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完線的那天,陽光把空氣曬得暖融融的。林橙推著輪椅穿過醫院的花園,李贏坐在上麵,手裡捧著個布包,裡麵是她新做的檀木棋子,木頭的清香混著桂花香,在風裡漫開。
“慢點推,彆顛著。”她時不時回頭叮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布包上的紋路——那是她住院時繡的,針腳歪歪扭扭,卻繡了個小小的籃球圖案,旁邊還歪歪扭扭寫著“贏”字。
“知道啦,比隊醫還囉嗦。”林橙嘴上懟著,腳步卻放得更輕。輪椅碾過鋪滿銀杏葉的小路,發出“沙沙”的聲響,像誰在輕輕翻書。他看著李贏被陽光曬得發亮的側臉,突然想起拆完線時,醫生說“恢複得不錯,就是以後彆再拿自已當鐵打的”,當時她偷偷吐了吐舌頭,那副模樣,比隊裡最調皮的替補隊員還孩子氣。
訓練場旁的銀杏樹已經黃透了,葉子像把把小扇子,在枝頭晃晃悠悠。林橙找了塊乾淨的石板,用紙巾擦了又擦,才把棋盤鋪開。檀木棋子倒出來時,發出“嗒嗒”的輕響,黑子溫潤,白子瑩亮,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猜先吧。”李贏撿起枚棋子,握在手心,“猜對了執黑。”
林橙盯著她的手看了半天,故意說:“白的。”
李贏笑著攤開手,掌心躺著枚黑子:“輸了吧?就知道你會猜白的。”她撚起黑子,落在棋盤中央的天元位,“這步棋,你冇想到吧?”
“是冇想到你還玩這套。”林橙拿起白子,落在黑子斜對角,“不過彆得意,等會兒就讓你輸得找不到北。”
兩人的影子在棋盤旁交疊,像被陽光粘在了一起。風一吹,銀杏葉簌簌落下,有的落在棋盤上,有的粘在李贏的發間。林橙伸手替她摘葉子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像有電流竄過,兩人都愣了一下,又同時彆開臉,臉頰卻悄悄紅了。
“該你落子了。”李贏清了清嗓子,假裝看棋盤,耳根卻紅得厲害。
林橙“哦”了一聲,慌忙落下棋子。棋風漸漸淩厲起來,他的白子像訓練時的快攻,步步緊逼;李贏的黑子卻像她擅長的防守反擊,看似退讓,實則暗藏殺機。
“你這步棋太陰了。”林橙看著自已被圍的白子,忍不住咋舌,“跟你上次設計的‘閃電陣’一樣,專撿空子鑽。”
“兵不厭詐。”李贏笑得眉眼彎彎,指尖夾著黑子,在棋盤上懸而未落,“再說了,這叫戰術,懂嗎?”
陽光透過枝葉,在棋盤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誰撒了把碎金子。林橙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突然覺得這慢悠悠的棋局,比任何一場激烈的比賽都讓人安心。他想起住院時,她趁他睡著,偷偷在他手背上畫了個笑臉,醒來時還賴賬,說“是蚊子爬過留下的印子”;想起她總把最甜的那塊巧克力留給自已,說“你練得比我狠,該多補補”;想起奪冠那天,她撲進他懷裡,眼淚打濕了他的球衣,卻還笑著說“我們贏了”。
這些藏在日常裡的溫柔,像銀杏葉一樣,一片一片,慢慢鋪滿了時光。
“想什麼呢?該你了。”李贏用棋子輕輕敲了敲棋盤。
林橙回過神,看著棋盤上的局勢,突然笑了:“認輸認輸,再下下去,我的子都要被你吃光了。”
“纔不讓你認輸。”李贏把他的白子挪了個位置,“這樣不就活了?下棋跟打球一樣,不到最後一步,誰知道輸贏?”
林橙看著被救活的白子,心裡暖烘烘的。他拿起枚黑子,放在她的手邊:“那再下一盤?這次我執黑。”
“纔不跟你下了。”李贏收起棋子,放進布包裡,“醫生說我不能坐太久,得回去休息了。”她抬頭看了看天色,“再說,再不下班,食堂的糖醋排骨就被搶光了。”
提到糖醋排骨,林橙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李贏住院時,最惦記的就是食堂的糖醋排骨,說“張師傅做的排骨,酸甜度剛好,能下兩碗飯”。
“那趕緊回去。”林橙推著輪椅往回走,腳步輕快了些,“晚了真冇了。”
輪椅碾過銀杏葉,發出“沙沙”的聲響。李贏回頭看了眼留在原地的棋盤,陽光把棋盤照得發亮,上麵的棋子像兩顆依偎在一起的心。她突然輕聲說:“林橙,等我好了,我們再去打場球吧?就我們兩個,在訓練館,打到天黑。”
林橙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看她,眼裡的光比陽光還亮:“好啊。到時候我讓你三個球。”
“誰要你讓!”李贏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到時候輸了可彆哭鼻子。”
兩人的笑聲在銀杏樹下迴盪,驚飛了枝頭的麻雀。林橙推著輪椅,慢慢往前走,心裡突然覺得,所謂的幸福,大概就是這樣——有個人能陪你在銀杏樹下下棋,能跟你搶食堂的糖醋排骨,能在你生病時偷偷在你手背上畫笑臉,能跟你約定一場打到天黑的球。
風裡的桂花香越來越濃,混著檀木棋子的清香,在時光裡慢慢發酵,釀成了最甜的酒。林橙低頭看了看李贏抓著輪椅扶手的手,突然覺得,隻要身邊有她,哪怕隻是慢慢走著,也像擁有了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