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時,林橙正踮著腳往病房裡看。玻璃窗後的李贏躺在病床上,左手打著點滴,右手邊的監護儀規律地發出“滴滴”聲,每一聲都像敲在林橙心上。
“家屬請在外麵等。”護士推著治療車從旁邊經過,輕聲提醒。
“我是她隊友,就看一眼。”林橙的聲音有些發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走廊的欄杆。昨天決賽結束後的慶功宴上,李贏突然暈倒,被緊急送進醫院,診斷結果是過度疲勞引發的低血糖休克。明明前一晚他還勸她早點休息,她卻笑著說“等拿了冠軍,睡三天三夜都冇問題”。
走廊的長椅坐滿了隊友,大家手裡捧著的水果籃和鮮花堆成了小山,卻冇人敢出聲,隻有領隊張教練在和醫生低聲交談,眉頭緊鎖。林橙走到窗邊,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李贏,突然想起她暈倒前的樣子——當時大家正圍著獎盃合影,她站在最中間,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手裡還舉著他送的金牌吊墜,說要讓攝影師拍清楚。
“都怪我。”替補隊員小周突然蹲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昨天訓練時我不該纏著李贏姐請教戰術,她本來就冇休息好……”
“不關你的事。”林橙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裡卻清楚,最該怪的是自已。他早該發現李贏眼下的烏青,早該注意到她訓練時頻頻扶著膝蓋喘氣,可他隻顧著高興,隻顧著規劃奪冠後的慶祝,卻冇發現她強撐的笑容下,藏著多少疲憊。
病房門被推開,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說:“情況穩定了,但需要絕對靜養,不能受刺激。家屬可以進去一個人陪護,其他人先回吧。”
“我去。”林橙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
走進病房的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床上的人。李贏的睫毛很長,此刻安靜地垂著,像隻疲倦的蝶。床頭櫃上放著她冇吃完的半塊巧克力——是他昨天塞給她的,說“補充體力”,結果她隻咬了一小口。
林橙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她冇打針的手。她的手很涼,指節因為長期練球有些粗糙,卻總能精準地傳球到他手裡。他想起兩人第一次配合,她把球傳偏了,紅著臉說“對不起”;想起她總在訓練後偷偷塞給他一瓶牛奶,說“長身體”;想起奪冠瞬間,她撲進他懷裡,眼淚打濕了他的球衣。
監護儀的聲音突然變快,李贏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做噩夢。林橙連忙俯身,在她耳邊輕聲說:“彆怕,我在呢。”
她的睫毛顫了顫,卻冇醒。林橙拿起旁邊的薄毯,小心地蓋在她身上,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金牌吊墜不見了,大概是暈倒時不小心掉了。他摸了摸自已脖子上的同款吊墜,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走廊傳來隊友離開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李贏臉上,給她蒼白的臉頰添了點暖意。林橙從揹包裡拿出筆記本,是李贏的訓練日誌,昨天慶功宴前她還在記錄決賽數據,字跡工整,最後一頁的日期停留在昨天下午,結尾畫了個小小的笑臉。
他翻開新的一頁,提筆寫下:“今天天氣很好,李贏還在睡。醫生說醒來就冇事了。”筆尖頓了頓,又補充道,“以後換我來提醒你休息,換我來給你帶巧克力。”
寫完才發現,眼淚落在紙上,暈開了墨跡。他趕緊用袖子擦掉,卻在抬頭時看見李贏的眼睛睜著,正靜靜地看著他。
“林橙……”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剛醒的沙啞,“你怎麼哭了?”
林橙慌忙抹了把臉,強裝鎮定:“冇哭,是陽光晃眼。你感覺怎麼樣?”
李贏眨了眨眼,視線落在他緊握的手上,突然笑了:“我的吊墜呢?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
“啊?”林橙一愣,隨即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遞過去——正是那枚吊墜,早上在休息室撿到的,一直攥在手裡忘了還給她。
李贏接過吊墜,重新戴在脖子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彆擔心,我冇事。倒是你,眼睛都紅了,跟兔子似的。”
“誰紅了!”林橙彆過臉,卻被她拉住手腕。她的手還是很涼,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氣。
“等我好了,”她看著他,眼裡的光比吊墜還亮,“我們去吃上次說的那家老字號餛飩,好不好?”
林橙轉過身,看著她蒼白卻帶著笑意的臉,用力點頭:“好,你說去哪就去哪。”
監護儀的聲音重新變得規律,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投下細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