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時,太陽正掙紮著穿透雲層。林橙站在李贏家的陽台上,看著樓下的積雪被陽光鍍上金邊,屋簷的冰棱滴答滴答往下淌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窪。客廳裡傳來李贏和她媽媽的笑聲,混著粥香飄過來,像首溫柔的歌。
“發什麼呆呢?”李贏走過來,手裡拿著個保溫杯,“我媽泡的陳皮茶,說是助消化。”她靠在陽台欄杆上,和他並肩看著雪景,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卻冇像平時那樣立刻捋好。
林橙接過茶杯,陳皮的清香混著陽光的味道鑽進鼻腔,心裡踏實得很。“您家這陽台視野真好。”他說,目光落在遠處的籃球場,雪地裡露出的籃筐像個孤零零的句號。
“我小時候總在這寫作業,”李贏笑了,“我爸嫌我吵,就把書桌搬這兒了。那時候總看樓下的孩子打球,覺得他們跑得真快。”她頓了頓,轉頭看他,“比你現在還快。”
林橙被她逗笑,剛想說點什麼,就聽見王浩在客廳喊:“橙哥!李贏姐!快來!阿姨翻出老照片了!”
兩人回到客廳時,李贏媽媽正拿著本相冊,指著裡麵的照片笑:“你看這張,贏贏十歲那年,非要學打籃球,結果把膝蓋摔破了,哭著喊著說再也不碰球了。”
照片上的小女孩紮著羊角辮,膝蓋上貼著創可貼,正噘著嘴瞪著籃球,眼神卻帶著股不服輸的勁兒。林橙看著照片,又看了看身邊的李贏,忍不住笑了:“冇想到您小時候這麼倔。”
“還不是被我師父慣的。”李贏搶過相冊,翻到另一頁,“他總說‘要學就學到底,半途而廢像什麼樣子’,結果第二天就帶我去買了新籃球。”
照片裡多了個穿白大褂的老人,正彎腰給小女孩繫鞋帶,背景是家藥材鋪,門口曬著一排排草藥,和現在陽台上的竹篩一模一樣。林橙的心突然軟了,原來她對籃球和藥材的執念,從那麼小的時候就埋下了根。
“說起來,”李贏媽媽突然開口,“贏贏這孩子,從小就犟。當年她非要當籃球教練,我們都反對,說女孩子家整天在球場上跑,哪有坐診室裡體麵。還是她師父說‘孩子喜歡就好,路是自已走的’,我們才鬆了口。”
李贏的眼眶有點紅,低頭翻著相冊冇說話。林橙看著她的側臉,突然想起她總說的那句話——“行醫和教球一樣,都得用心”。原來這不是隨口說說,而是刻在骨子裡的信念。
下午的雪開始融化,路麵漸漸露出黑色的柏油。李贏開車送他們回訓練營,車窗外的樹在陽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像洗過的翡翠。
“下週末我爸生日,”李贏突然開口,語氣有點緊張,“你……要是不想去也沒關係,我跟他說一聲就行。”
“想去。”林橙立刻說,生怕她反悔,“早就想拜訪伯父了。”
李贏笑了,眼角的細紋在陽光下格外清晰:“那我提前跟你說聲,我爸愛喝酒,你可得有心理準備。”
“放心,我酒量還行。”林橙拍了拍胸脯,心裡卻在盤算著該買什麼禮物——不能太貴重,顯得生分;也不能太隨意,得讓老人家看出心意。
車在訓練營門口停穩,王浩識趣地先下了車,臨走前衝林橙擠了擠眼睛。車廂裡隻剩下他們兩人,陽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李贏的髮梢上跳躍,像撒了把金粉。
“那個……”林橙抓了抓頭髮,突然想起什麼,“上次您說的比賽錄像,什麼時候給我看?”
“明天下午吧,”李贏說,“訓練結束後,我在辦公室等你。”她頓了頓,從包裡拿出個小盒子,“差點忘了,這個給你。”
盒子裡是枚鑰匙扣,上麵掛著個小小的籃球模型,和他戒指上的圖案一樣。“我爸廠裡做的,說是紀念款,給你掛鑰匙上。”
林橙拿起鑰匙扣,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屬,突然覺得這小小的物件比任何獎盃都珍貴。他抬頭時,正好對上李贏的目光,她的眼裡帶著笑意,像藏著整個春天的陽光。
“那我上去了。”林橙推開車門,腳剛落地又想起什麼,“您路上慢點,到家給我發訊息。”
“好。”李贏點頭,看著他跑進訓練營的背影,手裡還捏著那副過大的手套,指尖殘留著他的溫度。
林橙衝進宿舍時,王浩正趴在窗邊看熱鬨:“可以啊橙哥,我看李贏姐在樓下看了你半天呢!”
林橙冇理他,徑直走到書桌前,小心翼翼地把鑰匙扣掛在鑰匙上。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上麵,籃球模型反射出細碎的光,像撒在心裡的星星。
他拿出手機,點開日曆,在下週的日期上畫了個圈。旁邊的空白處,他猶豫了很久,終於寫下幾個字——“告白”。
窗外的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露出的草坪泛著嫩綠的芽。林橙看著陽光下的籃球場,突然覺得心裡的某個角落也像這草坪一樣,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發芽,帶著對春天的期待,也帶著對未來的篤定。
雪霽天晴,陽光正好。他知道,有些心意已經藏不住了,就像這融化的積雪,總要彙入江河,奔向該去的地方。而他的心意,也該在合適的時機,像這陽光一樣,坦蕩地照向她。
下週末,一定。林橙對著陽光,悄悄握緊了拳頭。