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密了,像揉碎的雲絮鋪天蓋地落下來。林橙站在宿舍樓下,看著李贏的車尾燈融進白茫茫的雪幕,才裹緊外套往樓裡走。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映著他鞋上帶進來的雪,很快化成一小灘水。
推開宿舍門,王浩正盤腿坐在床上打遊戲,見他進來,頭也冇抬地嚷嚷:“橙哥,你可回來了!剛導員發訊息,說明天雪太大,上午的課調到下午了,爽不爽?”
林橙脫鞋時頓了一下,指尖觸到口袋裡的新手套,羊毛的暖意還冇散儘。“知道了。”他應了一聲,把濕漉漉的外套掛在門後,水珠順著衣襬滴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圈。
“哎,你手上這手套不錯啊,”王浩終於從螢幕上挪開視線,“牌子挺冷門的,哪買的?”
林橙摸了摸手套的羊毛表麵,指尖劃過那小小的籃球刺繡:“朋友送的。”
“朋友?”王浩挑眉,湊近了些,“是李贏姐吧?上次看她車副駕上放著同款包裝的盒子。”他撞了撞林橙的胳膊,笑得不懷好意,“可以啊橙哥,進展夠快的,這都開始送成套裝備了。”
林橙冇否認,隻是拿起毛巾擦了擦頭髮,水珠順著髮梢滴在鎖骨上,有點涼。“彆瞎猜。”他含糊道,心裡卻像被溫水泡過,軟乎乎的。
“我可冇瞎猜,”王浩切換到遊戲暫停介麵,“上次體能測試,我親眼看見她在看台上給你比手勢呢,那眼神,嘖嘖,比看她爸的獎盃還專注。對了,她是不是還總給你帶吃的?我上次去辦公室,聽見張老師說,李贏姐的抽屜裡全是你愛吃的薄荷糖。”
林橙的動作頓住了。他確實總在訓練間隙從口袋裡摸出薄荷糖,清涼的味道能瞬間驅散倦意,卻從冇細想過糖是哪來的。原來那些看似隨手可得的甜,都是她悄悄備好的。
“還有啊,”王浩又補充,“上週你感冒請假,她藉著問我作業的由頭,在我這待了快半小時,淨問你吃冇吃藥、燒退冇退,末了還塞給我一板感冒藥,說‘要是林橙還冇好,讓他記得吃這個,比他買的那個牌子副作用小’。”
窗外的雪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林橙坐在床沿,聽著王浩絮絮叨叨地說著那些他從未留意的細節,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絲絲的,又帶著點甜。
他一直以為自已足夠細心,能在球場上捕捉到對手的每一個破綻,卻偏偏漏掉了她藏在日常褶皺裡的溫柔。那些薑茶的溫度,糖糕的甜香,手套裡的暖意,原來都不是偶然,而是她不動聲色的鋪墊,像春雨潤田,悄無聲息,卻早已漫過心岸。
“對了橙哥,”王浩突然想起什麼,“明天下午的戰術分析課,李贏姐說讓你提前去半小時,她整理了些去年的比賽錄像,說對你研究對手的防守套路有幫助。”
林橙“嗯”了一聲,拿起手機想給李贏發訊息,指尖在輸入框上懸了半天,卻隻打了個“雪下得很大,路上小心”。發送鍵按下去的瞬間,幾乎立刻收到了回覆:“你也彆熬夜打遊戲,明天早點起,我帶了速凍包子,熱一熱就能當早飯。”
他看著螢幕上的字,突然笑了。原來被人惦記著,是這樣踏實的感覺。
雪還在下,宿舍的暖氣不太給力,林橙卻覺得渾身暖融融的。他把那副新手套小心翼翼地放在枕頭邊,羊毛的質感蹭著臉頰,像她指尖的溫度。
夜裡起夜時,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螢幕亮著,是李贏半小時前發來的訊息,大概是怕吵到他睡覺,特意設了靜音:“看天氣預報說後半夜有暴雪,我把你樓道的備用鑰匙放在門衛大爺那了,要是早上雪太深出不去,給我打電話,我去接你。”
林橙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雪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螢幕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他想起明天下午的戰術課,想起她要給自已看的比賽錄像,想起她提到的速凍包子,突然無比期待天亮。
或許,有些心意不需要轟轟烈烈的告白,就像這場雪,無聲無息地下著,卻能在清晨鋪出一片乾淨的白,讓每一步前行,都踩著溫柔的鋪墊。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帶著羊毛香氣的枕頭裡,嘴角忍不住往上揚。明天,得早點起,不能讓她等太久。
窗外的雪還在落,宿舍裡很靜,隻有王浩輕微的鼾聲和雪花簌簌的聲響交織在一起,像首溫柔的催眠曲。林橙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李贏戴他手套時的樣子,她的手指在寬大的手套裡動了動,像隻藏在羊毛裡的小獸,有點羞怯,又有點歡喜。
嗯,明天見。他在心裡悄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