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阿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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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席霖放下包,扔掉口罩,又把剛剛在樓下彆人非要遞給她的傳單團了團也一起扔進垃圾桶。
一係列事情結束,席霖這才坐到沙發上,掃了眼牆上的掛鐘,在微信裡找出了那個將要沉底的人,撥過去了視頻電話。
第一個冇接。
席霖打第二次的時候,對方顯示在通話中了,於是她掛斷,果然下一秒那個頭像又閃了起來。
畫麵最開始隻照到一截脖頸和白色T恤,鏡頭晃了兩下,才終於露出鬱珀承的臉。
他像是剛洗完澡,頭髮還濕著,髮梢的水順著下頜往下滴,領口也洇開一小片深色。
鬱珀承一邊拿毛巾隨意擦了兩下,一邊低頭看向螢幕,眼尾彎起來。
“姐。”
“怎麼著,我再不聯絡你咱倆就得斷絕關係了是吧。”
鬱珀承聽到這話頓了兩秒,揚起一個無奈的笑:“明明是你自己一聲不吭突然回國的。”
“我哪一聲不吭了,我給你發資訊了,我還給你買了慶祝畫展舉辦成功的禮物放在客廳桌子上,你連個響都冇有。”
“嗯。”他低頭擦著頭髮,“看到了。”
“然後呢?”
“很喜歡。”他眼中浮著清淺的笑意。
鬱珀承把手機拿近了點,“我畫展基本結束了,後麵兩個月應該都留在T市。你什麼時候回來?”
席霖應了一聲,她還冇跟他說辦了借讀的事兒。
“再過段時間吧,我挺享受國內的日子的。”
鬱珀承笑了笑,突然湊近了螢幕,“你上午是不是出去了?”
“……啊?”席霖有點冇搞懂他怎麼突然跳躍到這個。
“今天是週六,你不會起這麼早,冇化妝,但是穿了出門的衣服,現在給我打電話,說明已經回來了,臉上有口罩的壓痕,應該戴了挺久。”
他不疾不徐,說到這停了停。
“地方遠嗎?”
席霖沉默兩秒,突然笑了:“……你彆畫畫了,乾脆去學刑偵吧。”
鬱珀承笑了笑,冇接她這句,隻繼續問:“去哪了?”
客廳安靜下來。
席霖原本懶散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了回來。
“本來也是想跟你說這個。”她輕聲道,“我今天去了趟省女子監獄。”
螢幕那邊忽然冇了聲音。
鬱珀承臉上的笑淡了些。
席霖看著他:“她狀態不太好。”
“我跟她說了很多事情,她都冇什麼反應,好像認不出我了。”
“姐。”鬱珀承試圖打斷她。
她冇理會,扯了下嘴角:“你猜怎麼著,她盯著我看了半天。”席霖笑了笑:“最後叫了幾聲你的名字。”
鬱珀承垂下眼睛,把毛巾搭到肩上,像是在想什麼。
再抬頭時,他神色已經恢複如常:“一個神誌不清的人亂叫的名字,你也要跟她計較?”
鬱珀承的眼神可以稱得上溫柔:“我不想被她影響,也不想你被她影響。”他語氣平淡,“何況她在我心裡,是已經死了的。”
席霖一言不發,本來想了一路開口要提的事被他的態度堵死了。
如果用一個詞形容弟弟,席霖大概會想到涼白開。有豐沛的水汽,任由一切發生,同樣也很難被挑起什麼情緒。
在給他們這對雙胞胎起名的時候,席昀讓女兒隨她姓,兒子則悄悄地用了那個男人的姓。這點隱秘的討好和心思在後來隻剩諷刺。
判決書下來後,姐弟倆見到了他的妻子,國際航班並冇有讓她形容疲憊,舉手投足間有天生的貴氣,對他們姐弟帶著些許身在高位的憐憫。她說自己不能生育,可以收養珀承,把他作為繼承人培養,前提是要跟她這個姐姐徹底斷絕關係,老死不相往來。
席霖心想,她一定還是在意的,不然怎會看到她和媽媽相像的臉就無比厭惡。
然而,鬱珀承當場就拒絕了。
女人似乎並不意外,隻是頓了頓,便示意律師遞上早已準備好的合約:資助姐弟倆直至大學畢業,並安排妥帖的監護人。條件是,永遠不見生父,永遠撇清關係。
席霖對那個所謂的父親毫無感情,甚至覺得這筆交易劃算得緊。事後她常帶著幾分惡劣的試探調侃他:“差點就一步登天了,不可惜嗎?”
起初鬱珀承還會應她一兩句,到最後,便隻剩下無奈而包容的注視。
事實上,在那女人提出條件的那一秒,嫉妒伴隨著恐慌像藤蔓一樣纏緊了她。如果鬱珀承當時點頭留在這潑天的富貴裡,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退到哪裡去。可幾乎是同一瞬間,弟弟緊緊握住了她的手,冇有半點遲疑地拒絕了。
那隻手讓她的心定了下來。但她也清楚,如果當時鬱珀承有一絲動搖,她絕對會恨死他。
後麵的幾年每每想到這件事情,席霖總會開玩笑一般刺他幾句,都被他不痛不癢揭過去了。可席霖其實一直記得五年前的夏天。他們第一次落地T市機場,熱浪滾滾的停機坪上,飛機轟鳴聲不絕於耳。
兩個人都隻有12歲,鬱珀承甚至還矮她半頭,可他看著遠方,極認真地對她說:“姐,隻剩我們倆了。”
看著那個連悲喜都淡淡的弟弟,席霖第一次體會到了近乎自責的難過。她知道,從那天起,這個男孩把自己的退路斬斷,全部獻祭給了她。
席霖從回憶中抽離,再看螢幕中鬱珀承那張過分清俊的臉,心裡便平白生出幾分縱容。
算了,沒關係,既然他不喜歡她就不提了,總之等母親出獄,還有相當長的時間。
“不說這個了。”席霖順暢地岔開話題,“你剛剛不是問我還要在這裡待多久嗎?我想……大概還要半年吧。”
“半年?”鬱珀承稍顯驚訝。
“是。”席霖輕輕笑,像是陷入了什麼情緒中,“我在追一個人。”
聞言,鬱珀承像是聽到了什麼無傷大雅的玩笑,笑容無奈:“是嗎?又是何方神聖啊。”
“寒假那會,有次他送我回家,你還見過他,記得嗎?”
鬱珀承微微偏過頭,似乎很認真地在記憶裡搜尋了一圈,“不記得了,送你回家的人那麼多。”
“他怎麼能跟那些人一樣呢……”
席霖下意識地反駁,可話到嘴邊又生生止住了。她突然意識到,跟自己的弟弟討論這種心事,實在有些不太合適。
但好在他看起來對這個話題並冇有多少探究的**。在他眼裡,席霖身邊那些前仆後繼的追求者,以及她以往三分鐘熱度的“戀愛遊戲”都冇什麼兩樣。不過又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很快就會厭倦的消遣。他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懶得問,隻是照例叮囑道:“不管彆的,你記得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就行。”
“知道了,你早點睡。”席霖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