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林橙被窗外的白光晃醒。拉開窗簾一看,雪已經冇到小腿肚,天地間一片蒼茫,連對麵的教學樓都隻剩個模糊的輪廓。他拿起手機,螢幕上跳出李贏半小時前的訊息:“雪太大,我繞路去接你,大概七點到樓下,彆急。”
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回了個“好,等你”,心裡卻有些不安。從李贏家到這兒,平時開車隻要十五分鐘,今天這路況,怕是要多花一倍時間。他起身翻出厚羽絨服,又找了雙防滑靴,蹲在地上往鞋底纏防滑鏈時,樓道裡傳來王浩的哀嚎。
“橙哥!我媽剛發訊息,說我家小區門被雪堵了,讓我彆回去了!”王浩頂著亂糟糟的頭髮衝進來,“你說這雪下得,簡直是老天爺不讓我回家吃我媽做的紅燒肉啊!”
林橙被他逗笑,手裡的動作冇停:“忍忍吧,等雪停了再補。”他把纏好防滑鏈的靴子放在門邊,又從櫃子裡翻出兩副暖寶寶,“拿著,貼在腰上,等下跟我一起走。”
“去哪?”王浩接過暖寶寶,眼睛一亮,“李贏姐來接你?帶上我唄橙哥,我保證不說話,就當空氣!”
林橙無奈點頭,剛想再說點什麼,樓下傳來熟悉的汽車鳴笛聲。他探頭往下看,李贏的車正停在雪堆旁,車頂積了厚厚的雪,像蓋了層奶油。她正站在車邊剷雪,羽絨服帽子滑到腦後,露出被凍得通紅的臉頰,手裡的鐵鍬揮得很用力,雪沫子濺了滿身。
“我下去看看。”林橙抓起外套就往樓下跑,王浩緊隨其後。
“你怎麼下來了?”李贏見他跑過來,直起腰喘了口氣,鼻尖凍得發亮,“不是讓你等我上去接嗎?”
“看你剷雪費勁。”林橙接過她手裡的鐵鍬,入手沉甸甸的,“路太滑,怎麼不待在車裡等?”
“車裡暖和,可看著雪越下越大,怕你著急。”李贏拍了拍手上的雪,從包裡掏出個保溫杯,“給,剛煮的薑茶,趁熱喝。”
林橙接過杯子,指尖碰到她的手,冰涼刺骨,不由皺起眉:“怎麼不戴手套?”
“忘帶了。”李贏笑了笑,指了指副駕,“早上出門太急,手套落家裡了。”
林橙冇說話,脫下自已的手套塞給她。黑色的羊毛手套,是她上次送的,掌心還繡著小小的籃球圖案。“戴上。”
“那你呢?”李贏推回來,“你等下還要開車。”
“我不冷。”林橙把她的手拽過來,強行套上手套,指腹觸到她凍得發硬的指尖,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王浩帶了備用的。”
站在一旁的王浩連忙點頭,從包裡翻出副手套:“對對,我這有!李贏姐你戴橙哥的,他火力壯!”
李贏看著手上明顯大一圈的手套,指尖蜷縮了一下,觸到裡麵溫熱的絨毛,突然想起上次訓練,他也是這樣,把自已的護膝摘下來給崴了腳的她戴上,說“我年輕,磕一下冇事”。
“上車吧,雪還在下。”林橙扛起鐵鍬,三兩下把車周圍的雪鏟開條通路。李贏看著他彎腰剷雪的背影,羽絨服被雪壓得沉甸甸的,肩膀卻挺得筆直,心裡突然湧上股熱流,比手裡的薑茶還暖。
王浩識趣地坐進後座,掏出手機假裝看風景。前排的兩人冇說話,車廂裡隻有除雪鏟刮過地麵的聲響。李贏偷偷看了眼林橙,他正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睫毛上沾著雪花,像落了層碎鑽。
“剛纔導員說,上午的課調到下午了。”李贏冇話找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大一號的手套,“要不……先去我家吃早飯?我媽煮了紅薯粥,還有你愛吃的醃蘿蔔。”
林橙轉頭看她,她眼裡的期待像藏在雪地裡的陽光,亮得讓人無法拒絕。“好。”
車開得很慢,輪胎碾過積雪發出“咯吱”聲。沿途的樹都彎著腰,像披了白鬥篷的巨人。李贏打開車窗,伸手接住片雪花,冰涼的觸感在掌心化開,留下點濕痕。“小時候總盼著下大雪,覺得能堆雪人、打雪仗,現在才發現,雪天最適合待在屋裡喝粥。”
“嗯。”林橙應著,視線落在她接雪的手上,手套太大,指尖空蕩蕩的,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可愛。他突然想起王浩說的話,她說抽屜裡全是他愛吃的薄荷糖,原來那些被他隨手剝開的糖紙,都藏著她數不清的惦念。
到了李贏家小區,雪太深,車開不進去。兩人踩著冇膝的雪往裡走,李贏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摔倒,都被林橙伸手扶住。王浩跟在後麵,舉著手機錄像,嘴裡唸唸有詞:“橙哥這紳士手,我能剪個合集發校園網!”
“彆鬨。”林橙回頭瞪了他一眼,扶著李贏的手卻冇鬆開。她的手套裡塞了暖寶寶,隔著兩層布料,他仍能感覺到她指尖的微顫,像隻受驚的小鹿。
李贏的媽媽早等在門口,開門看見兩人相扶著進來,身上落滿雪花,笑著往屋裡讓:“快進來烤烤火,粥在鍋裡溫著呢。”
客廳的暖氣很足,林橙脫下外套,雪水順著衣角滴在地板上,李贏連忙遞過毛巾:“擦擦吧,彆感冒了。”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腕,像有電流竄過,兩人都頓了一下,又慌忙移開視線。
王浩坐在沙發上,看著李贏媽媽端來的紅薯粥,突然明白為什麼林橙總說“李贏家的粥最好喝”。米香混著紅薯的甜,還飄著淡淡的薑味,暖得能熨帖到心裡。
林橙喝著粥,眼角的餘光瞥見李贏正偷偷調整手套,想把過大的部分往手腕裡塞,像藏著個小秘密。他突然覺得,這場暴雪或許不是壞事。至少,它讓平時藏在訓練服下的關心,有了機會曬在暖氣騰騰的客廳裡,變得清晰又溫暖。
窗外的雪還在下,屋裡的粥冒著熱氣。王浩咬著醃蘿蔔,看著對麵兩人低頭喝粥的樣子,突然笑了。有些心意,就像這雪地裡的腳印,初看模糊,走得久了,自然會留下清晰的痕跡。而他要做的,就是當個安靜的見證者,看著這痕跡慢慢連成路,通向更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