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陽光透過電影院的玻璃幕牆,在地上洇出片亮晃晃的光斑。林橙站在售票口前,手裡捏著兩張剛取的票,指腹反覆摩挲著票麵上的電影名——《籃筐下的星光》,字縫裡似乎還沾著爆米花的甜香。
“發什麼呆?”李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穿著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手裡捧著杯熱可可,杯壁上凝著的水珠沾在指尖,涼絲絲的。“再不走,開場要遲到了。”
林橙轉身時,差點撞進她懷裡,慌忙後退半步,耳根騰地紅了。“冇、冇發呆,”他把其中一張票遞過去,目光落在她捧著杯子的手上,“醫生說你不能喝太甜的,怎麼還買熱可可?”
“就一小口。”李贏吐了吐舌頭,把杯子往他麵前湊了湊,“你聞聞,香不香?”
溫熱的甜香混著她身上淡淡的艾草味,在鼻尖縈繞。林橙想起住院時,他偷偷在她床頭櫃放了罐蜂蜜,結果被護士說“病人要控糖”,最後全進了他的肚子。他接過杯子,抿了一小口,燙得直呼氣:“甜死了,你少喝點。”
“知道啦,管家公。”李贏笑著搶回杯子,往放映廳走,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們的座位在最後一排角落,是林橙特意選的。他總覺得,這樣的位置既能看清螢幕,又能偷偷看她——就像訓練館裡,他總愛站在三分線外,既能投籃,又能看見她在場邊指導隊員的樣子。
電影開場前的廣告聲裡,林橙拆開一包爆米花,往她手裡倒了些。焦糖味的脆粒在掌心滾來滾去,李贏挑了顆最大的扔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上次看電影還是跟我媽一起,看的是催淚片,哭得我眼睛腫了三天。”
“那這次不會,”林橙往自已嘴裡塞了顆爆米花,“這是勵誌片,講的是一個草根球隊拿冠軍的故事,跟我們有點像。”
李贏冇說話,隻是往他身邊湊了湊。放映廳的燈光暗下來,螢幕亮起的瞬間,她的側臉被光影照亮,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陰影。林橙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像被籃球砸中了胸口。
電影裡的主角正在球場上奔跑,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像斷線的珠子。李贏看得格外認真,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開衫的衣角,看到主角投籃偏出時,還會輕輕“呀”一聲,像在看一場真實的比賽。
“你看他的投籃姿勢,”她突然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得像耳語,“手腕太僵了,肯定投不準。”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林橙的耳朵瞬間紅透,連帶著脖子都燒了起來。“嗯,”他含糊地應著,目光卻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臉上,忘了螢幕裡在演什麼。
中場休息時,李贏去了洗手間。林橙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突然想起住院時她睡著的樣子——眉頭微蹙,像在夢裡也在操心戰術,他偷偷給她蓋被子時,她卻突然抓住他的手,嘴裡嘟囔著“傳球……林橙快跑”。
“想什麼呢?”李贏回來時,手裡多了瓶礦泉水,“給你,彆總吃爆米花,渴。”
林橙接過水,指尖碰到她的,像有電流竄過。“冇什麼,”他擰開瓶蓋喝了口,“想起決賽那天,你扣籃的時候,差點被對方中鋒撞到。”
“那不是有你擋著嗎?”李贏笑了,往他身邊靠得更近,肩膀都碰到了一起,“你當時把我往身後拉的樣子,像隻護崽的老母雞。”
“哪有!”林橙反駁,卻忍不住笑起來。那天的混亂裡,他隻記得她在空中的身影,像隻輕盈的鳥,根本冇想過自已的動作有多狼狽。
下半場的劇情到了**,主角的球隊在最後一秒反超比分,全場歡呼的鏡頭裡,林橙看到了熟悉的畫麵——球員們抱在一起,教練在旁邊抹眼淚,看台上的觀眾舉著牌子,和他們奪冠那天一模一樣。
他轉頭看李贏時,正好撞見她也在看他。螢幕的光在兩人眼裡明明滅滅,像藏著星星。
“我們那天,”李贏的聲音很輕,“是不是也這麼瘋?”
“比這瘋多了。”林橙笑了,“王浩把獎盃舉得太高,差點砸到裁判的頭。”
李贏也笑了,眼角卻有點濕潤。她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塞進他手裡——是顆檸檬糖,用彩色糖紙包著,和他第一次見她時,她塞給他的那顆一模一樣。
“含著。”她說,“看完電影去吃餛飩,老闆說給我們留了薺菜餡。”
檸檬糖的酸勁在舌尖炸開,林橙卻覺得心裡甜絲絲的。他握緊那顆糖,指尖觸到她殘留的溫度,突然覺得,比起電影裡的熱血沸騰,此刻的安靜更讓人踏實。
電影散場時,觀眾們陸陸續續離開,後排的燈亮起來,照出滿地的爆米花碎屑。林橙彎腰去撿他們座位下的垃圾,被李贏按住了手。
“讓保潔阿姨來吧,”她拉著他站起來,“趕緊走,餛飩要涼了。”
走出電影院時,夕陽正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林橙看著身邊蹦蹦跳跳的李贏,突然覺得,所謂的幸運,大概就是這樣——有場想看的電影,有個想一起看的人,看完之後,還能手牽手去吃一碗熱乎的餛飩,連影子都覺得甜。
他快走兩步,追上李贏的腳步,悄悄牽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蜷了蜷,卻冇有躲開。
“你看,”林橙指著天邊的晚霞,“像不像你上次扣籃時,球進的那瞬間,燈光照在獎盃上的顏色?”
李贏抬頭看了看,又低頭看了看兩人交握的手,突然笑了:“像。比電影裡的星光還好看。”
晚風帶著涼意吹過,卻吹不散掌心的溫度。林橙握緊了她的手,腳步輕快地往巷尾走。他知道,不管未來還有多少場比賽,多少個獎盃,隻要身邊有她,每個平凡的日子,都會像此刻的晚霞一樣,亮得讓人挪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