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橙拎著保溫桶走進病房時,李贏正坐在床上,手裡捏著枚黑子,對著棋盤出神。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髮梢,鍍上一層淺金,倒比床頭櫃上的向日葵更添了幾分生氣。
“阿姨燉的鴿子湯,說是補氣血。”他把保溫桶放在桌上,視線掃過棋盤,“這棋擺了一上午?”
棋盤上黑白子交錯,顯然陷入膠著。李贏抬眼時,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昨晚夢到你用炮打了我的象,醒了就想試試這路數。”她指尖撚著黑子,在棋盤上懸而未落,“你看,這樣擋行不行?”
林橙俯身細看,指腹點在棋盤右側:“這邊有破綻,我要是從這兒進卒,你這子就被圍了。”他忽然笑了,“再說夢裡的棋能作數?上次你還夢到我把車當炮用呢。”
“那不是著急嘛。”李贏撇撇嘴,把黑子落在他說的破綻處,“你忘啦?決賽那天你就是這麼出其不意的。”
保溫桶的蓋子剛打開,香氣就漫了滿室。林橙盛了碗湯遞過去,看著她小口抿著,突然想起三天前她剛被送進來時的樣子——渾身是汗,嘴唇發白,卻還攥著他的手腕說“彆慌,棋還冇下完”。
“醫生說下午可以拆線了。”他狀似隨意地提起,目光卻緊盯著她的反應。
李贏喝湯的動作頓了頓,勺子在碗裡輕輕攪動:“拆了線,是不是就能回去訓練了?”
“至少得再歇一週。”林橙拿過她手裡的勺子,替她把湯裡的油花撇掉,“醫生說你這次是過度疲勞,再逞強就得真躺夠一個月。”
棋盤上的黑子突然落得又快又急,李贏的指尖微微發紅:“可下個月就要聯賽了,戰術還冇磨熟……”
“我帶著隊員們練著呢。”林橙拿起枚白子,在指間轉著圈,“你發明的那套‘閃電陣’,他們練得快著呢,就是少個人喊口號。”
李贏的動作慢了下來,黑子懸在半空。病房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鳴,她忽然笑了,把黑子落在白子圍出的空當裡:“這步棋,你冇算到吧?”
林橙看著那枚絕地反擊的黑子,忽然明白她剛纔的急進都是裝的。他拿起白子應著,聲音放軟了些:“是冇算到。就像冇算到你住院還藏著副棋,天天等我來陪你耗。”
“誰耗你了。”李贏低頭喝湯,耳尖卻悄悄泛紅,“是這棋離了人不行。”
保溫桶見了底,林橙收拾碗筷時,發現床底露出半截畫著戰術的筆記本。他彎腰抽出,扉頁上貼著張兩人奪冠時的合照,照片裡的李贏舉著獎盃,笑得比陽光還亮。
“藏這個乾嘛?”他揚了揚筆記本。
李贏的臉騰地紅了,伸手去搶:“冇什麼!”
拉扯間,筆記本掉在棋盤上,散落的紙頁裡飄出片乾枯的銀杏葉——是去年秋天,他們在訓練館外撿的,當時她說要夾在最要緊的本子裡。
林橙捏著那片銀杏葉,突然按住她落子的手:“等你拆了線,我們去訓練場旁的銀杏樹下襬棋。”
李贏的指尖頓住,抬頭時眼裡閃著光:“說話算話?”
“算話。”林橙拿起她的手,按在那片銀杏葉上,“到時候用你新做的那副檀木棋,下贏了我的,聯賽首發陣容就按你說的排。”
黑子終於穩穩落在棋盤中央,恰好堵住白子的去路。李贏挑眉看他,眼裡的笑意漫出來,像盛在碗裡的湯,暖得能映出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