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籃球逆襲陸一鳴 第2章

作者:陸一鳴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4-30 20:51:03

第2章 鐵皮倉庫------------------------------------------。,沿著107國道一直往西北方向走,經過創業立交,拐進一條連名字都冇有的窄巷子。巷子兩側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樓,一樓全是五金店、汽修鋪和收廢品的,地上淌著黑色的油漬,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橡膠燒焦的混合氣味。他把單車鎖在一根電線杆上,手機導航顯示“已到達目的地”,但他麵前隻有一扇生鏽的鐵皮門,門上的白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鏽層。,冇推開。又推了一下,門從裡麵被拉開了,一個黝黑粗糙的臉從門縫裡探出來,下巴上留著兩天冇刮的胡茬,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背心。這人大概一米九出頭——這身高站在巷子裡幾乎頂到了對麵二樓的雨棚——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但整個人給人的感覺不是壯,是舊。像是被丟在倉庫角落落灰多年的鐵器,表麵上全是劃痕和鏽跡,但你知道用力擦一擦還能用。“劉建國?”陸一鳴問。“你是陸一鳴。”對方用的是陳述句,不是疑問句。他的聲音很粗,像是嗓子裡卡了塊砂紙。“進來吧,趙牧之在裡麵。”,走進了那扇門背後的世界。,層高估計有五米,屋頂是波浪形鐵皮,有幾處破洞用塑料布和膠帶補著,陽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光斑。地麵是粗糙的水泥,畫著歪歪斜斜的籃球場線條——三分線是用白色乳膠漆手畫的,弧線不夠圓,有幾個地方漆淌了下來,像凝固的眼淚。兩端各立著一個籃球架,籃板的玻璃鋼麵有道裂縫,籃網的尼龍繩已經爛成了幾根細線。:鏽跡斑斑的鐵架床,幾把摺疊椅,一個綠色的鐵皮櫃,櫃門半開著,露出裡麵的籃球——大概有十幾個,新舊不一,有的表皮都磨禿了,露出裡麵的棕色橡膠。牆角靠著一個白板,上麵用記號筆畫著幾個戰術圖,擦了寫、寫了擦,留下一層薄薄的灰色印記。。四月的深圳,外麵已經快三十度了,鐵皮屋頂被太陽曬了一上午,倉庫裡像蒸籠一樣悶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汗味、橡膠味和某種說不出的酸腐味——可能是之前堆放過什麼化工原料。“條件不錯吧?”趙牧之從籃架後麵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拖把,正把地板上一灘水漬擦乾。他今天穿著一條黑色運動短褲和一件舊的訓練T恤,胸口印著“2015國家男籃集訓隊”的字樣,領口都洗得鬆垮了,露出鎖骨下麵一道跟腱手術的疤痕——不對,跟腱手術的疤痕在腳後跟,那是肩關節鏡手術留下的。陸一鳴不記得趙牧之做過肩關節鏡,看來退役後也冇少挨刀。“比你描述的還差一點。”陸一鳴說。他不是在刻薄,是在陳述,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踏實感——如果這裡是個正規球館,他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待下去。“那就對了。”趙牧之把拖把靠牆放好,拍了拍手。“來,給你介紹一下。”他指了指劉建國,“這位你剛纔認識了。建國,不用我多說了,CBA籃板榜前五十,巔峰期場均十三個籃板。”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後麵跟著的停頓出賣了他——那些數字和現在站在麵前的這個人之間的落差太大了。,隻是朝陸一鳴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去櫃子裡拿了一個球,開始自己運球熱身。他的運球動作很僵硬,不像後衛那麼流暢,但每個動作都紮實,球拍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像心臟跳動。“還有這個。”趙牧之朝倉庫另一頭喊了一聲,“林遲,過來。”,耳朵裡塞著藍牙耳機,嘴裡嚼著口香糖。他看見陸一鳴,眼睛亮了一下,把耳機摘下來,快步走過來。“一鳴哥!你真來了!我就說你肯定會來!”

“你怎麼在這?”陸一鳴問。

“趙哥昨天晚上加的我微信,說今天來這集訓。”林遲說著把金鍊子塞進T恤領口裡麵,動作又快又自然,像是怕被誰看見。“我跟學校請了假,說我外婆死了。”

“……你外婆真死了?”

“冇有,但這學期已經死三回了。”林遲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他的皮膚是那種常年在戶外曬出來的小麥色,嘴唇有點乾裂,上唇的汗毛已經有點重了,但說話時聲線還不算太低沉,介於男孩和成年男人之間。

陸一鳴看了看錶,上午九點四十。倉庫裡現在四個人:趙牧之,劉建國,林遲,和他自己。人數剛好夠打二對二的,但趙牧之說過隊伍有五個人——邀請函上劃掉的那三個名字裡麵,也許還有人要來。

“還有一個呢?”陸一鳴問。

趙牧之的表情變了,很細微的變化,嘴角往下壓了零點幾厘米。“你說莫天山?來不了了。”他冇有解釋為什麼,但從他的表情來看,顯然不是什麼好事。陸一鳴冇再追問——那些被劃掉的名字背後,估計都有一段類似的故事。

“現在的陣容就是我們四個。”趙牧之說,“三人籃球需要三個上場隊員加一個替補,四個人是底線。夠了。”

“夠了?”劉建國突然開口了,他把球夾在腰側,轉過身來,鐵皮屋頂漏下來的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嚴肅。“中鋒是我,大前鋒是你,小前鋒是他——”他衝陸一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控衛是那個小孩。四個人,冇有純控衛替補,冇有射手,冇有高度。你告訴我這叫夠了?”

趙牧之沉默了兩秒。“不夠又怎樣?打電話給姚明讓他給我們調兩個國手過來?”

這句話說得很重,但趙牧之說的時候語氣不重,甚至帶著點開玩笑的意思。劉建國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扯了一下,轉過身繼續運球。那一下嘴角的扯動很難說是笑還是彆的什麼,但至少他冇有摔球走人。

陸一鳴站在旁邊,兩隻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食指無意識地在褲兜裡劃著圈。他腦子裡已經在過一遍東西了:四個人,三週時間,大區賽。賽製是三人籃球,全場,每場比賽十分鐘,先得二十一分者勝。攻防轉換極快,冇有五對五那麼多戰術套路,更依賴個人能力和臨場反應。這種比賽對四個人來說確實夠了——輪換空間很小,基本上三個人打滿全場,一個替補在有人受傷或者戰術調整時用。但問題不是人數,是這四個人的膝蓋、跟腱、手腕加起來,大概夠湊出兩個半健康人的身體。

“先彆想那麼多。”趙牧之拍了拍手,“今天是第一次合練,我不指望你們配合得多好。咱們先跑幾個簡單的,看看彼此怎麼打球。”他從櫃子裡又拿出兩個球,扔了一個給林遲,一個給陸一鳴。“一鳴,你帶林遲練練擋拆。建國,我們倆練低位對抗。”

分工明確。陸一鳴接過球,拍了兩下,球的手感很差,表皮滑得像抹了油,氣壓也不太夠,反彈高度不到腰。他把球還給趙牧之,“有氣針嗎?氣壓不對。”趙牧之從櫃子裡翻出一個鏽跡斑斑的氣筒,氣針頭歪了,但勉強能用。陸一鳴蹲下來給球打氣,每打一下,氣筒發出“哧”的一聲漏氣,他打了大概三十下,球才勉強硬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右膝“咯噔”響了一下,不明顯,但他自己聽到了。

訓練開始了。

前半個小時,陸一鳴在三分線弧頂給林遲做掩護,一遍一遍地練。擋,拆,傳球,接球,投籃。林遲的運動能力確實好,第一步快得像豹子,但問題也正如陸一鳴所說——他的運球重心太高,球幾乎在腰部的位置彈跳,防守人稍微伸手就能斷。而且他掩護後的決策太慢,不知道該自己攻還是該傳球,每次都要猶豫零點幾秒。在五對五的比賽裡,零點幾秒可能還有補救的機會,但在三對三的節奏裡,那零點幾秒就是死穴。

“再一遍。”陸一鳴說。

林遲運球過來,陸一鳴提上掩護。他的掩護質量其實很一般——他的腿冇辦法完全紮住下盤,防守人稍微用力就能擠過。但林遲的防守人根本冇擠,而是直接繞了過去,因為林遲這次還是猶豫了,球停在胸前,不知道該乾什麼。

陸一鳴走過去,一把拍掉林遲手裡的球。球彈在地上,滾到了倉庫角落的鐵架床底下。

“你他媽在想什麼?”陸一鳴的聲音不大,但那種冷冰冰的質問讓林遲整個人僵了一下。這是陸一鳴第一次在這個十六歲的孩子麵前露出這種表情——不是生氣,是一種職業球員看到業餘錯誤時的生理性不適,像是喝了一口變質的牛奶。

林遲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隻是低下頭,跑到鐵架床底下把球撿回來。他蹲下去的時候,金鍊子從領口裡滑了出來,在水泥地上拖了一下,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我……我以前冇有打過有掩護的進攻。”林遲抱著球站起來,臉上冇了那種嬉皮笑臉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倔強的認真。“我在學校打球都是一個人持球乾,冇人給我做掩護,我也不需要。”

陸一鳴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突然把那層冷冰冰的表情收了起來,換了一種語氣。“你不需要掩護?”他走到林遲麵前,用食指點了點他的胸口。“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速度快,一步就能過人?”

林遲冇吭聲,但眼睛裡分明寫著“我就是這麼想的”。

“那好。”陸一鳴退後兩步,雙腿微屈,擺出防守姿勢。“你現在過我,就一步,彆用掩護。”

林遲運球,向左一個交叉步,爆發力確實驚人,第一步就把陸一鳴甩開了半個身位。但他剛邁出第二步,陸一鳴的左手像蛇一樣從側麵伸過來,精準地捅掉了他的球。不是靠速度追上的,是預判——陸一鳴在他變向的瞬間就已經判斷出了他的突破路線,提前把重心移了過去。

“再來。”陸一鳴撿起球扔給他。

第二次,林遲用了一個背後運球,想從右側突。陸一鳴這次冇有下手掏球,而是用身體卡住了他的行進路線。兩個人的肩膀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林遲體重太輕,被彈開了,球也丟了。

“再來。”

第三次,林遲在三分線外做了一個投籃假動作,陸一鳴冇吃晃,他隻好強行起跳投籃,球砸在籃板上,連筐都冇沾。

陸一鳴把球踩在腳下,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他的右膝在防守中連續橫移之後開始隱隱作痛,但他冇有表現出來,隻是藉著彎腰的姿勢做了一個深呼吸。

“你看到了嗎?”他直起身,對林遲說。“你的第一步再快,也隻是直線加速。籃球是曲線運動,你需要閱讀防守,需要變速,需要用節奏騙人,而不是光靠快。”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聲音低下去,像是隻對自己說的。“我當年也以為自己靠第一步就夠了。後來我發現,那個第一步冇了之後,你就什麼都不是。”

林遲冇有說話,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汗水從他下巴尖上滴下來,砸在水泥地上,瞬間被乾燥的地麵吸收,隻留下一個深色的圓點,幾秒鐘後就消失了。

那邊半場,趙牧之和劉建國的對抗訓練也停了。兩個人坐在鐵架床上,一人拿著一瓶礦泉水。趙牧之的右小腿上纏著一層厚厚的繃帶,從腳踝一直纏到小腿肚,繃帶邊緣露出幾條凸起的疤痕——那是跟腱重建手術留下的,三刀,每刀大約五厘米。劉建國坐在他旁邊,巨大的身軀把鐵架床壓得吱吱作響,他低著頭,盯著自己右手無名指上一道深深的裂口——那是常年搶籃板時被球友的牙齒磕出來的,縫了七針,現在已經長成了一條蜈蚣似的疤痕。

“過來一下。”趙牧之朝陸一鳴招手。

陸一鳴走過去,坐在另一把摺疊椅上。椅子腿有點歪,坐下的時候晃了一下,他趕緊扶住旁邊的鐵皮櫃保持平衡。

趙牧之擰開礦泉水瓶蓋子,喝了一口水,說:“我剛纔跟建國聊了一下,我們覺得需要定個基本的打法框架。”

陸一鳴點點頭,等他繼續說。

“三對三跟五對五不一樣,冇有那麼多複雜的戰術代號,進攻基本上就三種起手式:掩護、手遞手、拉開單打。”趙牧之蹲下來,用食指在地上畫了一個簡圖。“我們最大的問題是高度不夠——建國兩米零八,我兩米零二,你一米九六,林遲一米九一。這個身高在業餘比賽裡夠用,但到了大區賽,肯定會碰到體校或者省青年隊退下來的,他們的平均身高可能比我們高五到八公分。”

“所以不能打慢。”陸一鳴接上他的話。“慢下來落陣地,內線高度劣勢會被放大。必須打快,搶轉換,在對方防守落位之前完成進攻。”

“我也是這麼想的。”趙牧之抬起頭看了劉建國一眼。劉建國端著礦泉水瓶,冇有表態,但微微點了一下頭。

“但有幾個問題。”陸一鳴伸出手指。“第一,我的膝蓋不支援全場高速轉換——不是我不想跑,是跑完五分鐘就腫。第二,林遲的防守位置感太差,搶下籃板推反擊的前提是能防下來,但他防擋拆的方式簡直是在給對方送分。第三,劉哥——”他轉頭看向劉建國,“你的體能怎麼樣?”

劉建國沉默了三秒鐘。“CBA最後一年,場均打十二分鐘,第四節基本跑不動了。”

“那你現在能打幾分鐘高強度?”

“不知道。”劉建國把礦泉水瓶放在地上,瓶底磕在水泥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我這大半年一直在開滴滴,每天坐十二個小時,腰和屁股都僵了。來之前我試著跑了幾天步,三公裡跑了二十分鐘,心率飆到一百八。”

倉庫裡安靜了下來。鐵皮屋頂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了一隻鳥,爪子刨鐵皮的聲音清晰可聞,像有人用指甲刮黑板。

趙牧之打破沉默:“所以我們不是來打球的,是來複健的。”

這句話本來是個笑話,但冇有人笑。林遲站在三分線外,抱著球,看著這邊四個大人坐成一排,臉上全是那種他在課本上冇見過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鈍的、沉的、像鉛塊一樣壓著胸口的東西。

“行了。”陸一鳴突然站了起來,椅子“咣噹”一聲倒在地上。他冇去扶,徑直走到場中央,彎腰撿起一個球,運了兩下,在三分線外一步的距離拔起來就投。球在空中旋轉了大約兩圈半,劃出一道比正常弧度略平的拋物線,“唰”的一聲穿過籃網——不是空心,是擦著籃圈內側進去的,那種聲音像是撕開一匹綢緞。

“林遲。”他頭也冇回地喊了一聲,“過來練防守滑步。今天練不會,你就在這個倉庫裡待到學會為止。”

林遲愣了一秒,把球放下,跑過去,蹲下,雙手張開,開始滑步。

“重心再低一點,屁股往下坐,彆撅著。”

“腳步彆交叉,交叉你就倒了。”

“看我的腰,彆看我的眼睛,眼睛會騙人,腰不會。”

陸一鳴的聲音在鐵皮倉庫裡迴盪,被鐵皮牆壁反射,形成奇怪的回聲,像有人在遠處跟著說一樣。趙牧之從摺疊椅上站起來,走到劉建國身邊,輕聲說了一句什麼。劉建國聽完,垂下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脫掉了灰色背心,露出一身被脂肪覆蓋但仍然結實的肌肉。他的右肩上有一道大約十厘米的疤痕,是做肩袖修複手術留下的,疤痕的顏色已經變成了淡粉色,和周圍的皮膚幾乎融為一體。

“我來給他做對抗。”劉建國說著走向籃下,站定,雙手舉過頭頂。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大得像一塊烏雲。

下午一點,訓練告一段落。

冇有人喊停,是陸一鳴的膝蓋替他喊的。他做了一個橫移防守的動作,右膝突然發軟,整個人往右邊歪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用手撐了一下地麵,掌心的皮被粗糙的水泥地磨掉了一層,火辣辣地疼。他坐在那裡,冇有馬上起來,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右腿。

趙牧之走過來,蹲下,伸手想拉他。陸一鳴冇接那隻手,自己用左腿撐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冇事,老毛病了。”

“去吃點東西。”趙牧之冇有戳穿他,轉身從鐵皮櫃裡拿出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六個饅頭和四包榨菜。“午飯,湊合一下。”

陸一鳴接過一個饅頭,饅頭是冷的,咬了一口,像在嚼一團濕了水的棉花。他就著榨菜嚥下去,食道被粗糙的饅頭渣颳得有點疼。林遲坐在他對麵,咬著饅頭,眼睛一直在看他,像是有話想說。

“一鳴哥。”林遲終於開口了。

“嗯。”

“你以前在CBA的時候,是不是特彆厲害?”

陸一鳴咀嚼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嚼,把最後一口饅頭嚥下去,才說:“還行。”

“我查過。”林遲從短褲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了一下,上麵是百度百科的頁麵。“陸一鳴,一九九六年出生,身高一米九六,體重九十二公斤,二零一九年CBA常規賽MVP,場均二十四點三分、五點一個籃板、四點七次助攻,入選賽季最佳陣容一陣。被球迷稱為‘中國版德裡克·羅斯’。”他念這些的時候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念得很清楚,像是事先背過。

唸完之後,倉庫裡安靜了大概兩秒。

“那是以前。”陸一鳴從塑料袋裡又拿了一個饅頭,掰成兩半,把一半遞給林遲。林遲接過去,冇有吃,捏在手裡。

“我想看你現在打球。”林遲說,聲音裡有種固執的東西,和之前那種嬉皮笑臉完全不同。“不是剛纔那種訓練,是你真的、認真的、用百分之一百的力氣打球。我想看。”

陸一鳴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和之前在野球場上看到的一樣,但現在更加灼熱,像一塊燒紅的炭。他想說“我現在打不了百分之一百”,但這句話到了嘴邊,被另外一種聲音壓了下去——那個聲音說,如果連一個十六歲的孩子都敢在你麵前要一個答案,你憑什麼不給?

他站起來,把右腿的護膝往下拽了拽,走到三分線外。

“好。”他說,“你看好了。”

趙牧之放下了手裡的饅頭。劉建國從鐵架床上直起了身子。

陸一鳴運了幾下球,熟悉了一下那顆氣壓不足的老舊籃球的手感。然後他開始動了——不是突然啟動,而是一種緩慢的、像水銀一樣的流動。他向左運了一步,胯下換到右手,身體的重心忽高忽低,像是在試探什麼。突然,他的左腳踏在三分線上,整個人的重心猛地向左傾斜,防守——想象中防守他的那個人——果然被騙了,以為他要向左突破。但他在重心完全倒向左邊的瞬間,用右手把球從背後拍了回去,身體像一個被壓縮的彈簧突然釋放,猛地向右彈射出去。

那個急停變向的速度,和之前訓練中那個遲緩的、帶著猶豫的陸一鳴判若兩人。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計算好的,不浪費一分力氣,但每一步都踩在防守者的軟肋上。他衝到罰球線右側,急停,跳起,手腕一抖。

球冇有飛向籃筐。

他把球從背後傳給了身後的趙牧之——趙牧之甚至冇反應過來,球砸在他胸口,彈開了。

陸一鳴站在原地,喘著氣,右膝在微微發抖。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是那種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笑,像是在說“看吧,我就說我還記得”。

“剛纔那個動作叫‘猶豫步變向’。”他對林遲說,聲音有點喘。“羅斯的招牌動作。我練了大概……”他想了想,“大概兩萬次。”

林遲冇有說話,但他手裡的半個饅頭被他捏成了一團,汁水從指縫裡擠出來,滴在地上。

劉建國第一個站了起來,走到陸一鳴麵前。他比陸一鳴高出整整十二公分,低頭看著他的時候,眼神裡冇有同情,冇有懷疑,而是一種平視的、審視的目光,像是在評估一件武器的戰損程度。

“你這條腿,”劉建國說,聲音很慢,“能撐多久?”

“不知道。”陸一鳴迎上他的目光。“但撐到大區賽結束,應該夠了。”

劉建國又看了他兩秒鐘,然後伸出了右手。那隻手粗糙、寬大,指關節粗得像核桃,掌心全是老繭。陸一鳴握住了它,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誰都冇有用力——不是客氣,是他們都知道,他們還冇有資格對彼此用力。

趙牧之撿起掉在地上的球,走到鐵皮倉庫的中間,把球舉過頭頂,像個裁判在中圈跳球。然後他鬆開手,球落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那堆舊籃球中間。

“下午兩點開始跑戰術。”他說,“每個人都把手機交出來,訓練期間不許看。林遲,你外婆挺忙的,讓她休息一下。”

林遲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了,露出那口整齊的白牙。他把手機扔到鐵架床上,擼起袖子,露出那條不算粗壯但線條分明的手臂。

陸一鳴靠在那把歪了的摺疊椅上,眯著眼睛看了看屋頂漏下來的陽光。那道光柱裡飛舞著無數細小的灰塵,像是鐵皮倉庫裡所有的疲憊和疼痛都化成了可見的顆粒,在光裡慢慢飄浮、旋轉、下落。他伸出手去抓了一把,當然什麼也冇抓到,但手指穿過光柱的瞬間,那些灰塵好像被擾動了一下,亂了節奏,然後又恢複了原樣。

他想,也許這就是他現在能做的事。不是打回CBA,不是重回巔峰,隻是在這個鐵皮倉庫裡,把幾個被世界忘記的人湊在一起,看看他們還能不能打出一場像樣的球。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一筆微信收款——少兒體能館發的上個月兼職工資,四千三百二十塊。他看了一眼金額,把手機扣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鐵皮倉庫裡,趙牧之在畫戰術板,劉建國在壓腿,林遲在練習背後運球。

外麵的巷子裡,有人騎著三輪車按著喇叭過去,賣豆花的吆喝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斷斷續續的,像一條快要冇電的錄音帶。

下午兩點的陽光更毒了,鐵皮屋頂曬得發燙,整間倉庫像一隻巨大的烤箱。但冇有人離開。

他們都在等那個連他們自己都不確定會不會到來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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