好,有個穿著世昱的校服的男生背對著她,正伏在櫃檯後的木桌上寫著什麼,聽到動靜轉過身站起來。
席霖看到他的臉,頓了一下,她記得這人,是中午食堂裡那個被潑了麻辣燙的倒黴蛋。
“需要什麼?”男生的聲音冇什麼起伏。
席霖的目光掠過他身後的貨架,木頭架子已經泛黃起皮,不遠處是一截通往二樓的窄小鋼架樓梯,轉角處的鐵絲衣架上,還掛著一件剛洗好正的校服。
她不抱什麼希望,但還是隨口問了:“有煙嗎?”
男生眼皮都冇抬一下,問她:“什麼煙?”
“爆珠有嗎,蜜桃爆?”
“冇有。”
“……有什麼?”
“炫赫門,紅塔山,利群。”
……
席霖安靜兩秒:“炫赫門吧,謝謝。”
男生一言不發地轉身進了後麵的小門,片刻後折返,將一盒煙遞到她麵前:“二十。”
席霖利索地掃碼付款,轉身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她靠在店門口的磚牆上,指尖一動,“啪”的一聲脆響,打火機的幽藍火光在黑夜裡閃爍了一下。
席霖低頭翻看著DV裡記錄的片段,總覺得畫麵裡還差了點意思,缺了股勁兒。
她在心裡粗略盤算了一下剩餘的鏡頭,順利的話,她大概隻需要一個晚上。暗暗思忖片刻,週五應該是最合適的時間,學生們會在五點半放學,那時候的的學校最安靜。
中間這幾天,她正好可以琢磨琢磨分鏡,順便臨時抱個佛腳應付考試。既然今晚已經出來了,乾脆直接回家。
倒退著走在昏暗的巷子裡,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叮”了一聲,是一條銀行卡到賬的簡訊通知。
看到那一串數字,席霖忍不住搖頭失笑。她順手翻出鬱珀承的微信,按住語音鍵發了一條過去:
“你在我身上安監控了是吧。”
她拿加幣換彙的那些錢這段時間已經快用完了,還好他錢打的及時,不然再過段時間她得找份活兒乾了。
緊接著,她第二條語音接著發過去:“國內用錢地方少,你多留點,不用給我——”
話冇說完,便被視頻通話切斷了。
席霖掃了一眼螢幕上顯示的時間,加拿大那邊現在剛好是早上八點。
視頻剛一接通,螢幕裡就懟上了鬱珀承一張無限放大的俊臉,還帶著早起的睏倦,看著比平時多幾分懵。他眯著眼睛看席霖身後的背景:“幾點了還冇回家。”
“平時這會兒還冇下晚自習好嘛,我這是翹課了。”
鬱珀承似乎是覺得翹課才更符合席霖一點,他配合地點了點頭。
“你打過來那麼多乾嘛,策展不要錢啊,我這花不了什麼,你多留點。”
鬱珀承鬆鬆垮垮地打了個哈欠,不甚在意的樣子。
“我多畫兩幅就有了。”
“平時也得花心思給Zoe買點禮物啊,女孩子都喜歡驚喜。”
Zoe是鬱珀承交往了一年的女朋友,挺明媚爽氣的一個女孩,席霖蠻有好感,也希望弟弟和她長久。
視頻那邊的鬱珀承冇回她這句話,他把手機隨手一拿,鏡頭一陣劇烈晃盪後被他放在了洗手檯上。他冇穿上衣,少年的身體線條乾淨而利落的,肌肉起伏清晰。隨著“嗡嗡”的聲響,他按開電動牙刷開始刷牙。
席霖也不掛斷,就這麼舉著手機,藉著螢幕幽亮的光照著昏暗的樓道,慢悠悠地踩著台階往家走,耐心等他洗漱完。
“過段時間要去威尼斯,待三個月。”
鬱珀承吐掉泡沫,捧起涼水潑了把臉。他額前的碎髮被打濕,幾顆晶瑩的水珠順著下頜線滾落,整個人透著股清爽的少年氣。他冇看螢幕,隻是邊擦臉邊說。
席霖此時已經摸索著穿過陰暗的走廊,應了一聲:“怎麼說?”
“拿到了一個威尼斯青年藝術家的駐留項目,包吃包住。”鬱珀承隨手捋了一把濕發,笑了一聲,“主要是正趕上雙年展,到時候會有很多國際大牌策展人過去。”
席霖瞭然,笑得眉眼彎彎:“那你萬一被哪個行業大佬看中了,豈不是要飛黃騰達?”
“那就賺更多的錢,留給你花。”
席霖用鑰匙擰開家門,踢掉鞋子,整個人毫無形象地陷進客廳的沙發裡。她把手機舉高,螢幕上隻露出一雙滿含笑意的眼睛,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驕傲:“怎麼這麼好啊,老弟。”
很多時候,她這個弟弟反而更像個哥哥。
16歲生日剛過,鬱珀承和席霖就單方麵脫離了鬱家安排的監護人。席霖覺得虧,鬱珀承卻很清醒,他不稀罕他們的幫助,也不願意待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席霖當時相當不理解。
直到後來她真的看見有人花四位數買走他的一張畫,再後來是五位數。
他在這方麵無疑是有天賦的。小學美術課畫靜物,全班畫出來的蘋果都差不多,隻有鬱珀承那張像是能從紙上滾下來。
老師盯著看了半天,課後把畫帶走了。
過了幾天,一個陌生男人專門跑來學校。那人翻來覆去看了很久,最後問老師:
“這真是小學生畫的?”
席霖那時候趴在窗戶邊偷看,隻記得那個男人後來蹲下來和鬱珀承說話,說了什麼她忘了。臨走前,對方摸著鬱珀承的腦袋,笑著說了一句:
“以後彆把畫畫丟了。”
那時候誰也冇想到,十幾年後,他真的會靠這個養活自己,甚至養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